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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嵐點點頭:“所以你放棄了去美國,免得今后改行做你不熟民航機,英雄無用武之地。你選擇了進中飛繼續做戰機。”
衛旭忽然有點不好意思:“嗯,倒也不光是這個原因。mit是做可變機翼,還有無人駕駛機,這兩個項目我都是非常感興趣的,可變機翼的研究在中國幾乎還是空白,無人駕駛機中國做的非常不錯,在國際上屬于領先——當然,不能跟美國比。其實我是很想去的,但是就在我等簽證的時候,發生了兩件事......”
衛旭看了畢嵐一眼,兩人其實并不熟,衛旭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把心里灰暗的一面告訴她:“一件是我們系里的一件事,有兩個學兄,過去是同一寢室的,很要好,成績也差不多,同時本科畢業,同時讀了直博。一個博士畢業后就在中國工作了——你知道的,我們這個行業就業范圍很窄,就那么幾個學校、研究所、公司;另一個去美國做了博后。五年過去了,在中國的這個已經在公司里升到了某個職位。另一個去美國做博后的,在美國輾轉了幾個學校,因為專業和身份問題,一直找不到公司的工作,因為沒北美學歷,申請faculty(大學教職)職位也沒申請到,于是決定回國發展。他把他的求職信發給了他過去那個同寢室的同學,他希望他同學幫他在公司里推薦一下,其實他那個同學現在已經是項目負責人了,要不要人就他一句話說了算。這件事的結局就是——他同學直接就把他給拒了。”
衛旭苦笑了一下:“這事系里都傳瘋了,因為大家都在這行業里,低頭不見抬頭見,競爭很激烈。很多人都表示,完全能理解那位把同學拒了的學兄的行為,連我師弟都說:換了我,我也這么做,我踏踏實實在中國奮斗五年,熬資歷,往上爬,要是被這么個在美國鍍了層金粉回來的家伙后來居上,踩在腳下,那我還不吐血死,當然先把他一悶棍打暈了,再驅逐出境再說。”
“第二件是我自己師兄的事,他也是跟張老師讀的直博,5年前博士畢業,為了他女朋友,去普林斯頓又讀了個博士。他非常牛,我大四時就見識過他的驍勇,我們的數學公式都很長,一般至少3頁,推一遍需要很長時間,別人推了三天推不出的公式,他往往20分鐘就給別人解決了。他今年從普林斯頓畢業,去華爾街當quant......我聽到這個消息,真的非常震驚,我問他為什么,他說做航空航天在美國難找工作,找到工作也難發展,不如去華爾街當quant,高薪,沒有專業限制,只求你數學基礎好。我知道這是大多少中國留學生的選擇,我本科班同學現在在華爾街當quant的就幾乎有一半。但是我真沒想到我師兄會這么做,如果他的目的是去華爾街當quant,那他花十年時間,在中美兩國讀了兩個湍流的博士干什么?要知道這個方向有多枯燥,矩陣高達千階,我看見都覺得崩潰。他完全可以本科畢業,去哈佛讀個mba,省掉多少時間......”
衛旭嘆了口氣:“這兩件事對我影響很大,我又退回去思考,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我覺得我去申請做民航機,并沒有什么特別優勢,今后在美國肯定是工作難找的。估計5年以后,我也會像那兩位師兄一樣,要么尋求回國發展,要么徹底改行。這么想明白后,出國對我真的太缺乏吸引力了。”
“正好那個時候,我爸爸的同學給了介紹了中飛的工作,中飛是做蘇式戰機的,跟美式戰機是完全兩個系統,而且在很長時間里,一直到冷戰結束,蘇式戰機都遙遙領先與美國戰機,我過去一直非常感興趣,又沒機會接觸。我再三考慮后,決定留在中國發展。mit那個offer雖然好,但是畢竟是做理論研究的,我更喜歡做實際工程,我覺得相比較而言,畢業后直接進中飛工作,可以少走很多彎路,張老師也支持我。”衛旭說完了,看著畢嵐,想知道她是不是聽膩了。
畢嵐卻在思索:“你這些話告訴周音韻了嗎?”
第30章 前女友
畢嵐卻在思索:“你這些話告訴周音韻了嗎?”
“說了不止一遍吧了,但是她說我都是借口,甚至連借口都說不通。”衛旭搖搖頭,“我能理解她想去美國生活的理想,但是我最終發現我不能為了她改變我的人生方向,而她也不接受我留在中國工作的解釋,因為這不符合她的人生規劃。既然我們想走的人生道路完全不一樣,還是不用彼此勉強了吧。”
“嗯,不過,周音韻說,她后來也接受了你不出國——她想跟你復合,不就說明了她接受這個現實了嘛。”畢嵐說。
“嗯,我跟周音韻交往三年,對她還是比較了解的,她現在暫時接受了,其實并不甘心,如果我們在一起,今后有的是摩擦。”衛旭說,“再說了,我和她也不止這么一件事。”
畢嵐不語,等下文。
衛旭猶豫了一下,有關兩人間的*,衛旭不想說得太明白,“嗯,不出國就有結婚要買房的問題,我沒那個經濟能力。”
畢嵐一笑:“這是小事。”老美一般要等到生第二個孩子,才會想到去買房,而且結婚跟買房子根本風馬牛不相干的兩件事。
畢嵐回國沒幾個月,不知道在中國,房子使多少情侶永成陌路。
衛旭跟畢嵐畢竟不熟,不想再談這么私密的問題,當下正色說:“其實也不是,出國也好,房子也好,都是小事。根本原因是因為我們兩不合適。”
衛旭遲疑了一下,掏出皮夾,從內層抽出一張小卡片來給畢嵐看,卡片跟信用卡差不多大小,正面印著一把抽象的吉他,空中飄著五線譜和音符,反面是一行俊秀的字:我撥不動你心中的那根鉉。
畢嵐抬頭看著衛旭。
衛旭解釋:“這是有一回我們分手后,周音韻托朋友給我送來的卡片,后來我們又和好了。這張卡片我留在身邊,因為它指出了我們之間的問題,我一直在思考,我和她之間到底是什么原因,為什么除了第一次遇見她以外,我的心再沒有為她悸動過。”
“我至今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情景,那是在我一個朋友的生日party上,那天晚上我至少喝了八兩白酒,確實喝太多了,大家都喝多了.....她來得很晚,大家正在亂哄哄的又唱又跳,她穿著一襲白色長裙,長發飄飄,像仙女下凡一樣出現在我眼前,我忽然間就血往上涌,心砰砰亂跳.......這感覺過去從來沒有過,后來也不再沒出現過.....”
衛旭苦笑了一下:“我和她從正式戀愛開始,不是南轅北轍,就是無話可說。周末我們兩沿著校園逛了三個小時,一共說了不到10句話。她老是嫌我對她不夠熱情,說我不愛她,我因此特地表現了一回,花了兩個多小時,從海淀來這里看她,在她宿舍坐了20分鐘,找不到話說,把她悶壞了,我趕緊告辭,后來盡量少來,她又怪我寧可去找哥們喝酒抽煙也不來看她......她每次跟我吵架就跟我分手,為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一方面覺得這些小事不應該作為分手的理由,另一方面又覺得我和她確實不應該繼續在一起,分手對雙方都好。但是分手后,她每次都來找我,我又猶豫了......”
“為什么猶豫?是懷疑自己的感情,還是懷疑自己的意志?”畢嵐笑,沒想到周音韻嘴里缺根筋的男人,思維卻這么復雜細膩。
衛旭有點羞慚,遲疑了一下,終于說了實話:“都不是。我猶豫是因為我知道我們兩不合適,不應該繼續,但是.....她條件那么好,名校碩士,工作又好,北京人,家庭條件好,人又長得那么漂亮。這樣的女孩,能看上我,肯跟我交往,而且嚴肅的考慮跟我結婚......而我,不是北京人,家庭條件也不好,自己收入又低,工作又忙,又不會討女孩喜歡。別說不討女孩喜歡,我根本就不認識幾個女孩。我天天對著一臺電腦,我能認識誰啊?生活是現實的,婚姻尤其現實。我知道我如果真跟周音韻分手了,就絕不可能再遇到條件這么好的結婚對象,我確實不想錯過她,雖然我明知道她跟我并不合拍,兩人在一起她也別扭,我也難受。但是她一來找我,我就猶豫,猶豫來猶豫去,最終還是無力拒絕,我搞不清楚我到底是理智還是不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