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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的人大多性情冷淡,就連阿樂,實際也并不愛言語。
唯獨在阿歡面前他有說不完的話,無論能否得到回應,都絮絮叨叨個沒完。
“你師尊總想抓我,她可兇……我去了凡界,她們的衣服很漂亮,我就想,姐姐穿才最好看……那人向我搭話,我就答應了跳舞換首飾。”
阿歡低頭望著自己手心,也不知有沒有在聽,只敷衍應了聲“嗯”。
阿樂卻一下子緊張起來,努力在腦海里搜刮對方也許會感興趣的話題,又開心極了,唇角翹起雀躍的弧度,“后來姐姐也來了凡界,聽見你要去妖族,我也得快些。古源境靈氣逆轉破碎,四處都是魔氣……”
安安靜靜的女孩側過臉,墨發掃過他手背:“魔氣,是什么?”
阿樂一頓,忽然掩飾般地錯開視線,在她盤起的發間插上最后一支細簪,低聲答:“姐姐日后總會知曉的。”
胡亂系緊的繃帶開始滲出濕意,少年抿了抿唇,垂下的手悄悄將它們纏得更緊些,再緊一些,直到勒得五臟六腑也開始發疼。
現在……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許久沒聽見他再講話。
阿歡心中不知怎的有些發悶,悄悄側過身子,看了阿樂一眼。發間精巧的細簪隨著動作晃了晃,珠翠輕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好像離開冰原后,每次一見到阿樂,他的修為都變得更高,也在變得更虛弱。
“我的牌子呢?”她忽然問。
“在這邊。”阿樂很快反應過來,彎起眼睛,領她去看那座胡亂堆起的珠寶山。
在一片雜亂無序的珠光寶氣中,唯獨木刻的弟子名牌被妥當收好,放在一個精致的瑪瑙盒中。
“這些都是最好看的……”少年盤腿坐在珠寶山旁,擺弄半天,將仔細挑選過的首飾單獨劃分到一小堆。
然后仰起臉,獻寶一樣眼巴巴看著阿歡,像等待夸獎的小孩。
他不太懂寶石的價值,只知道挑選出色澤最亮、最閃閃發光的,和沒見識的暴發戶也沒兩樣。
那么多他攢起來的想送給對方的寶物里,阿歡只拿回了自己的小木牌。
阿樂有些失落,又契而不舍地湊過來,望著陌生的字符好奇地眨眨眼:“姐姐如今識字了?”
阿歡想,認識幾個字才能算識字呢。
可她又想到自己的文化水平到底比阿樂高,于是又生出一點兒開心,鄭重地點點頭,“會。”
——所以,阿樂的樂,應該怎么寫?
阿歡從未想過阿樂還有向她請教的一天。
她苦惱地擰著眉,思來想去,也只是握著冰棱在雪地中胡亂劃了幾筆,拖出歪歪扭扭的線。
阿樂許是看出她在亂涂亂畫,卻仍開心得不行,雙眼亮晶晶的,趴在雪地里看了又看。
又跑回屋內,從那堆亂七八糟的收集品中翻出一塊玉牌,一筆一畫將那個無意義的字符刻上去,緊緊握在手中,有些害羞地朝她笑。
他不發瘋的時候,也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年。
身形消瘦單薄,下巴尖尖的,帶著病態的蒼白。眼底是深深的青黑,有幾縷黑發貼在臉頰,顯得那兩道傷痕愈發驚心,連原本精致的容貌也變得黯淡。
唯獨笑容依舊是溫柔甜蜜,淺琥珀色的眸中盈滿柔柔的微光,唇角漾出好看的弧度,女孩子似的秀氣。
“阿樂也有禮物要給姐姐的……”
他愉快地彎起眼睛,輕輕拉過阿歡的手。
什么東西被放入女孩掌心,然后五指被一根根合攏,將那堅硬冰涼的物體緊緊握住。
阿歡腦袋還有點遲鈍,呆呆垂下眸,望向那件精心準備的禮物。
在她手中,是一截慘白色的斷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