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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七重紗衣
登臺的這一日終是到了。
瀟音玉院中彩燈招搖,歌舞霏霏。
卿言端坐在瀟瀟島湖心樓后的側間里,任幾個丫頭幫她妝扮。
服裝是她親自設計、選料,然后與紫穡兩人用了整整六日時間趕制的,不同的色彩,不同的式樣,由里到外,一層疊上一層的紗衣。
一頭如瀑黑發,長長垂著,梳理得整齊精致,溫順的伏貼在后背。
頭上沒有任何裝束,反而越發顯得別致而淡雅。
一張素凈的臉上,化了淡致無痕的淺妝。
眉心點了一枚小小的朱砂,眉如遠山含黛,目似天上明星。
原本清秀俊雅的她,此時看起來,如下凡的天女一般,飄飄盈盈,清雅出塵。
一側的蘇嬤嬤看著她,情不自禁地贊嘆出聲:“寧言姑娘真是水靈秀雅的丫頭,稍稍妝扮一下,就這般俊俏了,今天這一出場,定要轟動了整個鳳煌國的帝都了。”
宇楠一身雪衣飄飄,長至腰際的墨發用根月白色的發帶松松綁了,垂于胸前一側。單手抱了把焦尾鳳琴,斜靠在門楣上,唇邊勾起一絲淺笑,墨黑的眸子里亦是沁滿了笑意,靜靜望著妝扮完的卿言。
卿言感到門口站了人,轉過頭來,見是宇楠,臉上微微發燙,嗔道:“這里是側間,你過來做什么?”
宇楠斂了眸中笑容,聳了聳肩,痞痞地吹了聲口哨:“來看看丑女會不會將今晚的客人嚇跑,別白白浪費了我一手好琴。”
卿言順手扯了張雪白的絲絹丟在宇楠臉上,沒好氣的說道:“知道你好看,你這個只知道臭美的死孔雀,快點將那副尊容遮起來,別喧賓奪主了!”
宇楠呵呵笑著接住那條雪帕,放在鼻下嗅了嗅,皺著眉道:“咦——好臭!你用這帕子擦過汗吧?”
“是又怎么了?不要的話,趕緊還給我!”卿言氣急,伸手去奪。
好心給他條帕子,遮住他太過招搖的容貌,他居然不領情!
“算了,將就著用好了!”他輕易避開卿言伸過去的手,免為其難地接受了那方帕子,利索轉身,兩只修長的手指極不情愿地捏著帕子的一個角,抱著琴,消失在回廊的一隅。
“姐姐。”紫穡進來,臉上掛著驚喜:“樓下的位子全部坐滿了,照姐姐說的,這次入場的人,都買門票才能入場,以兩百兩一張門票計,現在光門票的收入,便已經達到了白銀兩萬兩。而且,樓上三間貴賓室的客人也到了,那三間室門票五百兩一人,最低消費又是白銀兩千兩,這樣算下來的話,今夜光門票、茶水、點心三項的收入,便可以達到白銀三萬兩。對了,姐姐,那三間雅室的客人,都好奇怪。”
“怎么奇怪了?”
“第一間雅室里的人,一身寶石藍色錦裳,舉手投足間,風流俊雅。看他的神情,有點像給寧公子治傷的那位神醫,但是,相貌有完全不同。”
卿言苦笑一聲,搖頭道:“不管他。第二間呢?”
“第二間雅室的人,便是那日輕薄了姐姐的那個風流公子,我一看便認出了他。他今夜居然帶了個女人來,那女人生得好美,相貌說是傾國傾城,也不算過。”
是他?他來妓院,還帶個女人來做什么?這個女人會是誰呢?藍萍?
搖搖頭,不去管他!
“第三間呢?”
“第三間雅室的客人,竟然是曦王爺。你說怪不怪?”紫穡說到鳳天曦,兩眼呈桃心狀。
竟然都來齊了!
“你怎么知道是曦王爺?”卿言笑著問。
“姐姐你真健忘!那日與你去買布料,不是正好遇上曦王爺出來巡城?”
“哦。紫穡,時間到了,你去布置吧。”
紫穡點頭:“好。我再去盯著。”
……
樓上樓下,都已經坐滿了獵奇的賓客,見寧言姑娘表演尚未開始,都在輕笑淺酌,低聲細語,沒有浮躁,皆是耐心等候,很有一派怡然景色。
今夜來瀟音玉院瀟瀟島的人,都是些豪門貴胄、文人雅客,能出手便是兩百兩雪花銀的人,其身份定是尊貴,自是不會叫囂著失了自家身份。
樓上貴賓室里,貴客已經到了。
三間雅室,三個身份尊貴卻神秘莫測的人物。
舞臺上已掛上了八、九條鮮紅色的帳幕。舞臺兩側共有八座主要燭臺,呈半扇型分布。此刻每座后面都站定一人。
琴師一身雪衣黑發,臉上蒙著雪白薄紗,坐于一側。
“咚——”一個高音破空而來。
舞臺上的燭火瞬間熄滅。接著是貴賓室的燈火,跟著熄滅。
接下來,樓上樓下,各賓客前面的燭火,也跟著一盞一盞熄滅。整個湖心樓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空靈的琴聲縹緲而至。
“刀戟聲共絲竹沙啞,誰帶你看城外廝殺,七重紗衣,血濺了白紗,兵臨城下,六軍不發,誰知再見已是,生死無話。”低低的吟唱自臺上傳出。
兩邊的燈,各亮了一盞,遠遠的,舞臺中央伏在地上的舞者,一身紅妝似火般妖嬈無雙。紅色的舞衣,在她的身后拖曳出一串串如火焰般的,鋪滿了整個舞臺。
伴著旋律,她的舞姿,宛如熊熊燃燒的焰火,躍動,扭曲,熱情,奔放……勾起眾人心中洶涌澎湃的情愫。
黑如瀑布的長發,亦隨著旋律舞動,如火中跳躍的精靈。
眉目輕靈如畫。
最為耀眼的是,眉心一點朱砂,在明凈如水的容顏上,綻放如一朵滴血盛放的花……
腳下輕旋出一串火之漣漪,她眸光幽渺,淺聲吟唱:“當時纏過紅線千匝,一念之差為人作嫁,那道傷疤,誰的舊傷疤,還能不動聲色飲茶,踏碎這一場,盛世煙花……”
華燈一盞接一盞的亮起,由靜變動。而腳下舞步漸快,急而不亂……
眸光輕轉,含笑掃過樓下眾人,繼而唱到:“血染江山的畫,怎敵你眉間,一點朱砂,覆了天下也罷,始終不過,一場繁華。”
那變幻的修長身姿,如烈焰般升騰、燃燒……
血色的光影在舞者身上流動……
雖然看不見她的相貌,但那神韻,如鳳凰涅磐般,華美而決絕……
倏的一聲,火紅紗衣頓時凌空飛起,如一張血紅的網,徐徐的,自空中落下,遮擋了眾人的視線……
如被血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