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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紈鳳姐坐了下來，平兒上前見過李紈，又親自倒了茶過來，笑道：“大奶奶可是很長時(shí)間都沒到這里來了，這是我們奶奶才得的茶葉，大奶奶嘗嘗吧。”這時(shí)候鳳姐道：“平兒，茶不茶的不要緊，趕緊傳飯吧，，我可是餓的有些受不住了，把大奶奶的飯菜也傳過來，在這里一起吃也就是了。再有，去吩咐一聲，林姑娘去了大老爺那里，把林姑娘四姑娘的飯菜都送過去，要熱熱的，別涼了才是。”平兒急忙答應(yīng)著走了出去。一會兒工夫飯菜也就傳了上來。丫鬟婆子們時(shí)候妯娌兩個(gè)用了飯。

飯后兩個(gè)人喝著茶，把丫頭們都打發(fā)了下去，坐在那里說話。看看李紈，鳳姐道：“大嫂子，我想過一兩個(gè)月就回到大太太那邊去，你看如何？”李紈吃驚道：“這是怎么話說，莫不是我得罪了你？”鳳姐笑道：“大嫂子這是什么話，我自有我的想法。不瞞大嫂子說，管家的這幾年我也是明白了，尤其是前幾天林妹妹和我說的話，我想著雖說林姑娘是個(gè)小孩子，不過也快及笄，是大姑娘了，又識文斷字的，見識自比我高，在這林妹妹說的也在理，我也就生了回那邊去的心。”

李紈想了想道：“按理我不該說話的，不過既然你把這些對我說，自是信得過我，我比你癡長了幾歲，又受了這么多年的折磨，聽了太多的閑言碎語，你要過去也就過去吧，別看我不管事，就是你病的那段時(shí)間我和三丫頭寶姑娘，管了那么幾日，心中也是明白，這府里可是一年比不得一年了，更何況，那邊大太太是你的親婆婆，太僵了也不好，別像我似的……”說到這里李紈意識到了什么，也就不說了。

鳳姐自是知道李紈心里所想的，因?yàn)樘亲约旱挠H姑姑，李紈也不好說什么。鳳姐道：“大嫂子，我們都是媳婦，你的苦楚我知道，我的苦楚你也明白，往日里你也很看顧我，我有什么為難的事情也和你說，大嫂子，我是把你當(dāng)成自己的親姐姐的，你也不用見外，雖說和太太是姑姑侄女，現(xiàn)在卻也不是親密的。

而且，唉，本來太太對我和璉二爺就有成見，不管怎么說，我都是大房的媳婦。大嫂子有什么話和我說才是，林妹妹雖然和我說了很多，畢竟只是一個(gè)小姑娘，有的還是見不到的。妹妹我又是個(gè)心狠手辣的，下面的人畏懼我的多，真正關(guān)心我的也就是平兒了，其他的妹妹們也都是小孩子，大嫂子是苦水里泡出來的人，還請大嫂子教我。”

聽了鳳姐這番掏自肺腑的話，李紈很是感動，本來妯娌兩個(gè)也是很好的，每日里看鳳姐忙里忙外的，費(fèi)盡了心血卻是越來越不受待見，也是心疼，不由得就說了心里話。李紈道：“鳳丫頭，今天你能和我說這些話，也見了你的肝膽了，既然你要我說，那我就和你說些心里話，當(dāng)年我嫁到這府里來，也是好的，和珠大爺也是恩愛的夫妻，沒想到成親不到一年他就撇下我們?nèi)チ耍粝铝藨言形鍌€(gè)月的我，鳳丫頭，那個(gè)時(shí)侯我受到的折磨是你想象不到的。太太罵，老太太也罵，丫鬟婆子言三語四，什么掃帚星，克夫，喪門星，都能傳到我的耳朵里，有的體面些的下人們在我面前也沒有以前的尊重，口里喊著大奶奶，眼睛里卻是鄙夷的。唉，當(dāng)時(shí)如果沒有肚子里的那塊肉，我也就隨了大爺去了，也省得受這些折磨。

后來我生下了蘭兒，老太太對我好了些，年頭多了，太太也不說那些有的沒的了，最近兩年，蘭兒能夠認(rèn)真的看書學(xué)習(xí)，我也有了希望，老爺對蘭兒也高看了一眼，我們母子的日子也好過的多了。鳳丫頭，如果你要想過安心的日子，一定要和大太太和好，別向我一樣不受婆婆待見，每日里黃連水泡著。既然要回去，就要做好了打算，現(xiàn)在先別急著回去，先和大太太把婆媳關(guān)系弄和美了，再過去方不能受氣，你也是個(gè)機(jī)靈的，這點(diǎn)子小事倒也難不倒你。”

聽了李紈的話，鳳姐一下子抓住李紈的手，落淚道：“大嫂子真心為我想，現(xiàn)在這里就是委屈死了也值了，大嫂子，你的日子也是不好過的，蘭兒雖然乖巧卻也是太小了，等到寶玉娶了媳婦，寶姑娘過了門，你們更要加小心了。想來那寶玉媳婦也是個(gè)會算計(jì)的。蘭兒可是嫡出的長孫，比我們二爺還要近些，現(xiàn)在看起來這世襲的位置是要落在寶玉的身上，他們所顧忌的不過就是蘭兒，我們反而沒有什么事情了，畢竟娘娘在宮里，那寶玉承襲爵位也是必然的，沒個(gè)不向著兄弟反而緊著侄兒的，好嫂子，你可要知道。”

李紈點(diǎn)頭，雖然相信鳳姐的話，心里還是有些不解，畢竟太太是鳳姐的親姑母，以前蜜里調(diào)油一樣，怎么會如此的生分？本來自己以前說的話已經(jīng)是不應(yīng)該了，說出去也是有些后悔，不過看起來，鳳姐和太太真是有了太大的芥蒂了。想到此李紈道：“鳳丫頭，你今天是怎么了，說這些沒有影的話。”

鳳姐垂淚道：“大嫂子不知道，前兒個(gè)我到太太那里，聽彩霞正和襲人說話。看那小心翼翼的樣子，我也就閃到了一邊，不打擾他們說話，只聽襲人說，太太一心一意想讓寶玉娶了寶釵，然后讓寶玉襲了爵位。那彩霞是什么都不懂的，就道不應(yīng)該是璉二爺嗎。那襲人笑道，璉二奶奶到現(xiàn)在只有一個(gè)巧姑娘，太太也說過了，璉二奶奶的身子弱得很，以后也難有兒子的，即使璉二爺娶了側(cè)室，有了兒子也是上不得臺盤的。二奶奶又是個(gè)能吃醋，也容不得璉二爺納妾娶二房，那尤二姐不就是個(gè)例子嗎，平兒這么些年了也沒個(gè)一兒半女的，想也是璉二奶奶的算計(jì)。我們太太也不去管她，璉二爺沒有兒子正合了我們太太的心。也愿意璉二奶奶沒有兒子，這樣寶二爺還能名正言順。更何況宮里還有娘娘，哪能輪到璉二爺，等到寶二爺和寶姑娘成了親，再有了孩子，自然更好了。大嫂子，我聽了這些，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呀，可憐我這些年給我那姑姑做牛馬呀。”

聽到這里，李紈不解道：“這也沒有什么呀，你又傷什么心呀？”鳳姐拉住李紈的手道：“大嫂子，我把你當(dāng)成親姐姐的，什么話都不瞞你的。那天聽了襲人的話，我覺得蹊蹺，太太怎么就知道我不能生兒子的，回來和二爺說了，二爺也有些懷疑，就把我?guī)У哪切┫愦邮裁吹亩寄昧顺鋈ィ屢恍┟t(yī)查了一下，才知道那些太太送過來的給我玩的香袋子里面，都是些大寒之物，帶上那些東西，別說是不容易懷孕，就是好不容易有喜了，幾個(gè)月上也會滑掉的，大嫂子，她是我的親姑姑呀。大嫂子。”

鳳姐說完，撲到李紈的懷里放聲痛哭。想著鳳姐這些年來的辛苦，再加上沒有兒子，賈璉在外面的胡鬧，李紈也是替鳳姐傷心，看鳳姐哭得厲害，輕輕拍著鳳姐的背，免得她哭的岔了氣。哭了好一會，鳳姐才慢慢的住了哭聲。卻還是抽抽噎噎的。想了一會，李紈道：“鳳丫頭，這話也就和我說說，萬不能再和別人說起，一個(gè)是人家不信，畢竟太太是吃齋念佛的人，二來你們是親姑侄，這話說出來，再沒有人信的。也讓人家笑話。”鳳姐點(diǎn)點(diǎn)頭，道：“大嫂子，我也實(shí)在是憋壞了，也實(shí)在是委屈。我想好歹的能照顧你們母子，也能照顧好林妹妹，沒想到，我還是護(hù)不了你們，大嫂子，再分我有一點(diǎn)的能耐，也不會委屈了你們。更想不到的是，現(xiàn)在最為我想的是大嫂子，給我出最好的注意的，最擔(dān)心我的是林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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