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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曦妤當然沒有上線,她正和她的小伙伴們在Party里狂歡。會所里裝飾得十分有感覺,一大票人在這里唱歌,跳舞,燒烤,喝酒,打牌,玩游戲……年輕就是有資本肆意揮灑青春。

剛到的時候,卓遠航幾個人跟杜寒打招呼,臉上是老友重聚的欣喜。一直在卓遠航身邊的梁曉瑩卻敏感地發現,杜寒的表情始終淡淡的,交談寒暄,一絲笑容都沒有。她還發現,杜寒的眼神老是不經意地瞥過程然,一有人往這邊說話,眼睛又馬上移開了,那感覺很古怪,帶著審視還有點仇視。

不過眾人心思各異,表面上都是一片和諧。大家坐在一塊聊各種話題,以前的,現在的,大家知道的,不知道的……酒一瓶接一瓶的開,地上放倒的空酒瓶越來越多……

沈曦妤毫不吝嗇地向眾人展示著她的酒量,一瓶又一瓶的啤酒被她灌下肚,她從很早以前就混跡酒吧夜店這些娛樂場所了,沒有逆天的酒量,又如何在那里全身而退？

眾人吹口哨,豎大拇指,房間里音樂震耳,如此喧鬧,沈曦妤那股孤獨的感覺卻又莫名其妙的回來了。在場那么多人,都是她的好朋友,她們都了解她。但是此刻,沒有一個人知道,她不是嗨,是難過。

她想起小的時候,唐姐一個人帶著她長大。唐姐對她始終不冷不熱,既不罵她,也不表揚她。她上幼兒班的時候表現乖巧,老師獎勵了她,她高興地戴著一朵最大的小紅花回來,唐姐只是在她吃飯的碗里多夾了一塊肉;她上小學的時候打掉了同班男生的一顆牙,老師憤怒地找家長,唐姐在挨完批|斗回來之后也只是拍了拍她的頭,就進屋給她做飯了……她沒有爸爸沒有媽媽,她就想多一點的關注,但是這,也沒有。

后來她進入叛逆期,不好好學習,成天逃課,跟不三不四的大姐頭混在一起。唐姐最初知道時很生氣,把她拖回家用搟面杖狠狠地打了她一頓,但是沈曦妤卻很高興。

她更加變本加厲地肆無忌憚,每天晚歸回家時唐姐都會站在門口用粗俗的話語數落她,但是又會在深夜為她縫補打架弄破的衣服,洗干凈掉進水里的書包,以及為她去開家長會和專門的批|斗會。

唐姐給她買了一部手機,一放學就會打電話催她回家。沈曦妤漸漸開始按時回家,甚至于開始試著做作業……

那年她初三,當時對于一個初中生來說,有手機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有一天,隔壁初中的一個大姐頭帶著一群小太妹圍住了她,搶她的手機。她的反抗惹怒了大姐頭,于是大姐頭當著她的面摔碎了手機……沈曦妤怒了,她把那個大姐頭打得頭破血流,其他的小太妹看見狂躁的她都被嚇跑了。那件事情很嚴重,沈曦妤被送進了拘留所。

那時的沈曦妤臉上身上都是傷,衣服也被撕扯得破破爛爛,站在前來保釋她的唐姐面前,只是重重地低著頭。她不敢抬頭看,她怕看到失望的眼光,怕看到被遺棄的可能。

唐姐什么都沒有做,但在那之后,再也沒有管她了。沈曦妤重新在外胡作非為,她卻連不痛不癢的指責都越來越少,她只有一個要求,不允許她輟學。

沈曦妤初中畢業了,去了B市最爛最差勁的第三中學,她成為了大姐頭。高一的時候,不止同學怕她,連老師也怕她,她不去上課,泡吧打游戲喝酒打臺球,過著墮落腐朽的日子。

她的生活里沒有光,她本以為時間就會這樣過去,但高二的那一年,一切都變了。唐姐昏倒在家中,被沈曦妤送去醫院后,查出已是肝癌晚期。

沈曦妤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種感覺,那種哽噎到呼吸都困難的感覺。這個世界仿佛是一張奸獰的笑臉,在嘲笑她,說你是我遺棄的,我不會留給你任何東西……

當唐姐說出放棄治療時,沈曦妤整個人都崩潰了。她跪在病床前哭著求唐姐接受治療。唐姐穿著藍色的病號服,臉色蒼白地沒有一絲血色,她艱難地動著顫抖的嘴唇,她說:“曦妤,你從小到大就沒聽過我的話,可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的人生還有很多路可以選擇,你要振作起來……你要讓自己變得完美,只有這樣,你才有權利去選擇別人,而不是等待別人選擇你,對了,A大是一個好學校,你媽媽也曾是那里的學生……”

沈曦妤答應唐姐改變自己,唐姐也欣慰地接受了治療,只是,許是這個世界真的對沈曦妤太過殘酷,唐姐不久就離開了人世。

臨終前一刻,唐姐拉著沈曦妤的手,依舊重復著那句話:“記住,孩子,感到孤獨的時候,就努力讓自己變得完美,要做選擇別人的人,不要讓別人選擇你。只有你有資格選擇別人的時候,你才不用等待,不怕被拋棄,也不會感到寂寞了……”

沈曦妤也是后來才能夠感同身受這句話的。律師帶著大筆遺產來找她的時候才知道,唐姐也曾被丈夫拋棄,獨自撫養不被期待出生的孩子,只是沈曦妤記事起就不記得唐姐身邊有孩子,律師說,孩子曾經生過大病,也許是……死了。

沈曦妤想唐姐一定是同情自己的媽媽的,也許是因為有類似相同的悲慘經歷,唐姐才會收養她。也許唐姐曾經把她當成那個不被期待的孩子一樣恨,但她始終是愛著的,愛著她的孩子,也許還有那個男人。

自那以后,沈曦妤變了。她開始回到學校上課,這嚇壞了很多人。高二文理分科,沈曦妤選擇了理科,從此日日夜夜地做題。不過,三中被稱為最垃圾的學校,自然不是學習的天堂,學生的干擾、老師的無能讓沈曦妤感到有心無力。

唐姐去世后不久,清北出現了。他給了沈曦妤許多鼓勵,像個大哥哥一樣為她遮風避雨。她難過的時候,勞累的時候,抓狂的時候,都會去找他,他永遠會給她一個寬闊的肩膀,和一顆耐心傾聽的心。

高三結束了,沈曦妤沒有辜負唐姐和清北,也沒有辜負自己,她考上了A大。那天晚上,她在酒吧喝得爛醉,積攢了兩年的壓抑釋放了出來,她一邊喝一邊哭。后來她得知了清北入伍的消息,這意味著他再不能在身邊陪她了。再后來,她在陌生的酒店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第一次沒有了,她甚至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沈曦妤不明白,為什么她那么努力的爭取,老天剛剛賞賜給她一些東西,為什么又要再拿走一些東西呢。她的爭取,她的倔強,她的不甘心……還有意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