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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郭樸帶著塵灰不一樣的來到,鳳鸞驚慌失措:“怎么了?”念姐兒從父親脖子上系下,小嘴兒里還在道:“呼呼,呼呼。”
“你們遇到什么?”鳳鸞立即責問!郭樸本來還想隱瞞一時,此時陪笑問:“你怎么知道,女兒無事,我也無事,你看我,第一次丟下兵,趕快把女兒送給你,也不能怪我丟下他們,臨安已經殺得差不多,并無危險。”
鳳鸞大怒,把小嘴里“呼呼”不停的念姐兒緊抱懷里,有如失而復得:“你看她在勸你別怕,你……。你還把女兒放在心上!”白著小臉兒的念姐兒再念一聲:“呼呼,”哇哇大哭起來。鳳鸞更為怒氣,抱著念姐兒哄她:“不怕,母親在這里。”
恨恨看一眼郭樸,已經軟了一大半兒。郭樸卑躬屈膝賠不是:“是我的不是,不過縱有危險,拼我一條命在,也會護住女兒。”
“你出去!”鳳鸞大罵一聲,念姐兒哭得就更兇,郭樸自知理虧,陪笑道:“我是得出去,臨安還在后面。”
焦頭爛額出帳篷,見臨安大步流星過來,先往左右看看,再雙手呈上一信:“公子,您慢慢地看。”
郭樸問過沒有傷亡再進帳篷,鳳鸞抱著念姐兒在內帳中,哭聲接近沒有。郭將軍撫撫額頭,覺得脊背上汗毛全豎,書案后坐下展開信,郭樸大驚失色。
信上寫著:“尊貴的寧王殿下,你說話不算!你說現在不打仗,你們的兵還在這里。我們擁護你,而沒有擁護秦王殿下,你答應的條件一個沒到!這是最后一次對你通信,你們漢人叫通牒。黃金兩千兩,牛羊兩萬頭折成黃金,還有兵器三千把,不折銀子,限年底大雪封山以前送來,和上一次一樣,用兵將送來,人,我們不要!”
一溜子冷風,從郭樸背脊上直上后腦勺。和上一次一樣,用兵將送來!他回想自己幾年受傷那一仗,當時自己隨身帶的確有軍費若干,和糧草車在一處,送往被困城池。
“砰”地一聲巨響,把內帳中的鳳鸞和念姐兒嚇到。念姐兒在母親懷里噙淚,又道:“呼呼,”鳳鸞怒火中燒,心中數年來的厭戰涌出,拍撫念姐兒一打簾子怒氣沖沖來尋郭樸,見郭樸背影頭也不回,往外面去了。
他大手揮動帳簾,落下時,不僅帳簾子搖搖,整個帳篷也晃了幾晃。
不到一個時辰,這件事情傳遍全軍。大帥不在,副帥整軍。三軍飛快整裝完畢,猛地一看,校場上全是人,出兵的路上全是人。烏壓壓方塊如線割成,別處空蕩蕩,往日語聲不現。
夏漢公總算披上他的盔甲,是一套鎖子連環光明甲,護心銅鏡亮得照出對面人汗毛。木階發出“格支”聲,點將臺上來了夏副帥。
何文忠眼尖,看到夏漢公甲胄下兩個牛皮靴子上的腿微有羅圈,而夏副帥可不是羅圈腿。到夏漢公扯著嗓子來上一句:“兄弟們!”
嗓音似發自內心強扯出來般牽強,而雙腿更羅圈得厲害。何文忠心頭一閃明白,副帥大人腿在發抖。
按理說,副帥怎么能發抖,可下面看出來的人偏偏理解他。副帥出自吏部,原是文職官員。閑時在家習射,有一年秋狩獵中一只大雁,從此有文武雙全名。
用白話說,副帥大人沒上過戰場。夏漢公對著點將臺下的兵將,都覺得腦袋發暈。
“將士們,”他遙遙喊上一聲,眼睛忽然掃過一抹子嫣黃明紅。這是一群女眷,女眷中多的是老藍色衣,灰色舊衣,明紅嫣黃處,是郭將軍夫人和她的丫頭。
她的小女兒,扎著雙丫髻從來可愛,穿一件桃紅色繡玉白銀雪衫子,銀雪的是銀線織就,玉色是象牙墜飾。
明艷多處,是郭少夫人俏麗面龐。
黑壓壓灰沉沉校場,襯上嫣黃明紅。夏漢公不解來意,有心裝看不到,又想別人全看到,自己沒法裝。
不等女眷們來到近前,強笑問一聲:“夫人們,你們不可干擾出征。”
藍衣灰衣女眷們散開,郭少夫人獨出前來。手中扯著她玉雪可愛的小女兒,郭少夫人懇切地道:“我來求你們不出兵。”
夏漢公打一個激靈,心底如吹皺之水,笑容自如幾分:“大帥不在,我本不該獨自出兵,但敵兵深入,不得不防而備之。少夫人,這出兵的事情,婦人家不可插口。”
郭少夫人在家是管家少夫人,夏漢公知道。
當家的人,從來不會被人幾句話駁倒,郭少夫人從到軍中,無人不知郭將軍對她千依百順。捧如掌中花,寵如心頭珠。
郭少夫人站在場中,點將臺高她微仰面,氣勢中自有穩定。帳篷里商議過大家過來,郭有銀在后面,忽然發現兒媳婦頗有幾分似夫人。
她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夏副帥,興兵為我女兒,此是我夫莽撞行事所致。所幸我女兒并無事情,周氏不懂發兵,卻知道人人有妻女,太平是好事情,怎忍又傷人傷已?”
原本寂靜校場上,人人更如石刻一般。有風徐過,夏副帥站得高,吹風多,只覺兩腋習習有風自生也。
談不上心花怒放,說不上喜出望外,夏副帥滿意,他只是滿意。興刀兵無人愛,急征兵時全是強抓。
他不是拖后腿,也不是為寧王肝腦涂地。為俸祿爾,此一年不興刀兵就行。
笑容,如花瓣片片層層才得開,此時慢慢出現在夏副帥面上。他清咳一聲,見一個人大步走出來。
定遠將軍郭樸大踏步,一步一步穩如山石。筆直對妻子走去,鳳鸞退一步,對他施下禮來,嬌聲道:“樸哥莫怪,我實在見不得……”
“啪!”一記巴掌打碎下面的話,一記巴掌打掉女眷們的心頭愿。這一記巴掌打得人人佩服,這一記巴掌打得副帥大人心頭火起,高臺上輕動動腳,干咽幾口唾沫又無可奈何。
郭樸面如鐵石堅硬,冷冷訓斥妻子:“回去!”人如金剛怒目擋住,帶著半點兒不讓的硬生生。鳳鸞一跤坐倒在地,念姐兒撲過來扯她衣服:“呼呼,”小手撫在母親面頰上,鳳鸞淚水“唰”地一下子流下來。
點點滴滴在校場上,黃土泥地上轉眼就干,只有郭少夫人面上淚水不干。她被人扶回去,丫頭們見公子生氣,七手八腳扶起少夫人。郭有銀嘴唇干張張,再對親家可憐一眼。親家更好不到哪里去,跟在女兒后面走得飛快。
定遠將軍對高臺上副帥,啪地一個軍禮,目不斜視大步歸隊。
這里靜悄悄,風也似凝住不動。夏副帥嗓子干,腦袋干,只干到心里。他結結巴巴:“這個……管好自己家女眷,這個……敵兵既敢深入,我三軍將士非泥捏也,這個……。整隊,”
他下一句“出兵”還沒出來,留在中軍中的湯琛恭恭敬敬開口:“回副帥,敵兵小股深入,定為精兵。此伏雖然我眾敵寡,但調兵一事,不可草草。”
“等大帥回來是嗎?”夏副帥粗魯了一句,湯琛心中暗笑,還是躬身垂手:“請副帥定奪!”夏漢公覺得自己要不是文官出身,跳起來給他一記威風腳。只是文官十年寒窗學孔孟,豈能再無涵養。
他圓滑的順水推舟道:“我們先準備,等大帥回來。”大步走木階而下。這一次氣的,腿沒有再發抖。
中軍忙活起來,離得這么近,妻兒也受襲擾。這些人因為年后妻兒要來,多是年前就撤換下來,休養得膀大腰圓,渾身是勁兒。擦兵器,理盔甲,只等大帥一呼,馬上百應。
郭樸一天沒有回來,他先動員士兵,見不少女眷對他沉著臉,郭樸裝沒看見。又去幾位將軍帳篷里合計事情,夏副帥可有可無,他來以前大帥有話。當時廖大帥傳來私密將軍們,笑得嘿嘿:“我不在,你們拿他當大帥看,當他是個啞巴大帥吧。”
何文忠帳篷里漸坐滿人,進來一個對郭樸殺雞抹脖子一樣看看,到第十一個這么看他,郭樸忍無可忍:“自家兄弟的,有屁就放!”
“大少,我佩服你!”楊英頭一個舉起大拇指,何文忠哈地笑了一聲,見滿帳皆殺人眼光看過來,收住笑容板一板面龐,打著官腔道:“郭大少,你心太狠了吧。當著人給你老婆一巴掌,你老婆不是你寶得不能再寶!”
郭樸擰眉一一看這些人,沒心沒肺吐出來一句話:“我打我老婆,與你們什么相干!”換來一片“噓”聲。
強硬若無事的郭大少,其實心底虛。他東扯西拉,心頭兩件發虛的事。一件是密信,他本來對寧王殿下沒那么恨,如果寧王真的是通敵?郭樸又懷疑這敵兵來得太巧,像是挑唆。
還有一件就是打鳳鸞一巴掌,今天晚上回去帳篷里肯定鬧翻天。想到這一件,郭大少頭皮發麻脊背發硬,鳳鸞的眼淚兒,鳳鸞的哭聲,只怕鳳鸞要和自己拼命。
他摸摸自己的臉,忽然對孫季輔不敢再見鳳鸞深為理解,鳳鸞打季輔兄那一巴掌,肯定是恨著牙恨著命打的。
唉……。
直到月色升起,郭樸還在何文忠帳篷里。何文忠有所懷疑:“你不敢回去?”激得郭樸跳起來翻臉:“什么話,兄弟們以前也相聚,和你多說幾句,你今天怎么了?”他反過來露出狐疑神色:“想你老婆了?”
何文忠馬上推他:“去去,回你帳篷里去,別在我這里呆著!”郭樸和他推兩把不肯走:“實說,我疼你,你老婆怎么不來?”
“她有了,來不了!知足吧你,你家人來看你,你端好了。”何文忠沒好氣過,郭樸要走,他緊幾步一拍郭樸肩頭:“和你說個事兒,我要生個小子,”
郭樸板起臉,拒他于千里之處,面上多防備多戒備:“我女兒生得像明珠,你有明珠一樣的小子嗎?”
“你這個人,我祝你回去跪搓板。”何文忠說過,自己先笑起來,郭樸還不樂意笑,往后讓著身子:“我女兒,知道我女兒……。”
下半句沒說完,被何文忠踹出帳篷,一個人悻悻往回走。
見天上明月依就,灑得人間一處清輝。郭樸無處躲藏,步子不說拖拉,只是出著神兒往回去。離自己帳篷還有十幾步,見父親等著。郭樸陪笑上前,老實巴交行個禮,郭有銀一臉拿他沒辦法,只嘆一聲:“去看看你媳婦。”
“哭了,肯定哭一天,馬上要哭一夜,”郭樸貧嘴貧舌,郭有銀原本不想打他,聽過心頭惱火,提起腳給他一下子,壓著聲音罵道:“還不是為你,怕你再去打仗。”
郭樸挨過這一腳,心里舒坦得多。來進帳篷,見書案上燭火獨在,鳳鸞和念姐兒都不在。放慢腳步來到內帳簾外,念姐兒嗓音傳出來:“花衣服,念姐兒穿,花骨朵,母親戴,”母女正在唱兒歌。
簾子打起郭樸笑容滿面出現,一眼見到鳳鸞眸子雖不紅腫,卻有水潤,可見還是哭過。鳳鸞面上一滯,沉下面龐。念姐兒拍著雙手看看母親不悅,再看看父親的笑容,還是給了父親一個大大的笑臉兒:“父親來了。”
“念姐兒,出來和祖父去玩。”郭有銀的聲音在外帳響起,和祖父睡了好幾天的念姐兒答應一聲:“來了,”走上兩步小身子回看父母親,念姐兒再回來,小小身子只過父親膝蓋,不到他的大腿。
抱抱父親大腿,念姐兒道:“呼呼。”郭樸彎腰對女兒陪上笑容:“父親不怕。”念姐兒再去對母親,說一聲:“呼呼。”揚著小手出去。
這里只剩下夫妻兩人。鳳鸞睡在床上,靜靜閉目不看他。郭樸尷尬地在她身邊坐下,臨安送飯進來,過來說一聲:“公子,晚飯有了。”
“好,”郭樸說過,心中有了主意。把鳳鸞抱在懷里,鳳鸞掙扎著,扭不過他,隨他出來。郭樸抱著鳳鸞坐下來,用自己下頷頂住鳳鸞發上,暗啞著嗓子道:“別動,陪我坐一會兒,對,就這樣坐一會兒。”
書案上擺著熱氣騰騰的晚飯,鳳鸞鄙夷一下,吃沒吃喝沒喝的,拋下家人還挺上勁兒。
郭樸安置鳳鸞在一側大腿上,挑兩口菜喂給鳳鸞。鳳鸞強不過吃了,目光靜如止水只不說話。見郭樸匆匆吃飯,又心疼他,想到他瞪著眼打人,又氣他。
帳篷中別無聲音,郭樸吃過也不放鳳鸞。他不多想什么也不想再解釋,只是把鳳鸞抱在懷里,一遍一遍的摩挲著。
直撫到鳳鸞僵直的身子軟下來,郭樸把鳳鸞送回床上。
這一個夜晚,郭樸極盡溫柔。他溫柔的解開妻子衣裳,只說了兩個字:“別動。”輕手輕腳的他,如掬嬰兒,把妻子帶進綺夢中……。
郭少夫人平時不出帳篷,面上無光第二天就不存在。女眷們喜歡她和氣,憐惜她當眾受委屈來看她,陪坐一天晚上郭樸回來。
燭光下又現昨天那一幕,郭樸是用過飯過來,回來第一件事,把妻子抱在懷里,一遍一遍摩挲。
鳳鸞輕咬嘴唇,伏在丈夫溫暖的懷里,回想自己孤枕難眠的時候。輕抬眼眸,眸子如泣如訴,無數春花和夏夜,你在哪里?
輕輕一吻落在鳳鸞額頭上,郭樸繼續抱著鳳鸞搖晃著。搖到鳳鸞星眸半閉欲入睡,他自己舒服了,心里內疚不在的時候。
如放和氏玉壁般放下鳳鸞,輕輕解她衣裳……。又是一個夜晚這般過去。
他們成了一對安靜的夫妻,安靜得鳳鸞只嚶嚀一聲,郭樸就會送上茶水,知道妻子要什么。安靜得郭樸眸子過來,鳳鸞就能知他心意。
這一天郭樸不在,魯娘子和其它幾個娘子過來說話,魯娘子絮絮叨叨:“讓我來,其實不想來,”
鳳鸞莞爾:“總要來看上一看。”魯娘子道:“少夫人您不知道,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再來吧,我怕有孩子。”
“怎么?”鳳鸞驚瑟而問,有孩子竟然不好?魯娘子見過幾個貴夫人多是如此,她不驚不怪地道:“有孩子,我一個人生,我一個人照看,公公早就不在,婆婆年老又嘴碎,三天吵兩天不吵,她不幫我照看,事事全是我,我哪里顧得過來。”
鳳鸞揣著小心道:“我們離得不遠,你要有事,可來尋我。”對于這話,魯娘子不放在心上的一笑:“你們是貴人說話,多忘事兒,我不去找,能這里坐著說說話,也是有緣。”
“你不必太拘泥,有事兒還是來找。”鳳鸞手指翻飛,打著的明黃水綠絲線穗子。帳篷里正在說得好,沒成想郭樸大步進來,迎著亮光看去,真是一個英俊人。
女眷們縮手縮腳,起身要走。郭樸帶笑止住:“不必,大帥回來,我取件東西就要去見他。”鳳鸞竭力挽留:“他就走呢,你們陪我一會兒。”手中絲線再翻動不停,郭樸從內帳中出來,含笑和女眷們點一點頭,見妻子白蔥似手指襯上絲線,不由自主來看一下:“是我的?”
好幾天夫妻沒有說過一句話,此時當著人,鳳鸞低聲回道:“是。”忽然有雜亂聲入耳,帳篷外搶步進來湯琛,帶著幾個士兵。
湯琛一步站定,冷若冰霜對郭樸一招手,喝道:“大帥有令,把定遠將軍捆了!”女眷們尖叫連聲,幾個士兵上前捆了郭樸,鳳鸞看得清楚,全是三指粗的麻繩。
“帶走!”鳳鸞不及多想,郭樸被強拖出去。他唯一丟下的,是給鳳鸞的安慰眼神兒。鳳鸞看得清楚,樸哥在說沒事兒,可是……郭少夫人總算尖叫一聲:“這是怎么了!”跌跌撞撞撲出帳外,見郭有銀抱著念姐兒過來,大驚失色:“樸哥怎么了?”
郭樸被帶到校場上,還是那個點將臺,上面站著一個身材不高,格外精瘦,眼神亮于旁人的男人。廖大帥,站在上面!
他陰沉著臉,似夜晚出現在他面上。把手一招命人:“擂鼓!”震天的鼓聲中,郭有銀掩住孫女兒耳朵。
三通鼓過,人人到齊。夏副帥匆忙披掛而來,到這里才看到廖大帥出現。他的面龐要是暗夜,他的眸子就如暗夜之星辰,撕開黑暗之夜空。
這雙眸子從校場之上人掠過,無端的夏漢公心頭一顫。廖易直把手一揮:“請來的女眷們,都來!”
一刻鐘后,不管官職大小的女眷們來到校場上。她們筆直盯著點將臺上的這個人,有畏懼的,有擔心的,有糊涂的……
廖易直聲若洪鐘:“我十七歲入軍中,不是自己想打仗!我們不打人,人家要來打!”在這里頓了一頓,校場中只有風微微吹過,不敢有任何動靜。
高臺上這個人充滿無數力量,只看他一眼,就覺得精神強自抖擻。他的語聲不聲嘶力竭,卻可傳到一切人耳中。
“幾十年仗打下來,你們心里想什么,我全知道!”廖易直恨恨看了捆在臺下的郭樸一眼:“前方不打仗,后方哪來安寧!前方打仗,后方必少團聚!我受御史彈劾,不懼,也要讓你們夫妻得團聚,家人得團圓!可這么個東西!”
對著郭樸大罵:“千里萬里許你家人來,是讓你打老婆的嗎!”
人人屏氣凝神,眼中只有大帥在臺上亂跳,耳中只有大帥大罵:“取軍棍來,老子加一條軍規,我容易嗎?你們夫妻會一面,我在京里的罪就加一條,既然來了,全是我廖易直的上賓!”
軍棍很快取來,湯琛帶著四個士兵,夸張的大跑小跑著“嗨喲嗨喲”過來。“當”地重重拋在地上,把鳳鸞嚇了一跳。
她淚水直淌下來,奮不顧身走到郭樸身前,張開雙手護住他,仰面和廖大帥對上一眼,就覺得精氣魂魄全不敢對持,但是語氣堅定,一字一句地道:“這是家事!”
病臥在床的樸哥,馬上英俊的樸哥,鳳鸞獨不喜歡繩捆索綁的樸哥。廖易直眸子精光強于旁人,鳳鸞看一眼被綁著的郭樸,力氣十足再和他對峙!
場中靜得落一片鵝毛也能聽到,片刻,廖易直哈哈的笑聲傳遍場中:“郭少夫人,你有膽子!”鳳鸞腿軟得快要坐下,這句話一來,她挺一挺,又重新站直,再一次堅定不移:“夫妻的事情,是家事!”
郭樸仰起臉來微笑看著,廖易直沖他瞪瞪眼,不情愿的揮揮手:“松綁!”
小小的一個身影奔跑過來,念姐兒踢噠著小腿跑過來,見父親去了繩索彎下身子接自己,念姐兒抱住父親,雙手揪住他耳朵:“呼呼。”
郭樸放聲大笑,回女兒一句:“呼呼,嚇著你沒有。”木階登登聲,廖易直大步下來,郭樸抱著女兒給他看:“大帥,這是我的念姐兒。”
再對女兒笑:“這也是祖父,”念姐兒縮著小手不肯喊,對廖易直黑一黑小臉:“這個祖父不呼呼。”再雙手去找母親:“母親呼呼。”
“鳳鸞,來見過大帥,”郭樸猶有責備:“你實在太無禮。”郭少夫人不再是剛才劍拔弩張,嬌怯怯過來。夏漢公到這個時候,明白了,原來是收買人心!
周瑜打黃蓋,愿打愿挨。
他回到帳篷里,坐下去起來的難受。寧王殿下說:“看看那個郭厚樸,和虞臨棲出了什么事。要是無事擅打,廖帥輕放,這是偏心了。”
三軍那么多人,這一對師徒拿別人當傻子的鬧。還有“嗨喲”著捧來的軍棍,全當別人睜眼瞎!
這一出子現在變得不好玩。夏漢公京里官場混跡十幾年,嗅到這里不是好相與的地方。他心里抓不著搔不著的時候,喊來何收:“廖帥回來,他們在說什么?”
何收去了一時回來:“一群將軍在哄郭將軍的女兒玩。”
中軍大帳篷里,念姐兒被哄得很得意,小鼻子翹得多高,正在貧:“父親呼呼,母親呼呼,何叔叔呼呼,”伸長小腦袋繞過父親身子看廖大帥:“這個祖父不呼呼。”
郭樸忍笑舉手要打女兒:“不許這么說。”廖易直則對他舉起手:“沒揍到你身上,還記著呢!”念姐兒小心翼翼看著這個祖父的不好臉色,扳住父親頭頸,在他耳邊小聲地道:“這個祖父不呼呼。”
“哈哈,你回去吧,”郭樸把念姐兒交給臨安,再對何文忠等人使個眼色。何文忠這些人,今天成沒眼色的,只追著廖大帥問:“打不打,誰先打?”
郭樸無法子,來對廖大帥使眼色。廖大帥好笑:“看你擠眉弄眼的,”把何文忠等人喝出去,問郭樸:“說吧。”
“有這么一封信,”郭樸呈上信,說出自己的疑惑:“這是挑唆,還是真相?”廖易直只掃一眼,就推開來:“這東西,不可信也不可靠。”
郭樸問道:“哦?”廖易直說出來幾句話來:“百年大寶者,你我皆從。此時真假者,不必論他。厚樸,將軍打贏仗,舉子跳龍門,這才是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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