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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李老板匆匆的背影,張巖和王鐵漢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王鐵漢笑道:”張巖,這下子錢夠了沒有,能讓李老板出這么多的血,你可以說是第一份了。”
張巖把錢數了數,笑著說:”王大哥,這些錢雖然說不少,可是還是不夠,你不知道,古雅力爺爺脾氣可倔了,我要是把這些錢給他,他肯定不會要,多半還會拿根棍子把我趕出去的。再說了坐吃山空,這一千多塊錢再怎么節省,也花不了幾年,到時候難道還找個李老板,再殺一次肥羊不成,所以這錢我要辦個快餐店,這個錢還差不少呢?!?
王鐵漢楞了一下,有點為難:”你這可有點找錯人了,要說辦個廠我倒是懂點,就算不懂也能找點懂行的人。可是辦快餐店我可不懂了,這事情你找王四海,他肯定知道怎么辦。場地的話你找劉五四,他是省供銷社的,供銷大廈就歸他管,不過這個人小摳的很,估計占不到什么便宜?!?
“王大哥,真是太謝謝你了,以后要是有事需要我幫忙的,絕對沒問題?!睆垘r將王鐵漢說的一一記下,隨即一笑”就怕我本事太差,幫不了什么忙?!?
張巖這番話卻是真的感激,所以跟以往不同,這句話就留了一個大縫,王鐵漢等了這么久,就是等這句話呢,馬上接著說道:“有兄弟你這句話就行了,以后肯定有要你幫忙的地方?!闭f到這里,又一拍大腿,把菜單交給張巖”兄弟吃飯了沒有,服務員,再來幾個菜。”
張巖看著菜單都有點暈,上面的菜正應了那句話,只選貴的不選對的,看了看沒敢點。王鐵漢就笑了:”小兄弟,這頓飯是李老板請客,你盡量點。好好打打這個地主老財的秋風。”
“那我就不客氣了。”張巖隨便點了最便宜的兩樣菜,心里有點納悶,”王大哥,這個李老板為啥這么巴結你呢,又請客又出血的,你也不想有油水的人呀?!?
“沒油水,我跟你說油水大了去了,你知道這個李老板做什么生意的嗎?”王鐵漢明顯有些不快,抓了一個水晶肘子大啃起來”老小子是買鋼材來了,一個條子就要五千噸平價鋼材,平價鋼一噸七百五十元,議價鋼一噸兩千三百元,轉手一賣就是八百萬到手,你說這油水大不大。雖然老子不是分管領導,可是要壞他的事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那個老小子敢不孝敬老子?!?
張巖心里一驚,價格雙軌制慢慢的從心中回想起來,只有從十幾年后的角度上看,才能看出來價格雙軌制里面蘊含的那種殘酷。重工業產品按照平價調出,然后用議價買入原料,這種表面公平的制度,在實際執行中卻帶有了血淋淋的色彩。
至少張巖看得出來,李老板轉手之間就可以賺到八百萬,而紅星鋼鐵廠卻連職工的醫藥費都拿不出來,到底是哪個地方出了問題,張巖想不出來,就問道:”王大哥,那紅星鋼鐵廠自己就不能生產議價鋼嗎,我記得好像鋼廠也可以賣的。”
“賣個屁!都是他*的扯蛋”王鐵漢喝了一口酒,帶著醉意說道:”紅星鋼鐵廠一年產鋼鐵加起來也就三萬噸上下,平價鋼的指標就有五萬噸,就算鋼鐵廠再怎么拼命干,那也是達不到這個目標的。這議價鋼是驢子面前掛香蕉,看得到吃不到,純粹是他媽的唬人的?!?
說完王鐵漢對著嘴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把胸口敞開了說道:”還有更絕的,平價鋼是五萬噸,平價的鐵礦石也是五萬噸,看起來很公平吧,可是實際上,幾噸礦石出一噸鋼,貓膩多了去了,現在我也沒有其他想法了,就是看著手下這些廠子一天天萎下去,什么時候倒了,什么時候完事??催@架勢再過兩年,東北的廠子全倒了,中央也就不搞雙軌制了。以前我家邊上就是屠宰場,那些豬的血放沒了,接下來就該賣肉了!”
說到這里,王鐵漢酒勁發作,抱著酒瓶子一趟,嘴里喃喃道:”一池子血呀,真慘……那?!?
看著王鐵漢溝壑縱橫的臉,張巖突然沒有了之前的好心情,帶著古雅力悄悄的退了出去,走出龍山飯店,太陽一點點落入山下,晚霞一點點的褪去曾經的容光,黑暗即將統治大地,張巖抬起頭仰望蒼穹,不知道如何才能讓這篇黑土地上的人民得到幸福。
將古雅力送回家之后,張巖心里越加煩躁,他很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情。雙軌制在幾年后結束,之后東北出現大量的下崗職工,工業凋零民不聊生,在劉歡慷慨激昂的歌聲中從頭再來中,而此后的中國失去了成為工業強國的機會,徹底變成了國外企業的組裝車間,在損失了大量的環境和資源之后,得到微薄的一點利潤。隨之而來的就是精英階級的膨脹,導致嚴重的貧富分化,中國就這樣一步步的在紙面中走向富強。
而這一切都將會在十年內再次上演,張巖也只能做一個看客,無力造成一點點變化,這不能不讓張巖感到失落。漫無目的的走了一段路之后,張巖發現自己竟然走到了銀岡書院,一株老榆樹逾越高墻的封鎖,露出了巨大的樹冠,猶如一位飽經滄桑的老者,俯瞰著蒼茫大地。
張巖躊躇半天,手還是放在了門環上……。
見到肖云起,張巖說想跟肖老下盤棋,肖云起點頭,兩人就開始下棋。這盤棋張巖進退失據,強手轉變成無理手,沒到中盤棋形就已經支離破碎,兩條大龍憤死,真是輸得不能再輸,張巖臉色難看,向肖云起行了個禮就想離開。
“站?。垘r你是不是有事情,有事情就說出來嘛,干嘛堵在心里,會悶死人的?!?
肖云起的聲音有點嚴厲,這是張巖第一次聽到肖云起用這么嚴厲的聲音跟自己說話,不過在嚴厲的聲音背后,張巖能夠感覺到肖云起那顆關懷自己的心,不由心中一熱。
“肖老,有件事情我想不明白,這個社會到底怎么了?”張巖就把下午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然后氣憤難平的說道:“這樣的話東北會持續失血,直到最后一蹶不振,就意味著我國將永遠失去自主的國防工業、工作母機工業、飛機工業、大型造船業、和機械化的規模農業。滿清得東北定天下,國民黨東北滅國。這說的都是一件事,衰必自東北始,興必由東北而強。怎么這么多人都沒有看到這一點,反而變本加厲,瘋狂掠奪東北的財富呢?難道他們想不到,一旦東北倒下,他們就再也沒有了重工業這把厚實的保護傘,必將變成外國人的附庸!”
肖云起沒說話,他被張巖的話鎮住了,這個孩子的敏銳感覺讓他震驚,這種對大勢的預知,在肖云起見過的袞袞諸公中,不過三五人而已,而現在卻在張巖身上出現,這不能不讓肖云起感到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