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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絕早,張玉容提前來到了政研室,一切跟十天前沒有什么變化。唯一的區別是自己的桌面上已經多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將灰塵抹掉之后,張玉容開始整理自己思路,政研室有點像是清朝的御史臺,雖然品級挺高可是實惠少得可憐,是個清水衙門,不過工作挺清閑,就是發表一些政策的理論研究之類的東西。當然了也不是說政研室就是沒有機會,要是一篇文章寫的好了,把問題分析明白到位了,可能會面臨什么問題,碰到什么樣的困難,而且給出如何解決的辦法,那就會放到內參里面,要是碰巧被那位高層看到了,那就是一路青云,每年都會有幾個這樣的幸運兒。
不過幾十萬個里面才有幾個,這個概率甚至還要小于彩票,張玉容也沒指望靠這個上位。他現在是馬自行的秘書,馬自行雖然現在只是一個衙門的頭頭,可是后面有人,老子擔任過某部部長職務,要不是*耽擱了,現在馬自行估計已經是市級領導了。
雖然老馬出來的晚點,而且前幾年就退了休,可是給中馬的路子都鋪好了,再過兩年任期一滿,就是送到省委黨校深造,等兩年后一出來,直接的分到下屬縣當縣委副書記加代縣長,五年鍍完金之后就是副市級別的。
要是老馬出來的早點,或者退的晚點,馬自行撈到一個副省級或者正市級也是不難,可是老馬這邊差了點進,馬自行就只能卡在副市這個級別呆著了,張玉容尋思著,到那時候自己多半就是一個清水衙門的頭頭,到了不惑之年,有的時候就覺得人生沒了意義,因為所有的道路都清清楚楚的擺在面前,一切都是一成不變的,所以就分外乏味。
門外一陣腳步聲,然后一個人從外面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大口罩,穿著長袖襯衣,大熱天的看著都冒熱氣“小張,你回來了,怎么今天來得這么早?”
張玉容有點發愣,看身形和聲音都是馬局長,可是這個口罩就有點看不清楚了,帶著試探的問了一下:”馬局長?”
“啥馬局長,叫我老馬!”馬自行把口罩摘了下來,長長的透了一口氣,說道:”這幾天可把我憋壞了,到哪里都要戴口罩,怕嚇著人,還好你回來了要不然我都沒地方呆了。”
張玉容一看,雖然之前聽妻子說過這件事,可是馬自行的慘狀還是讓他吃驚不小:”馬局長,你不是造了階級敵人的暗算吧。”
“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你。對了你兒子圍棋下得不錯,正好市里舉辦市直機關圍棋賽,我就把他的名字報上了,你沒意見吧。”馬自行沒好氣的說了一句,這時正好樓下有喇叭聲響起,馬自行突然間緊張起來,伸頭到窗邊看了一眼,面色馬上大變,將口罩戴上,翻身將門關上。
“馬局長,你這是干什么?”張玉容看著馬自行,心里奇怪萬分。
“跟你說吧,走之前你不是給我一個稿子嗎,我覺得不錯就發出去了。”馬自行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有點囫圇不清,張玉容心里納悶,自己沒有寫過什么稿子的,又怕聽錯了,只好繼續聽下去。。
“然后這個稿子就惹了麻煩,我看稿子的時候把嘴燙了……”
看稿子怎么能把嘴燙了,這個張玉容實在有點不明白,難道是去了南京一次,智商下降了?
“最麻煩的是,這個稿子發到內參去了,結果被人看上了,被刊登到省報頭條,三個大版面全文刊登,結果一堆記者都來采訪……。。”這時候樓道里面想起紛雜的腳步聲,還有女子嬌聲嬌氣道:”別擠,我的奶都快擠出來了”,馬自行縮了一下脖子,跟張玉容面面相覷,都不敢說話了。
“這是好事呀,馬局長你跟他講解一下,到時候在報紙電視上一宣傳,不就是大政績,別說縣長,就是市長也有可能的。”等到人潮過去,樓道里面凈了下來,張玉容這才知道事情的來歷,既然是好事也就不用那么擔心了,口氣也輕松了不少。
“好啥呀,你那篇稿子我只看過大概,他們的問題我都答不上來,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嗎,要不然我怎么會沒事戴口罩呢,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
張玉容笑了:”馬局長,你把我那篇稿子拿過來,我看看是怎么回事,馬局長你日理萬機,小的地方自然顧不到那么多的。”
“小地方?”馬自行的臉一下子拉長了,從懷里掏出一疊褶褶巴巴的稿紙,遞給張玉容:”拜托了兄弟,你以后要是在寫這種小地方的東西,最好先跟我打個招呼,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張玉容接過稿子,只看了一眼眉毛就跳了一下,被水浸濕的稿子有些模糊不清,字跡隱藏在水漬中,看著有點陌生,還有點軟,分外的不像自己的字跡。接下來張玉容一張張的看了下去,文風跟自己的很像,可也就只是很像而已,張玉容能分辨出里面的不同,這篇文章的論點激進的令人吃驚,張玉容能感覺到與自己稿子的不同,雖然已經過了十幾天,可是這一點是不會弄錯的。
等到張玉容看完,額頭上都是汗珠。馬自行在邊上緊張的看著他,。張玉容回頭看了他一眼,將稿子塞到懷里,站起身在自己的柜子里匆匆找了起來,這回輪到馬自行看不懂了,一把拉住張玉容的手臂問道:”你這是干什么呢,外面的記者你想好了怎么應付沒有?”
“莫辦法”張玉容聲音也變得有點囫圇起來,等到他轉過身,馬自行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張玉容的臉上也帶了一個大口罩。
“你怎么也…。。”馬自行大驚,原本以為張玉容回來自己就能擺脫困境,現在看根本不是那回事。可能是聲音大了一些,外面樓道里面的腳步聲紛紛朝這里用來,不一會就有人敲門:“馬局長在這里嗎,我是盛京日報的,我想問您幾個問題。”一時間呯呯砸門聲大響,可憐這扇門年老體弱,承受不了這么粗暴的對待,嘎吱嘎吱直響,很有大廈將傾的模樣。
張玉容戴著大口罩,心里開始不斷盤算。這個稿子多半不是自己寫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張巖,可是這個筆跡卻不太像,雖然比不上自己二十年的鐵筆銀劃,可是也圓轉如意,藏鋒于內,沒有十年八年的苦功,些不出來來。而且內容這么激進,又哪里像是一個初中生的手筆了,張玉容滿腦子問號,找不出問題答案。
轟的一聲,大門最終還是沒有擋住門外眾人的打壓,門插一下子蹦飛了,十幾個記者模樣的人涌了進來,話筒直接伸到馬自行嘴下,其中有個戴眼鏡的女記者大聲喊道:“馬局長,請你談談對蘇聯未來局勢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