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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三四日，我都處于一種時而昏迷時而清醒的狀態，只是醒來的時候常常看到的不是那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而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人。又過得幾日，身上漸漸有了幾分力氣，能夠開口說話時，我才知道這中年婦人姓景。

www.cmfu.com發布“景大娘，”我吃力地問道：“還有一位同伴，與我一起摔了下來，不知道大娘可曾看到。”

www.cmfu.com發布“你是指那個青年，他傷得可是比你還重，到現在還沒醒呢。”景大娘看看我，搖著頭嘆了口氣，道：“也虧得你們滾到了河溝里，半邊身子都被雜草遮住了，才留得了一條性命。后面追上來的秦兵兇殘無比，凡是傷俘全都當場就殺了。屈老爹帶著心兒偷偷上去看了看，一路上前前后后怕不有幾千具尸體，后來都被堆起來一把火燒了。”

www.cmfu.com發布我知道了審食其的消息，心里一松，道：“他，沒事吧。”

www.cmfu.com發布景大娘似是了然地笑了笑，道：“你放心，他受的傷還算不上要害，只是泡在河水里時間長了，失血過多而已，再過一二日，想必就能醒過來。”她看了我一眼，道：“是你相公？”

www.cmfu.com發布我一怔，搖了搖頭，道：“不是。”

www.cmfu.com發布“那……”她似乎是想問什么，卻又止住，道：“心兒說救你們的時候，看見他墊在你的身子下面，一只手還護著你的面部，我還以為……”她笑了笑，沒有再說下去。

www.cmfu.com發布我神智一陣恍惚，依稀又回到那亂戰之日，回到我從山上摔下去的瞬間，忽然覺得一陣劇痛自腹內升起，片刻間席卷全身，我悶哼了一聲，猛然倒向了床上，雙手揪著細麻布被，緊咬著牙，不停地顫抖著……

www.cmfu.com發布景大娘吃了一驚，忙道：“這是怎么了？你先忍一忍，我這就去叫屈老爹。”說罷，小跑著出了房門，片刻功夫便拉著屈老爹跑了進來。屈老爹滿手都是泥巴，看我痛得顫抖不止，也顧不上洗手，只在衣襟上胡亂擦了一把，便過來搭脈。而景大娘則在一邊用力壓住我的手，盡量減少我控制不住的抖動對屈老爹的診脈影響。

www.cmfu.com發布景大娘的額上微微沁出了汗珠，回頭問了一聲：“是不是……”

www.cmfu.com發布屈老爹收回了手，面色沉重地點了點頭：“不錯。”又道：“我留下不便，一切要靠你了。好在藥已經準備好，我即刻煎了叫心兒送進來。”

www.cmfu.com發布景大娘點點頭，卻又道：“心兒不必進來，藥好了在門口叫一聲就行，我出來端。”低下頭，輕聲道：“忍著些，肚子里的孩子已經保不住了，若拖時間長了，只怕連大人也要沒命。”

www.cmfu.com發布“什么……孩子……”我已經處在昏迷的邊緣，顫聲道。

www.cmfu.com發布“你……唉……”景大娘嘆了口氣，道：“別說話了，留著點力氣吧，撐過這關就好了。”

www.cmfu.com發布我全身一陣抽痛，終于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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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cmfu.com發布再次醒來又是兩日以后，在景大娘的溫詞慰言中，我終于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www.cmfu.com發布一個孩子，一個已經在我的身體內生存了兩個多月的生命。

www.cmfu.com發布他悄悄而來，又在我還沒有發覺的時候便悄悄而去了，乖巧得令人心痛。

www.cmfu.com發布“你受傷的時候想是腹部受到了劇烈撞擊，后來又長時間浸在冰冷的河水里，外傷加外寒內侵，腹中的胎兒那一刻便已經生機滅絕了。屈老爹說若你當時清醒，最多只是失去孩子，可是，你卻一直昏迷未醒拖延至今，現在……”景大娘坐在床邊，輕拍著我的手，忽然問道：“家里還有孩子嗎？”

www.cmfu.com發布“有，一個女兒，一個兒子。”我心思模糊地道，想著遠在沛縣的那一雙小兒女的笑顏，忽然悲從中來，那個失去的孩子會有著怎樣的一張笑臉呢，我，永遠也不可能知道了。

www.cmfu.com發布“那還好。”景大娘溫言道：“就算以后再不能生育也什么太大的關系。”她忽然頓住，看了我一眼，勉強笑了笑，道：“屈老爹說，若以后調養好身子，還是有可能的。”

www.cmfu.com發布我垂下眼簾，過了良久，才又抬起看她，道：“我再也不能生孩子了嗎？”

www.cmfu.com發布景大娘不答，只看著我，用手柔柔的撫了撫我的額角，輕聲道：“可憐的孩子。”

www.cmfu.com發布我嘴角微彎，想作出一個淡笑，嘴唇卻顫抖著出賣了我。于是我用牙齒咬住了顫抖的唇，用力地咬住，然后抿起雙唇，彎出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