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陽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四十章你被我用完了
“你倒是個明白人。”婗靖公主冷冷一笑,話音未落已經一步跨進門來。
婗靖公主也是付太后的身邊人,剛剛登上云端的采藍艱難的想要轉頭看上一眼,終究卻只是不甘的閉上眼撲倒在地。
婗靖公主以繡鞋的腳尖踢了踢她的尸體,回頭對門外侍衛使了個眼色,“都拖下去,小心點,別被人發現。”
“是,公主!”馬上就有四名侍衛應聲上前,把采青和采藍兩具尸體抬了出去。
地面上還有好些殘存的血跡,卻沒人在意。
婗靖公主徑自上前,撿了把椅子坐下,一揮手道,“留下兩個人守在院子里,其他人把四下里給我守嚴實了,沒我的命令,不準任何人靠近,本宮——”
她說著,頓了一頓,揚眉一掃秦菁道,“本宮要和榮安公主好好敘敘舊!”
后面青桐和翡翠兩個端著茶點進門來侍候。
“奴才遵命!”侍衛們則是齊齊應道。
幾個人應當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高手,身形一閃就四下里散開,在院子四周隱沒了蹤跡。
剩下兩名侍衛從外面帶上殿門,也很明白婗靖公主所謂“敘舊”的含義,遠遠的離開門邊,退到院子當中巡視看管起來。
“婗靖公主來的好及時,今日晏皇陛下壽誕,您不在壽宴上出現,這樣合適嗎?”秦菁一拍裙子,面帶微笑,也端端正正的坐在婗靖公主對面的椅子上。
“母后他們操心的都是天下大業,哪有這閑工夫管我的行蹤?”婗靖公主道,輕曼的抬手指了指,示意青桐給秦菁上茶。
青桐面無冷著臉遞了熱茶過去。
秦菁隨手一推,將茶碗遠遠的推到桌子另一角,不去碰。
“怎么?怕我下毒?”婗靖公主捧著茶碗低頭吹了吹上面浮著的一片茶葉,同時拿眼角的余光諷刺的掃了秦菁一眼。
“怎么會?”秦菁不甚在意的微微一笑,仍是低頭仔細的把裙裾整理好,一邊慢慢說道,“本宮和婗靖公主已經不是初次交鋒了,縱使你今日前來本就是為的這這個目的,也總會先開誠布公的同我把話說清楚的,要不然豈不是白白紆尊降貴走了這一趟?”
早在幾年前的大秦皇家獵場上,兩人就已經結了仇。
以婗靖公主的為人,不管隔了多久的時間,總歸是要找機會與她清算的。
今天婗靖公主來者不善是真,但晏婗靖這人,卻是太過狹隘和小心眼了些,所以明明就是為了要她的命,卻不叫侍衛直接動手,而是多此一舉親自過來,為的——
不過就是當面羞辱一番,以便于提升她報復之余的快感罷了。
正是因為拿捏準了她的這種心理,秦菁反而越發的心平氣和起來。
婗靖公主的臉色變了變,顯然是對于她死到臨頭還是這般隨意自在的姿態難以受用。
她手里端著茶碗久久也沒喝一口,但轉念一想,這榮安公主再怎么輕狂也就是這最后一次了。
“是啊,本宮會紆尊降貴前來見你,你應當慶幸,好歹在我面前,你可以做個明白鬼了不是嗎?”她的心情瞬間好起來,也覺得無所謂了。
“別用這種施恩一般的語氣同我說話,難不成你以為你本宮真就蠢到這種地步?明明被人賣了,還會幫著數銀子嗎?”秦菁垂眸一朵一朵數著衣襟下擺上繡著的海棠花,語氣冷漠,“晏皇陛下從來就沒有殺我之心,就連付太后——她那派下采藍這枚棋子的最終用意也不過是在今日這個關鍵時刻限制住我,從頭到尾算下來,真正要想要本宮性命的,不過就是婗靖公主一人,你又何必在我面前擺出這樣一副無辜者的姿態來?本宮和婗靖公主之間——還需要這樣遮遮掩掩,言不由衷嗎?”
付太后留著她,是為了用以挾制付厲染的,而晏英,一旦在今天和付厲染翻臉,也斷不會先殺她而不給兩人之間的關系多留一絲一毫的余地。
“你倒是看的清楚明白!”婗靖公主冷冷一笑,幾乎是咬牙切齒的低頭吞了一大口茶。
“這是自然,若是連這其中利害都分辨不清的話,怕是本宮今日早就沒命坐在這里和婗靖公主品茶聊天了。”秦菁道,說著微微一笑,終于一鋪裙擺抬頭直視晏婗靖的面孔正色道,“今日時間緊迫,想必現在陛下壽宴之上也正是劍拔弩張的時候,別耽誤時間了,本宮千里跋涉來大晏一趟也不容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首先應當感謝的,還是婗靖公主您的盛情相邀了吧?”
付太后權傾朝野,自然是個再精明不過的人物。
她會平白無故把主意打到自己和楚融的身上,一定不是偶然。
在見到晏婗靖之前,這個問題秦菁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然則那日見她伴在付太后身邊同時出現的時候,卻突然腦中靈光一閃,將一切了然于胸——
她竟然就忘了,在大晏朝中還有這么一位苦大仇深的故人!
“你竟然能夠猜到是我?”婗靖公主見她毫無征兆的就把矛頭直指自己,而且還是那般篤定的神氣,眼中神色多少有些訝然,同時目光更有些不甘的往下沉了沉。
“你整個大晏京都算下來,與本宮相熟的故人不過寥寥數人,而且除了婗靖公主你,又有誰會對本宮這么上心的?”秦菁扯了扯嘴角,眼睛里卻沒有笑意,語氣凜然而沉穩,“說吧,你到底是用了怎樣的理由才讓付太后把視線移到本宮和安陽身上的?”
“好啊,既然你猜到了,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對,就是我做的,就是我教唆母后劫持了你們母女,用作挾制小舅舅的把柄的。”長出一口氣,婗靖公主反而釋然,只是隨即想到了什么,神色又瞬間帶了幾分嫉恨交加的陰狠道,“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小舅舅對你是有所不同的,要怪就只能怪你自不量力,不懂的與他劃清界限。”
晏婗靖對付厲染有意,所以當初不惜自卷入局,在秦霄謀逆案里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只為了以一個寡居的身份回國,然后就可以堂而皇之的不必再嫁,守在付厲染身邊。
這些話,早些年秦薇曾經和她說過,只是因為事不關己,秦菁便沒有太過放在心上。
而此時看來,這晏婗靖對付厲染的執念,還真不是一般的深,甚至于無限擴大了對自己這個假想敵的恨意。
只為了她自己一廂情愿的揣測,就要將別人母女卷進大晏皇室腥風血雨的爭斗之中,推上風尖浪口去冒險?
晏婗靖這女人,真是吃飽了撐的。
想著楚融此時狀況不明,秦菁心里頓時怒意翻騰,不由的捏緊了手心。
婗靖公主卻還在為自己這一次的成就而沾沾自喜,欣然說道,“雖然我知道你們之間確實沒什么,可是母后不知道啊,而且這兩年小舅舅總是不時往來于大秦和大晏之間的事,又怎么可能完全瞞過母后的眼睛?”
“所以呢?”秦菁反問,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得意洋洋的一張面孔。
“所以——”婗靖公主挑眉一笑,“所以他為什么會對榮安公主你們母女那么上心呢?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當年你懷孕的時機應該和大秦與西楚之間的祈寧之戰時間差不多吻合,那段時間,不巧,小舅舅也走了一趟大秦。”
當初楚奕回國的頭天晚上,付厲染的確是曾去過他們在祈寧行宮的住處那里找過她。
秦菁心中了然,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所以你就利用安陽的身世,在付太后跟前進獻讒言,做了文章?”
如果只是說付厲染對她有意,付太后未必就會冒著和秦、楚兩國同時交惡的風險擄劫了安陽又挾持了她,畢竟付厲染那樣的人,一眼就能讓人認定了,他并非是那種會為了女色而誤盡蒼生的人,而如果是有人杜撰了楚融的身世,那就又另當別論了——
血脈之情,總比虛無縹緲的所謂愛情更值得讓人冒險一搏拼盡一切。
“是啊!”婗靖坦然承認,想著這一次終于可以拿捏住秦菁一雪前恥,就眉飛色舞起來,“或許你不知道,小舅舅這一生強勢,從來就沒有什么弱點可以供人拿捏。所以母后對他的心理才會那般矛盾,又愛又恨,想要掌控卻又永遠掌控不了。母后這一生啊,都是站在云端,她習慣了掌控別人,偏偏會對小舅舅一個人完全的無能為力無從下手,好不容有了這么一個機會,她怎么會輕易放過?所以我不過就是適時地給她提了個醒兒,但不出所料,她一點也沒有讓我失望,竟然真就從西楚嚴密封鎖的防線之下帶來了安陽郡主,又間接著引了我在京都露面。”
不過就是她幾句話的挑撥,就生生的壞了別人的一世清凈。
虧得她還能這樣大言不慚的把整個事情說出來。
“謊話終究只是謊話罷了,付太后那人何等精明,即使她先是受了你的挑唆擄擄了安陽,可是在看到安陽其人之后,又怎能分辨不出,她其實和付厲半分關系也無?”秦菁道,心知這才是此刻用以判別他們母女前程吉兇的關鍵——
要看,現在她們在這一局中到底站著怎樣的分量和地位。
婗靖公主聞言,眼中慢慢凝滿濃厚的殺意,恨恨的咬了咬嘴唇,似是有些失神。
半晌,她重重擱下茶碗,抬頭冷冷的看著秦菁恨聲道,“是啊,她是和小舅舅沒有關系,可是沒有關系又怎樣,偏偏歪打正著,小舅舅竟然為了那個臭丫頭對母后低了頭了。”
她越說越氣,最后氣惱的大叫一聲,一甩袖把桌上茶碗糕點統統掃在地上。
明明是個不相干的死丫頭,為什么,為什么,最終小舅舅會為了她破除了他一直堅守的底線?
因為榮安?他是愛屋及烏,因為榮安這個賤人嗎?
為什么?會為什么會這樣?小舅舅那樣的人,晏婗靖覺得她可以容忍他對天下人絕情絕義,哪怕是對她自己一直都不屑一顧,卻怎么都受不了他會對別的女人另眼相看。
當年雖然明知道晏婗嘉不過一顆棋子,她都忍不住深深的嫉妒,如今一個秦菁擺在眼前,她更是恨不能將其拆筋卸骨碎尸萬段。
由于她這一拂袖的動靜實在太大,院子里巡視的兩名侍衛恐有意外,急匆匆的破門闖進來,“公主——”
進門卻見婗靖公主一臉兇相畢露的站在桌旁,儀態盡失。
“誰讓你們進來的,滾出去!”站在旁邊的青桐一瞪眼,怒聲喝道。
兩個侍衛應聲,悻悻的重新帶上殿門退到院子里。
秦菁卻絲毫不為晏婗靖的情緒所擾,只就心思飛轉,努力的剖析分辨著她話里的意思。
付厲染因為楚融而對付太后妥協了?這是什么意思?付太后要讓他取晏英而代之,這也就是說他答應了?
那么今日之事,就是他和付太后連成一氣針對晏英的一場奪位之爭了嗎?
付厲染那人,一旦出手,就不會留有半分余地。
晏英今日,難不成就要兇多吉少了嗎?
“安陽現在在哪里?”秦菁問,臉色和目光一樣暗沉如水。
付厲染不是個好相與的角色,或許可以抱一線希望,他會先從付太后那里討要了楚融過去。
“馬上就是死尸一具了,你還管那么多做什么?”婗靖公主冷冷一笑,低頭掃掉裙擺上沾著的糕點渣子,慢慢移步朝秦菁走過來。
秦菁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與她對視。
婗靖公主走過來,在她三步之外的地方站定,用怨毒而充滿審視的目光看著她,諷刺笑道,“因為你,母后終于可以得償所愿了,早在昨夜九城兵馬司的人四下里布控之前,小舅舅已經出城去了,城外駐扎的皇城守軍虎威大營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下,算算時間,應該用不了半個時辰,他就可以兵臨城下,將整個京都團團圍困了。”
秦菁心中微微一動,心里卻瞬間做了比婗靖公主所言更壞的打算——
圍困京都何足為懼?怕只怕付厲染真要有所動作,便會揮軍直闖,直接圍困皇宮了。
而一旦他和晏英真的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上,那么等于箭離弦上,雙方必有一死才能交代下去的了。
秦菁心里倒抽一口涼氣,面上卻是不動聲色,“既然國舅大人已經就范,那么想來付太后留本宮在這宮里也就沒有什么實際性的意義了。”
“算你聰明!”婗靖公主仰頭呼出一口氣,語氣嘲諷,“母后這人就是太過周到謹慎了,所以暫時還會留著你。其實今天就算我不對你動手,你也決計活不過她與小舅舅事成的一刻了,她留著你是以備不時之需,事實上,早在這之前她就已經對采藍留了密令下來,一旦聽到前面事成的動靜,馬上就可以殺你滅口了。”
說話間,她已經從袖子里掏了一把匕首出來,握在手里顛了顛。
秦菁安然坐在椅子上冷眼看著不說話,婗靖公主也不見外,只當她是自知無力回天的妥協,繼續慢慢說道,“就是小舅舅對你們這雙母女假以辭色又怎樣?到頭來你們不也只就可以被當做一枚棋子來用?來日小舅舅榮登大寶,斷然容不得你這樣殘花敗柳的賤人來占據中宮之位。母后那樣的人,她對小舅舅的期望太高,怎么可能將這樣的污點留在他身邊?”
“是啊,付太后那樣的人,既然能夠為了逼迫國舅大人就范而無所不用其極,自然是要將他全盤操控,他的婚姻,自然也要包括在內。”秦菁深有同感的點頭,卻沒有半分人之將死時候的愴然和恐懼,她微微仰頭看著婗靖公主的眼睛微微的笑,“既然明知道我難逃一死,那婗靖公主你又何必多此一舉來走這一趟呢?你要知道,既然太后娘娘她容不下我,你更不可能有機會近你小舅舅的身的,今日之事不傳出去也便罷了,否則一旦讓付太后知道你對國舅大人存了不該有的心思,只怕——你的下場也不會好看到哪里去。”
“哼!”婗靖公主由鼻息間哼出一聲冷笑,“這些年了,你以為母后不知道我的心意么?可是她自始至終都沒有動我也沒有插手,所以,將來,也不會。”
“是么?”秦菁一笑,似是垂眸沉吟片刻,隨即眼底笑容不覺更深的惋惜嘆道,“不過付太后到底持有怎樣的態度其實也并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重要的是國舅大人怎么看,他既然從來都沒把你放在心上,就算你終其一生想要不遺余力的靠近他,只怕也是枉然。”
“你閉嘴!”婗靖公主被戳中痛處,眼中頓時兇相畢露,霍的拔出手中匕首一指秦菁,恨聲道,“我要怎樣,不用你管,今天我既然敢做,就是有完全的把握可以神不知鬼不覺,不會讓人把線索查到我的頭上來,你也別指望小舅舅為你報仇!以前仗著小舅舅袒護,你幾次三番的羞辱我算計我,今天你既然落在我手上,就說什么也沒有用了,今天我就要跟你一起清算。”
婗靖公主手里握著匕首,獰笑著緩緩逼近。
秦菁知道,她是會些拳腳功夫的,所以也不敢大意,忙是不著痕跡的起身往后退了兩步。
婗靖公主見她終于有了畏懼的反應,不由的大笑出聲,“怎么,你也有知道害怕的時候了嗎?可是晚了,今天你插翅——”
“婗靖公主!”秦菁突然出言打算她的話,她的笑容溫婉而大度,說話間飛快的又往后退了兩步。
婗靖公主一時沒太明白她到底意欲何為,卻是腳步頓住,沒有再往前迫近。
“過往種種本宮不覺得非要和你結仇不可,但既然你難以釋懷,也就只能如此。今天你早一刻沒有動手殺我,是你失策,而我仍舊要謝謝婗靖公主為本宮解惑,現在——”秦菁笑的陳懇而和氣,說著語氣一頓,瞬間翻臉,寒聲道,“你被我用完了。”
話音未落,自她袖間突然滑出一把做工精致的小型弓弩。
婗靖正在勢在必得之時,哪里想到她會隨身帶著這么個殺氣凜然的東西,這會兒恍然明白她一直后撤的真實意圖卻已經晚了。
驚嚇之余,她連呼救都忘了,下意識的反應就是轉身就跑。
秦菁指下靈活一翻,已經把一支尖端幽藍的小箭搭扣在了凹槽之內拉開。
咻的一聲,極快又極迅捷的幽藍光影縱過。
穩準狠,插入婗靖公主完全暴露在外的背心。
那箭尖上啐了劇毒,毒素入體,婗靖公主甚至連痛呼一聲都來不及已經直直的撲倒在地。
“啊——”青桐目赤欲裂,瞪大了眼睛看著,但那一聲慘叫也只來得及短促的一閃,同樣被另一支毒箭沒入喉管生生的折斷。
“不想和他們一樣,就不要出聲!”秦菁的目光冰冷,語氣更冷,開口卻是對著這殿中僅剩的翡翠。
晏婗靖身邊兩名心腹宮婢青桐好翡翠,秦菁都曾見過,青桐和晏婗靖一樣都是那種陰險狠辣的性子,不擇手段,相對而言,翡翠懦弱膽小,反而比較容易控制。
所以一出手,她先是放倒了婗靖公主和青桐。
翡翠面無人色,早就被嚇破了膽,雖然得了秦菁的警告,她卻是失魂落魄控制不住的想要尖叫,一個踉蹌連連后退的同時,腰后卻被一件尖銳的物件抵住。
第四十一章宮變
“唔——”翡翠一驚,慌忙抬手捂了嘴。
這深宮之中,封鎖森嚴,怎么這榮安公主在這宮里也跟著藏了幫手?
她不敢再動,整個人木頭樁子一樣僵硬的杵在那里。
青桐被一箭刺穿了喉嚨,當場就死透了,婗靖公主因為傷的不是要害,雖然在劇毒的摧殘之下撲倒在地,意識還勉強多存了一瞬。
她倒在那里猶不甘心,手指扒著地磚的縫隙費力的抬起頭,卻赫然發現翡翠身后以短匕首制住她的人,赫然就是大秦方面已經發出訃告宣布死了多年的大公主秦薇。
“呃……”她的喉嚨里咯咯作響,疑問之音卻怎么也發布出來。
秦菁收了手中弓弩重新藏于袖間,款步走進內室,冷著臉抬腳一踢床前三步之外的那一塊地磚。
沉悶而細弱的一聲響動過后,那里的地磚突然向下一掛,露出地面上幽暗的洞口來。
婗靖公主又在張了張嘴,滿臉寫著的都是不可置信。
“沒有想到是吧?這里是你大晏的皇宮,戒備森嚴,怎么會有人在這里神不知鬼不覺的開辟一條暗道出來?”秦菁也不理會她垂死之時的掙扎,只就轉身去柜子里抱了一套事先準備好的衣服出來,放在了旁邊的桌上,一邊徑自繼續解釋道,“這宮里原有的一批暗道,婗靖公主你應該都是一清二楚,可是知道那些暗道存在的,卻不只有你一個人。你以為本宮為何會按兵不動在這里被你們軟禁?這五天時間,就是為了方便有人從大晏宮中密道原有的基礎上再挖到這里的。”
歷來不僅僅是皇宮,就算是豪門大戶之家,也常常會在府宅這內布下暗道以備不時之需。
這大晏宮中的暗道,只有付太后、晏英和付厲染三個人知道,而婗靖公主卻是因為暗中翻閱付太后書房里的機密偶然發現的。
正是因為知道那密道沒有通到長云宮的地下,所以付太后才那么放心,把秦菁暫時押解在這里。
只是他們都不知道,表面上和晏英交情甚好的帝師樊澤,實則卻是付厲染的心腹,而付厲染和他之間竟然還沒有秘密。
這條暗道,是樊澤帶人暗中挖的,從原來的暗道基礎上拼接過來,所需的工程量就要減少很多。
好在是日夜趕工,還來得及在晏英壽宴這天挖通。
功虧一簣,只差了僅在毫厘的一步而已。
婗靖公主滿心的不甘,全身趴伏在地上,嘴角不住的有濃黑的血液涌出來。
秦菁不再理會她,走過去接了秦薇手中匕首道,“你換衣服吧。”
“嗯!”秦薇點頭,還是不很放心的又再看了翡翠一眼就轉身取過桌上的衣服換上,又到妝鏡前重新梳妝,整理出和秦菁一樣的發式來。
秦菁手里握著匕首,壓在翡翠肩頭拍了拍。
翡翠腿一軟,聲音里就帶了哭腔道,“不要殺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只是遵循著公主的吩咐做事而已。”
“不想死就看你怎么表現了。”秦菁撇撇嘴,意有所指的往大門的方向看了眼。
翡翠似是有些明白,惶恐的連連擺手,“不——不行,外面公主安排的人都是她的心腹,都只聽公主一個人的吩咐,我支不走他們的。”
“不用你支走他們,不過橫豎現在婗靖公主已經死在這里了,你怎么都難逃關系,你想保命,就配合一下,老實呆在這里就行,我什么也不用你做,只是——管好你的嘴巴,別讓它亂出聲。”秦菁意有所指的略一側目掃向青桐的尸體。
翡翠早就嚇白了臉。
她是婗靖公主的貼身侍婢,現在眼見著婗靖公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殺,第一時間她若喊了人來也便罷了,到了這會兒——
再鬧出去,難免就要被栽上一個居心叵測的罪名去。
只是她膽子小,遇到這樣的事難免手足無措,一時間就有些遲疑,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是好,“我——我怕——”
“只要你不亂說話,我們便不會為難你!”秦薇重新裝扮妥當,快步走了過來,不由分手掰開翡翠的嘴巴塞了點東西進去。
翡翠驚慌失措的就要往外吐,秦菁眸光一斂,就勢抬手一托她的下顎,強迫她咽了下去。
“你吃了我的藥,只要乖乖聽話,我自然會給你解藥,否則兩個時辰之后就等著毒發而死吧。”秦薇道。
她一邊說著,秦菁也沒了后顧之后,收起匕首,兩人合力去把婗靖公主的尸體抬起來,安置在椅子上,順帶著調整了一個合適的方位,讓人從口的角度一眼看來,既看不到她身上傷口,又看不到正臉,儼然就是一副安然靜坐的模樣。
翡翠莫名其妙被人喂了藥,下的七魂六魄都飛了,彎著腰掐著脖子拼命想要把吐下去的藥丸吐出來,奈何折騰了半天都無濟于事。
秦菁兩人把青桐的尸首也一并踢到旁邊的睡榻底下,一切準備妥當,翡翠也泄了氣,眼淚汪汪道,“兩位殿下,不要殺我,我聽話,我什么都聽你們的。”
“行了,你也別哭了,在這屋子里好好呆著就行。”秦菁道,撿起地上的刀鞘把匕首揣好,連帶著把她那個特制的小巧弓弩一起收著,一邊對秦薇道,“外面有晏婗靖的十二個侍衛,經過剛才那么一番鬧騰,這會兒他們隨便應該不會進來,要是有人問話,就讓這個丫頭回了,一般不會有問題。在前面的事情定下來之前,這里會很安全,暫且就麻煩你了。”
秦菁公式化的說著,不再因為秦薇是她的長姐而多加一分的眷戀。
秦薇也不見怪,畢竟這幾次三番的事情下來,她們之間,已經完全沒有了當年的情分。
她現在幫著秦菁全然是因為秦菁和樊澤要做的是同一件事,而秦菁會對她叮囑這些,也不過是不想因為她的疏忽而壞事罷了。
兩個人,各自心照不宣,卻知道,彼此之間的姐妹情分是真的完全斷絕了。
“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秦薇道,拉著秦菁的手將她推到暗道入口處,語氣極快的提醒,“下去直走,第一個岔路口那里會有人等你。”
“好!”秦菁也不再多言,收拾了裙子提在一只手里,彎身下了地下暗道。
等她下去,秦薇立刻重新把入口封死,掩飾好了之后才敢在背對外殿的方向的暗影里緊張的吐出一口氣來。
她不是秦菁,做不來在這樣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還處變不驚。
長出一口氣,略略安定了心神,秦薇這才款步重新回到外殿,挑了張同樣在外面看來角度不甚明顯的椅子坐下。
為了以防萬一,她要暫且留在這里偽裝成秦菁,以便掩人耳目。
好在是他們的姐妹的身量體型都有七成以上的相像,又自幼受皇家禮儀教養,不仔細看也并不十分容易分辨。
就當長云宮這里生死較量幾個回合的時候,景云殿中晏英的壽宴現場卻是觥籌交錯,一片其樂融融的祥和之氣。
觥籌交錯,幾個來回,許多人都已經滿面紅光。
酒過三巡,該有的祝壽詞已經提的差不多了,就按例傳了歌舞。
樂師們從幕后把洪鐘大呂搬上來,井然有序的在兩側宴席的帷幕后頭排好。
殿中三十六名穿紅著綠身姿妖嬈的舞娘翩躚而至,所過之處群居翻飛,香風習習,看的在座一眾官員個個眼睛發直。
“這一批舞姬,看著個個眼生,以前的宮宴上頭好像都沒見過啊!”
“說是西邊的蒼漓國進獻,都是蒼漓宮廷舞姬親自調教,一月之前才剛剛送到,就是為了給陛下壽辰錦上添花的。”
“素問蒼漓國女子能歌善舞,果然名不虛傳。這舞姿當真是甚為別致,賞心悅目啊。”
……
眾人議論紛紛,品頭論足,興致昂揚。
首座席上,付太后因為喝了一口酒而牽動宿疾,一直有些微喘。
起初晏英還象征性的勸了她兩次,讓她回宮歇息,但是連著被拒之后,索性也就泰然處之,不予理會。
郭首輔坐在人群之中,卻一直沒能靜下心神——
房遠出宮去了大半個時辰,竟然再無一點消息傳回來,卻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意外。
對面一席的寧王看他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冷冷一笑,“郭首輔一直心不在焉的不住殿外張望,是在盼著什么人么?”
因為兩人中間隔了整個大殿,他說話時候的音調就刻意的拔高。
方才開宴之前已經是唇槍舌劍好一番的計較,這會兒兩人之間戰火再起,頓時半殿的人都噤了聲,視線齊刷刷的再度射向二人。
郭首輔惱怒的瞪了寧王一眼,終于還是按耐不住自席間起身出列,對上座的晏英和付太后拱手施了一禮道,“房將軍出宮處理暴民搶糧案一去大半個時辰未回,臣恐節外生枝,陛下是不是再找個得力的人出宮去看一看?”
“嗯?怎么房愛卿還沒有回宮復命嗎?”晏英眉毛一挑,倒像是突然記起這茬兒。
郭首輔一張老面皮繃得死緊,嘴角抽了一抽道,“是啊,今天日子特殊——”
他話到一半,躬身立在那里的身子突然不穩,腳下趔趄著左右一晃,就去撫太陽穴。
“郭大人!”服侍在他席位之后的內侍驚叫一聲就要上前去扶。
然則還不等人奔過去,大殿之中已經驚起大片艷紅水袖翻舞翩飛,眼花繚亂中,一條在空中舞動自如的大紅飄帶突然被注入了生命般向著郭首輔卷了過去。
原本直直的一條,在觸及他背部的同時,突然婉轉一繞,將他整個身子卷起,一收一拉之間他的身子就跟著飛出,不偏不倚正向著首座晏英和付太后的那一桌甩去。
“刺客,有刺客!”
“護駕,快——快護駕!”
“保護皇上!”
“太后,太后小心那!”
……
變故突然,大殿中一片此起彼伏驚慌的叫嚷聲。
“砰”的一聲巨響,晏英身前幾案上的杯碟被擊飛。
郭首輔一把老骨頭被摔得四分五裂。
因為今天付太后身子不適,就和晏英母子倆坐了一席方便照顧。
慌亂之中,兩人急忙翻身從座位上退開。
就在郭首輔整個人被做武器扔出去的同時,緊隨其后一道敏捷的影子也到了。
因為當庭獻藝,舞姬們上殿之前都會被全面搜身,她們身上都藏不得武器,那女子身影迅捷如鷹飛縱而至,落地一滾卻是從那張幾案底下順手摸出一把半長的刀刃在手,暴起之后,不由分說就朝晏英和付太后兩人撲去。
刀鋒如雪,透著凜冽的殺氣,刺出毫不容情。
“護駕,護駕!”旁邊的內侍太監尖聲尖叫,情急之下直接以自己的肉身抵擋過去。
那刺客下手極狠,短刀進出一個來回就刺死了兩名意圖阻攔的內侍。
晏英慌亂的牽著付太后的手疾步往后退去,卻是下意識的把付太后往自己身后塞去,是個保護的姿勢。
然則他本身就不曾習武,動作哪及這精心訓練出來的刺客靈敏。
女刺客一刀直刺而去,他一個閃躲不及,左臂上血光飛濺,已經被劃開了一道很深的血口子。
“陛下——”混亂中有人失聲尖叫。
彼時殿中也整個兒亂了,抓刺客的呼聲一起,外面已經魚貫涌入一隊禁衛軍,連帶著進宮赴宴的武將們也紛紛出手,和那些突然暴起的舞姬交上了手。
其他的文官和命婦小姐們尖叫連連,吵鬧成一片,不住的有人受傷和驚嚇暈倒。
最里面侍衛未能及時趕到,那刺客一擊不成,馬上變了個方向,又是一刀補過去。
晏英白了臉,捂著手臂有些無措。
眼見著又要見血,那刀鋒過去,這一回卻在千鈞一發之際,那刺客腕下一個靈活的翻轉,刀鋒以一個外人完全無從分辨的角度突然偏了板寸的距離。
唰的一下,穩穩插入了付太后的胸口。
那刺客得手之后,馬上抽刀就跟著又要對旁邊的晏英下手。
刀鋒起,而血花飛濺。
付太后的身子一晃,就往后栽去。
“母后!”晏英目光一沉的同時不由的倒抽一口涼氣,抬手往她腰后一扶。
緊跟著進殿救駕的御林軍也到了。
一個領頭的侍衛一腳踢在那女刺客的腕上,女刺客一吃痛,短刃就跌在地上。
緊跟著一群人圍攏上來,有人大呼著:“留活口,留活口!”
三十六名舞娘,個個都身手不俗。
但雙拳難敵四手,怎么也無法在層層涌入的御林軍的剿殺之下全身而退。
付太后的胸前傷口被刺的很深,鮮血汩汩涌出,再加上她本身就體質弱,這一傷之下幾乎馬上就氣息奄奄。
“太后,太后!快太后遇刺了!”朱嬤嬤方寸大亂在原地不住的跺著腳哭喊。
“哭什么,母后還健在呢!”晏英黑著臉,一把將付太后抄起來就抱著往外走,一邊極快的吩咐,“去請太醫,快請太醫到鳳鳴宮!”
說著就不再理會殿中正殺的如火如荼的景象,在一隊侍衛的緊密護衛之下大步往大殿門口走去。
事發時之,秦菁和樊澤兩個正穿著樂師的統一服飾混在帷幕后頭的人群里,混亂中兩人都沒有現身。
這會兒禁衛軍控制了局面,秦菁靠在一根大柱后頭掀開帷幕一角追著晏英的背影看去,思忖著問道,“你是個中高手,剛才應該看清楚了,到底怎么回事?”
今日這一場壽宴,一場刺殺,從頭到尾都不過付太后和晏英母子博弈上演的戲碼,或是付太后,或是晏英,總不會有第三個人布局。
但秦菁畢竟一介女流,對高手對決之時那些微妙的細節不很容易看透。
樊澤神色凝重的負手立在她旁邊,從事發的時候起他就已經是這樣一副憂思過剩的表情。
此時聽得秦菁發問,不覺苦笑一聲道:“來人先取的是陛下,實則她真正刺傷太后的那一刀卻用了一個微妙的手法,特意繞開了陛下的。”
“也就是說,來人的真正目的,是付太后?”秦菁心下一動,微微抽了口氣,“以你的推斷來看,在場的這些人里,有人能看出其中玄機嗎?”
“雖然刺客的手法把握的極其巧妙,而且方才又在混亂當中,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御林軍當中的高手多的是,最起碼——應當是瞞不過我父親的眼睛的。”樊澤道,唏噓著目光又再沉了一沉,略帶幾分遺憾道,“不過刺客雖然得手,但付太后那個傷口未及要害,不致命的。只不過她的身體本身就不好,又另當別論了。”
依照晏英之前所言,付太后的身子本來就如強弩之末,撐不了多久的。
“這樣看來,絕大多數的人都會以為今天這個局是晏皇陛下所設的了。”秦菁道,語氣十分篤定。
“這就是太后的高明之處,她能人所不能,對于全盤局勢的掌控力往往出人意料。”樊澤微微一嘆,聽不出到底是諷刺還是贊許。
“是啊,只憑她以身作餌,罔顧自身生死這一條,就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秦菁深有同感的點頭,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
好在旁邊樊澤也正失神,并沒有注意到。
其實從付太后中刀的那個瞬間,秦菁心里就已經看的明白——
這一次晏英的壽宴,付太后稱病,從頭到尾都沒有親自插手,并且她在前朝也做出了自己被晏英軟禁的假象,那么理所應當,滿朝文武在下意識里就都會把今日當堂獻藝的一干人等看做是晏英的人。
而現在,那刺客舍棄晏英而取付太后,似乎也就更加順理成章了。
這不是一招朝臣們看在眼里的借刀殺人,而是一出蓄謀已久并且精心策劃的栽贓嫁禍的戲碼。
這個女人,內心的強悍,當真不是一般人能比。
秦菁冷冷一笑,放下手中帷幔從外面收回目光道,“這么看來,一會兒的鳳鳴宮里,令尊就要站出來指證晏皇陛下了。”
“十有**。”樊澤道,臉上表情略帶幾分無奈,緊跟著又很快恢復如常,正色道,“安陽郡主被國舅大人帶出城了,事不宜遲,正好現在趁亂,我送你出宮。”
秦菁低頭整理著身上袍子,跟著他趁亂往外走,待到出了殿門拐進前面的花園才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道,“國舅大人不在內廷,那宮里這邊就不管了嗎?”
“事已至此——”樊澤止步,也回頭看向景云殿里猶且擊殺熱烈的場面,嘆了口氣道,“太后娘娘的決心,不是任何人可以動搖的。”
宮里這邊已經事發,所謂覆水難收,一會兒定起軒然大波。
而付厲染既然已經出宮籌備下了,那么雙方就都沒有退路可言了。
“是啊,付太后的決心!”秦菁深有感觸,微微仰頭吐出一口氣。
“走吧!”樊澤收攝心神,又再催促道,“太后借暴民生亂把房遠臨時調開,應該不會拖的太久,一會兒等他回來了,就不好辦了。”
暴民生亂是付太后計劃里的一步,借此調開房遠,一則讓宮中守衛松懈,好方便偽裝成舞娘的刺客潛入,二則也可以在事發之時消弱晏英一方的力量。
只不過,秦菁看在眼里的,還有晏英對她此事的刻意成全。
秦菁似笑非笑的扯了下嘴角,腳下卻是沒動。
樊澤看著她,心下就跟著微微起了戒備之意。
秦菁坦然面對他,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問道,“我再跟你確認一遍,你肯定,付厲染他對付太后今日的計劃并不贊成是吧?”
樊澤倒是沒有想到這個時候她還會問這個,狐疑的遞給她一個詢問的眼神。
“付太后意在顛覆晏氏江山,讓付厲染取而代之,我只是想要確定,這——真的不是他心之所向的事情嗎?”秦菁重復,目光沉靜如水看著遠處闊遠的天地。
天下疆域之大,做那一國君上,手握乾坤之人,這個誘惑——
同樣不是一般人所能抵御的。
雖然不知道她因何而執著于這個問題的答案,樊澤依舊篤定的回道,“國舅其人,你也看到了,他若是真的由此宏愿,又何必要等到今天?”
付厲染其人,心思手段都首屈一指。
的確,他若真有奪位之心,完全不必等到今時今日,這一天。
“好,既然如此,那本宮也便放心了。”秦菁從遠處收回目光,微微一笑,道,“眼下我還有一個困惑未解,須得去找晏皇陛下問個明白,國舅大人那里,請樊大公子代為先走一趟,告訴他,本宮無礙。”
“嗯?”樊澤一愣,下意識的上前一步就要去拿她的手腕。
秦菁早有防備的往旁邊讓了一讓,避開他。
“你不能留在這里,跟我走。”樊澤眉頭一皺,語氣急躁之中又帶了幾分怒意,悍然瞪著她。
眼前這樣的境況之下,無論她會落在付太后和晏英哪一方之手,到頭來都會成為他們用以挾制付厲染的籌碼。
他,不能冒這個險。
樊澤目光一寒,一抬手,馬上就從他身后花圃和遠處圍墻后出現了數道人影朝二人圍攏過來。
“榮安公主,對不住了。”他冷冷一笑,抬手就又揮下,“這個時候了,你不能再留在這里了。”
“怎么,樊大公子這是要和本宮動強嗎?”秦菁退后一步,冷冷的看著他,唇角猶自帶這一個淺笑的弧度,從容自若。
“抱歉!”樊澤深吸一口氣,負手往旁邊一讓。
他身后幾個人立刻暴起而上,就要探手朝秦菁抓去。
秦菁站在原地未動,就在幾人當中身形最快的那人一爪扣向她肩胛骨的前一刻,只差毫厘的距離之下,迎面突然一聲破空的低鳴聲乍起,一抹雪亮刀鋒出其不意向著他面門削去。
那人一驚,慌忙翻身避讓。
空中一個回旋,閃身落在旁邊的草叢里一滾避開。
不過瞬間,秦菁身后的灌木叢中亦是七八條人影急速而至,生生將樊澤方面精心準備的高手給盡數封了回去。
凝光刃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度,回旋之下又被旋舞收歸囊中。
樊澤神色大駭,警覺的看著眼前如鬼魅般突然出現的蘇沐等人,目光于狐疑之間更多了好些防備——
這里是大晏的宮廷,既非大秦也非西楚!
秦菁莞爾,不等他問已經兀自開口道,“樊大公子不會真的以為本宮會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就孤身跟著你們前來大晏吧?我既然敢來,自然就會做好萬全的準備,留給他們便于追蹤的線索。這段時間,謝謝樊大公子的人暗中相護,現在本宮的人已經到了,就不必再勞煩閣下了。”
樊澤的臉色變了變,一瞬間面色鐵青。
雖然他一直都知道這位榮安公主不可小覷,卻還是沒有料到,在他們那么出其不意下手從西楚帝京帶她出來的契機之下,她還能妥善布置把她自己的人引到這里。
“此地兇險,真的不宜久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惱恨不甘的情緒,樊澤盡量的試著好言相勸。
“為免節外生枝,所以,現在樊大公子還是馬上先行一步離開吧。”秦菁冷聲打斷他的話,說著話鋒一轉,露出一個笑容道,“麻煩大公子代替本宮傳一句話給國舅大人,在你們此間大晏國中,本宮到底是個外人,無論相較于他或是晏皇陛下,很多事,還是由本宮自己來處理會比較妥當一些。”
樊澤愕然,聞言狠狠一愣。
半晌,他回過神來,深深的看了秦菁一眼。
秦菁一笑,卻未再多言。
樊澤遲疑著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是抿抿唇,帶著他的人轉身撤開了。
目送他的背影離去,秦菁立刻就斂了眸光回頭看向蘇沐道,“你們出來多長時間了?帝京可有發生什么事?”
“當日公主無故失蹤,我們不敢妄動,直至三日后靈歌從太子殿下處回來,帶了殿下密令,讓我們循著黑衣人留下的線索先行追蹤。我們當即就啟程往祈寧的方向尋去,后來行在半路又收到大秦方面陛下傳來的消息,得知公主和郡主人在大晏京都,我們又馬上中途改變路線來了這里。”蘇沐回道,神色卻未見輕松,“西楚國中那邊沿路一直有消息傳遞,說是北疆那里七皇子拒不收兵,后來太子殿下便以手中虎符調動了附近十萬精兵在草原邊境起了戰事,因為我們一直奔波在路上,消息供應并不十分及時,所以具體的情況還不十分清楚。”
果然是楚奕和楚越之間起了戰事了!
當真是一切都如晏英所言——
付太后和葉陽皇后串通一氣了。
秦菁暗暗咬牙,略一穩定心神,道,“那些事回頭再說吧,這一次,你一共帶了多少人來?”
“我和靈歌旋舞他們早在三日前就已經到了,就是在等其他人,所以才一直沒敢輕舉妄動。”蘇沐道,“太子殿下的暗衛,留了一半在帝京控制局勢,剩下的都跟著出來找尋公主和郡主的下落,不過因為這一路幾經兜轉,著實曲折,現在聚在此處的只有百余人,其他人還在路上,大約要明日一早就能趕到。”
“明天一早!”秦菁沉吟,同時心下飛快的權衡,搖頭道,“不行,明天一早就來不及了。百余人的話——也差不多了。”
她說著,一頓,繼而從袖子里掏出一小卷圖紙遞給蘇沐道,“這是晏英給我的大晏皇宮的大致圖紙,你帶著,現在馬上去把人調配起來,無論用什么辦法,盡快給我把鳳鳴宮通往西側宮門的道路清理出來。”
虎威大營在京都西郊外安營扎寨,此刻事權從急,付厲染要有行動,勢必會從西城門進城,繼而長驅直入封鎖整個皇宮,而他自己,則是在西側宮門出現的幾率最大。
“好,奴才這就去辦!”蘇沐慎重的點頭,并不多問,把圖紙往袖子里一揣就先一步轉身離開。
秦菁目送了他兩眼,繼而收回目光對靈歌和旋舞等人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道,“眼下這宮里馬上要有事情發生,你們隨我去鳳鳴宮看一場好戲吧。”
說完,不等眾人反應就率先一撩袍角向花園另一角走去。
鳳鳴宮是太后寢宮,屬于宮中幾處最為緊要的幾處宮室之意,大晏宮中的暗道,斷然少不了通往此處的一條。
走了蘇沐,連帶著靈歌和旋舞,秦菁身邊暗衛還有七人。
一行人取道宮中密道從地下直奔鳳鳴宮。
鳳鳴宮里,一共設有暗道的三處入口,但付太后入住以后,就秘密封死了其中一處,剩下的兩處之一就設在她前殿的后室之內。
秦菁一行對照著圖紙一路摸索著尋過去,到了一處暗格之下,靈歌又點了一個火折子湊過去比對了一番道,“上面應當就是了。”
“嗯!”秦菁點頭,收了圖紙遞給旋舞,剛剛摸著旁邊墻壁上的機關要移開出口的阻礙,忽而聽得一人略顯模糊的冷笑聲,“陛下難道就不想就此說點什么嗎?”
第四十二章皇裔
付太后和晏英同時遇刺受傷,百官擁簇著兩人回到鳳鳴宮宣太醫看診。
因為付太后的傷勢過重,太醫們濟濟一堂,都擠在內殿替她問診。
晏英在側詢問了兩句,確定沒有傷及要害才退到外殿的榻上坐下,由一名醫官服侍著包扎手臂上面的傷口。
“陛下難道就不想就此說點什么嗎?”樊爵突如其來的一句質問,其聲鏗然,擲地有聲。
隨侍在殿中等探聽狀況的文武官員們俱是一愣,面面相覷之下頗有些無所適從。
晏英皺眉,抬起眼眸看向他,“鎮西大將軍何出此言?”
樊爵毫不避諱的與他對視,一張剛毅而冷硬的面孔之上帶著不加掩飾的憤怒情緒,大聲道,“今日好端端的一場壽宴,普天同慶,本是喜事,可是太后娘娘無辜遇刺傷成這樣,陛下難道就不想就此說點什么嗎?”
樊爵從來都是付太后的心腹,他時刻站在付太后那一方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身為外臣,縱使再怎么護主心切,他此時對晏英這種質問的態度也大大超出了為人臣子的本分。
即使素來待人大方和氣一如晏英者也難免跟著冷了臉,玩味笑道,“母后受傷,朕也著急心痛,怎么大將軍這是在質問朕嗎?”
樊爵卻是冷哼一聲,竟然直接沒有否認。
樊爵此舉,所有在場的老臣們都覺得不妥。
但樊家人掌兵權,又得太后倚重,在大晏朝中幾乎可以算作第一權臣,眾人看在眼里最多也就是敢怒不敢言罷了。
寧王攏著袖子站在旁邊皺了皺眉。
成敗在此一舉,雖然心里明白,已經到了孤注一擲的時候,今天以后不管后事如何他都不能再繼續兩面三刀的在人前演戲了,但也正是因為事關重大,不到最后一刻,他仍是不能站出來為晏英說話。
晏英和樊爵針鋒相對,殿中氣氛一度冷凝。
“大將軍,這是仗著功高蓋主便要對陛下無禮嗎?”冷不防一人帶著沙啞的咳嗽聲從外面直闖而入。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滿面漲的通紅的郭首輔被人攙扶著走進來。
之前他被刺客一招掀翻甩出去,渾身上下的骨頭都要裂了,這會兒匆匆換了衣服趕來,幾乎是被兩個內侍架著才能勉強移動。
郭首輔進門就直奔樊爵而去,緊繃著一張面皮對他怒目而視,“太后和皇上同時遇刺,咱們為人臣子的都感同身受痛在心頭,大將軍你也是為人臣子的,不問陛下傷勢如何已屬不該,竟還這般無禮質問今上?老夫還想問問你到底安的什么心?難道就不想為此說點什么嗎?”
樊爵雖然也是兩朝老臣,但到底是個武將,嘴皮子上不及文官出身的郭首輔利索。
他臉色變了變,隨即不卑不亢的冷冷道,“本官一介武將,沒你郭大人那么多彎子繞,我只說我眼睛看到的。陛下的確也是受了點輕傷不假,可是方才殿上,我卻是親眼目睹那刺客繞開了陛下而對太后使了殺招。太后一介深宮婦人,刺客因何要繞開一國之君的陛下而取太后,這事不是很可疑嗎?”
“什么舍陛下而取太后?方才眾位大人都在場,誰都看見了,那刺客的第一刀是刺的陛下,只是沒能得逞罷了。”郭首輔眉毛倒豎,怒聲反駁。
“刺客武功高強,殺招巧妙,郭首輔你一介文臣老眼昏花分辨不清其中玄機也在情理之中。”樊爵寸步不讓,諷刺說道。
“你說我老眼昏花?”郭首輔怒上心頭,一把推開身邊扶著他的內侍蹭蹭蹭幾步奔過去,抬手往后一指立在后頭的百官,道,“樊將軍你要對太后盡忠,也不要口無遮攔,一竿子打沉一船人,今天的事情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場的同僚們,十之七八都是文臣,也就說我們都是老眼昏花,只有你樊將軍一人心明如鏡,看的到我們都看不到的玄機嗎?”
樊爵那話的確是嚴重了些。
郭首輔這一挑撥,立刻惹來眾怒,一眾文臣紛紛附和。
樊爵沉著臉冷眼看著,等他們議論完了才是冷笑一聲,不依不饒道,“你們看不見并不意味著就不曾發生,橫豎今日太后重傷在此,是不爭的事實!”
他說著,又再轉向晏英,動作冷硬的一拱手道,“陛下,皇天在上,眾目睽睽,今天這刺客事件,您若是不能給出一個圓滿的解釋來,怕是民心不安,朝臣心寒!”
“呵——”晏英抿抿唇,由喉間發出一聲低低的笑聲,一邊撐著胳膊讓醫官給他包扎傷口一邊目不轉睛看著樊爵道,“那么依照大將軍所言,朕該如何給這個交代?”
“要么提審刺客,要么就讓大理寺協同內務府一起順藤摸瓜查證這批舞娘的幕后主使,總歸是得有理有據,要一個水落石出的。”樊爵直言不諱,說著語氣一冷,眉宇之間又多了幾分怒色道,“據老臣所知,因為太后重病臥床,這一次陛下壽宴的一切有關事宜都是借助六公主的手在操辦的,在眾位皇子皇女當中,六公主與陛下的關系最是親厚,陛下是不是也傳召她來問問。”
“既然是有人居心叵測,朕看刺客也未必就有需要再審了,要么自裁要么胡亂指正擾亂視線,有一句話是可以信的嗎?”晏英捏著下巴略一沉思,忽而露出諷刺的笑容來,“至于婗靖么?大將軍不提,朕倒是忘了,似乎——從壽宴伊始,朕便沒有見到她了。”
說話間,他的目光突然不易察覺的微微一晃,心里也跟著猛然一沉,恍然是猜到了晏婗靖的去處。
不過眼前的境況之下,卻是不容他表現出任何的異樣的來。
“來人!”晏英略提一口氣,揚聲吩咐道,“去看看六公主她人在哪里,給朕找來,好讓樊將軍當面對質。”
“是,皇上!”門外一名禁衛軍的小隊長應聲,一揮手帶了一隊人急忙去了。
郭首輔吹胡子瞪眼狠狠瞪了樊澤一眼,刻意挺直了脊背大聲道,“雖然陛下寬仁,對有些人的無理取鬧不予計較,但是樊大將軍,恕老夫冒昧,對你方才所言之事,不能茍同。你口口聲聲說六公主和陛下的關系親厚,可是眾所周知,她這幾年她一直隨侍太后左右承歡膝下,真要追究起來,這怕是一筆算不清的糊涂賬吧!”
今天這件事攪和起來,本來就是一筆糊涂賬。
而且現在付太后傷重,這本身就是個很好的托辭。
樊爵冷哼一聲,暫且不再與他逞口舌之快,別過眼去不予理會。
郭首輔不甘示弱,也是哼了一聲,轉而對太監總管畢祥文道,“畢公公,景云殿生事的刺客都制住了嗎?”
“這個——”畢祥文略一遲疑,面有難色的愧疚道,“陛下擔心太后的傷勢,奴才就跟著一起過來了,我這便讓人過去看看。”
他說著,躬身對晏英施了一禮,剛剛快步行至門外,迎面正好一個禁衛軍的都統快步行來。
“武都統,景云殿那里的事情怎么樣了?”畢祥文急忙道。
“局勢已經穩定下來了,末將特來向陛下復命。”武都統道,拱手對著大殿之內晏英所在的方向一揖。
“那正好,陛下正追問呢,您快隨咱家來。”畢祥文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口氣,轉身引著武都統進殿,“陛下,武都統前來復命。”
“嗯!宣進來吧!”晏英頷首。
得了畢祥文的通報,武都統急匆匆的跟著走進來,“參見陛下。”
“免了!”晏英揮揮手,直接問道,“景云殿的刺客處理的怎么樣了?”
“回稟陛下,局勢已經控制住了,三十六名刺客全部伏誅,末將已經安排了人下去,繼續搜查各宮,查看她們是否還有同黨。”武都統回道。
“都死了?”一個文臣唏噓著忍不住上前一步。
“是!”武都統道,仍是面對晏英回答,“三十二人在打斗中被剿殺,但這批人提前都服了毒,其余四人在被拿下以后毒發而死。”
這做派,到像是經過專門訓練的殺手所為了。
晏英卻是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淡淡說道,“如此,便等著婗靖過來先問個明白吧!”
醫官給他包扎好傷口,提著藥箱又進了內殿幫忙。
殿中,暗地里朝臣們開始議論紛紛。
不多時,領命去請婗靖的侍衛鐵青著臉趕回來復命。
“婗靖公主呢?”樊爵當先開口,“不會也提前畏罪,服了毒了吧?”
那侍衛臉上表情十分僵硬,支吾了一下愴然跪在地上,遲疑道,“是!”
殿中氣氛瞬時一寂,連樊爵都是一個機靈。
座上晏英也是始料未及的倒抽一口涼氣。
“屬下帶人去了婗靖公主宮里尋人,她的宮人說她去了長云宮替太后娘娘辦事,屬下馬上帶人趕了去,可是——還是晚了!”那侍衛說著,跪在地上磕了個頭,很有些惶恐道,“公主的尸體,屬下命人給一并帶回來了,陛下要親自過目嗎?”
婗靖死了?死在長云宮?
那么秦菁呢?他讓采青去幫忙帶出秦菁的,難道是事情剛好被逆境撞破,進而雙方之間起了沖突?
晏英心里千頭萬緒,面上卻是不顯,略一點頭。
“是!”那侍衛答應著,回頭一揮手,“把公主的遺體抬上來。”
話音未落就有兩名侍衛抬著一架蒙了白布的擔架進殿,擺在了地上。
那侍衛跪著轉身掀開白布,擔架上婗靖的身體是側臥著的。
她斷氣已經有一段時間,尸體開始發硬,之前擺在椅子上的那個姿勢不是很容易改變。
那侍衛指了指她背后半沒入身體的小箭道,“公主的確是中毒而死,但卻不是自裁,而是被人用染了毒的小箭從背后射殺。還有她身邊兩名婢女,一個死于同種毒藥之下,另一個中了迷藥,又被人大力擊到后頸昏迷,只怕須得暈上一陣才能蘇醒以便接受詢問了。”
有人殺了婗靖?
當朝公主,在戒備森嚴的皇宮內院遭到毒殺?
朝臣們都不知道付太后在長云宮中安置秦菁一事,但樊爵卻是清楚的。
婗靖死在那里,而侍衛們過去時卻沒有發現別人,這就是說——
榮安長公主已經逃出生天了?
可是,這怎么可能!
付太后封鎖嚴密,付厲染又在昨晚就被遣送出京,到底是誰做的?
樊爵目光一動,不免深深看了晏英一眼。
晏英有所察覺,略一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不無遺憾道,“大將軍所謂的兩條線索,此刻都盡數斷在半途,以大將軍所見,接下來又當如何?”
當如何?能如何?
最直接能夠起到指證作用的證人無一活口——
其實這件事,為了保證萬無一失,付太后本身的計劃也就是死無對證。
“為今之計,就只能等著侍衛們追查的線索了。”樊爵挺直了腰板,冷聲說道,“不過這婗靖公主死的,還真是蹊蹺。”
他不怕把秦菁抖出來,卻可以借此試探晏英的反應。
晏英卻是神色如常,目光在婗靖公主的尸身上略略一掃就抬手指向她背部插著的半截箭尾道,“既然是中毒身亡,那就從這毒查起吧,順帶著去拿那些刺客用以自裁的毒藥比對一二,看看兩者是否還有關聯。”
“是!”那侍衛應道,爬起來指揮人把婗靖公主的尸體抬了出去。
郭首輔回味著那侍衛之前回稟時候所說的話,拿捏住其中漏洞,再度發難,“既然六公主死前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旨意去的長云宮辦事,那——不是應該向太后求證一二?畢竟公主身份尊貴,這么無緣無故死在宮里,也是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的。”
先是宮外暴民生事,房遠被調開,緊跟著付太后和晏英遇刺,然后又是樊爵指證刺客聲東擊西,實則真正的目標只是付太后,現在婗靖公主無故身死,又透露出來似是和付太后有關。
種種跡象串聯在一起,這一天當中發生的事,實在是千頭萬緒,讓人費解。
若說房遠被調開一事,似乎是付太后的嫌疑要大一些。
但如果真如樊爵所言,刺客的真正目標只有付太后一人,又似乎和晏英脫不了干系。
而婗靖公主的死,就更為玄妙了。
朝臣們都有感覺,今日這宮中的事,怕是不得善了,于是個個屏息靜氣暗中權衡著利弊,都在等著最后事態爆發好迅速的尋找正確的立場。
晏婗靖的死,怕是連付太后也解釋不了的。
晏英心里冷笑一聲,面上卻是臉色一沉不悅的擰眉道,“首輔大人休要逾矩,母后母儀天下,豈是可以隨便揣測詢問的。”
“所以老臣才說陛下寬仁。”郭首輔馬上接口道,同時抬手對天一揖,“陛下尊重太后娘娘是秉承孝義之道,但是有人卻罔顧君臣之道,將攀誣陷害這樣的齷齪事強加到陛下身上,簡直就是本末倒置,不知所謂!”
樊爵卻不理會他的指責,更是強橫的一甩袖,“現在死無對證,你怎么說都行了!”
“鎮西大將軍你軍功卓著,咱們都敬你為人臣子的衷心之舉,但你也莫要信口雌黃,在此挑撥,折損了了陛下圣名,又間帶著離間了太后和陛下的母子情誼,你就是居心叵測罪該萬死。”郭首輔兩眼一瞪,又再起了怒火,憤然道。
“誰是信口雌黃誰心中有數——”樊爵反唇相譏,話到一半,內殿就快步跑出一名宮婢,慌慌張張的跪在了晏英面前道,“陛下,不——不好了,太后她——太后不好了!”
驚懼之下,她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樊爵和郭首輔的爭執聲戛然而止,晏英雙目一凝,已經霍然起身快步走了進去。
外面幾個一品重臣各自對望一眼,也忙是不迭的跟進去。
若是換做別的皇室之家,外臣是不能在太后寢殿久留的,但是在大晏,付太后當政多年,相當于這座朝廷的半邊天幕,所有人都萬分緊張。
里面付太后的寢室里頭已經做了布置,在床榻之上掩上一面巨大的八副錦繡屏風遮擋視線。
幾位股肱之臣擠在門口,晏英卻是直接繞過屏風去了后面。
彼時幾位太醫已經幫著付太后把傷口處理過,付太后臉色異常蒼白的臥在錦被之下。
“母后怎么樣了?”晏英的目光從她臉上一掃而過,輕聲詢問。
“雖然沒有傷到要害,但是太后娘娘本來就在病中,心脈不穩,這一次受此重創——唉!”老太醫嘆一口氣,“老臣只能開些溫補的藥物,好好養著,或許還能多撐一些時候了。”
他的音調不高,但是隨在門口的幾位老臣還是聽的清楚。
眾人心中唏噓著隱隱發涼,更有隸屬于付太后派系的幾位老資格的臣子,腳下都覺出虛浮之態。
雖說女人當政必定不能長遠,但是十多年來,這種局面在大晏朝中已經成了定式,此時若是驟然改變,勢必整個朝中的局勢都要全面清洗。
這將會是一場大的變革,一旦掀起來,再要壓下去,就誰都沒有把握了。
老太醫收拾了藥箱帶著一眾同僚從屏風里面出來,看到擠在門口的眾人,一邊往外走,一邊搖頭晃腦的擺著手道,“眾位大人都散了吧,太后現在身子虛,人多了不利于空氣流通更替,對太后傷勢復原無異。”
一眾老臣各懷心思,沉默無言的退出去。
屏風后頭,晏英揮手遣散宮人,“你們也下去吧,朕陪母后單獨呆一會兒。”
“是,陛下!”朱嬤嬤擔憂的又再看了床上付太后一眼,然后帶著宮婢們退到了外殿。
聽著她們的腳步聲在屏風后面逐漸隱沒,晏英彎身動作很輕的坐在了付太后的床邊。
他抖平了袍子端端正正的坐好,既沒有去看付太后的臉,也沒有試圖去碰觸她的身體,只就綿長的吐出一口氣道,“母后覺得怎么樣?暫時無礙吧?”
床上付太后一直氣息奄奄的閉著眼,所有人都以為她睡著或是昏迷未醒。
但在晏英開口之后,她卻已經在第一時間睜開了眼。
晏英坐在床邊,只留給她小半個側面輪廓,她的目光在兒子鬢邊輕輕掠過一眼之后就馬上錯開,閉眼調了口氣才慢慢開口道,“無礙!皇帝不必掛心!”
“那就好!”晏英淡淡說道,始終沒有轉頭去對面她。
后室里頭,秦菁聽聞只剩下他與付太后兩人,剛開撩開珠簾出去,緊跟著卻聽見他更加淡漠的聲音傳遞進來。
“想必小舅舅此時已經兵臨城下了,一會兒等到消息遞進來,朕就去見他,晚上若是不能回來給母后請安,您就大可以完全放心了。”晏英的聲音很淺很淡,帶著一絲不明顯的笑意,隱約之間又有幾分嘲諷或是釋然。
總之千般情緒交雜,沉穩決絕之中透出徹骨的涼。
付太后默然聽著,半晌不置一詞。
秦菁腦中一線光影閃過,伸出去的手突然就此打住,頓在了那里。
晏英垂下眼睛,看著自己龍袍的袍角,看不清眼底神色,過了一會兒才又繼續開口道,“小的時候母后你一直疼我寵我,總算也是給了我一個母親能給兒子的一切,不管你是何用心,總歸是不曾薄待了我的。母后你將血脈仇恨看的如此之重,而我這個皇帝雖然一直都當的索然寡味,但既然今天晏氏一脈的血統負于我身,我也不能摒棄先祖遺訓,將這天下疆土拱手想讓。既然母后你執念至此,那今日這一局,兒子就全力奉陪,就當是你我兩方血脈之間,為三百年前再做這最后一次遲來的交代吧,誰是皇裔正統,都由今日重新定位。”
源于血脈之中的敵對立場,不會因為他們是骨肉相連的母子而有任何的變更。
這仇,是世仇,是三百年前熱血遍地留下的詛咒,不管歲月如何變遷,不容更改,不可置疑。
晏英用一種近乎淡漠的語氣在陳述這件事關生死存亡,天下歸屬的大事。
床帳之下,回應他的,依舊是付太后持續不斷的沉默。
時間在點點滴滴的流逝,似乎無盡的緩慢又漫長,慢到身體里的血液都仿佛逐漸凝結,在流淌中慢慢封凍起來。
似乎是很快,又似乎是過了很久,終于沉寂的氣氛里傳來女子似是自嘲的一聲輕哂。
“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知道的?”付太后問,語氣平和而安寧,沒有事態敗露之后的恐慌,也沒有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憤怒。
那聲音語氣,都和慣常時候的她一樣,寵辱不驚,清肅高貴。
“這世上可以有源于血脈而生的愛,卻不會有無緣無故的恨。”晏英抿抿唇,語氣輕松莞爾一笑,“母后你蕙質蘭心,冠絕天下,朕承你血脈,總也不會蠢到哪里去不是嗎?”
這個時候,他并不試圖喚醒付太后骨子里存留的那的那一線親情,因為知道不可能。
這個女人的整個生命都早早的為了一個使命而消耗,從來就沒有心也沒有情。
所以對付太后,這個最不愛擺譜的少年皇帝晏英,總是自稱為“朕”,以此來劃開彼此之前楚河漢界的距離。
“你有準備也好!”付太后淡淡說道,聽不出絲毫感情的起伏變化。
晏英沉默下去,不再言語,殿中氣氛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又過一會兒,外殿隱約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隨即是不很分明的抽氣聲,和雜亂無章的議論聲。
晏英靜坐不動,片刻之后,畢祥文抱著拂塵輕手輕腳的進來在屏風另一側站定,“陛下,奴才有事稟報!”
他這么說,便是想請晏英出去,借以避開付太后了。
晏英卻假裝不懂,只就短促的吐出一個字:“說!”
“是——”畢祥文左右為難的遲疑片刻,然后才咬牙開口道,“宮外剛剛傳來消息,說是國舅大人聽聞太后娘娘遇刺,盛怒之下帶了人來,要進宮搜拿刺客,此時——正在西云門候旨意。”
說是付厲染要進宮捉拿刺客,其實就是他帶了人來硬要闖宮。
說他在西云門外候旨,不過就是在等晏英先做一個表態。
說的再怎么婉轉,也改變不了此時付厲染揮兵入京,圍困皇宮意圖逼宮的真相。
“知道了,朕馬上就來。”晏英一笑,冷靜的吩咐道,“出去跟眾人大人們通傳一聲,讓他們準備一下,一起隨朕去西云門迎小舅舅進宮。”
“是,皇上!”畢祥文大氣不敢出的應著,又再小心謹慎的退了出去。
聽見他走,晏英也抖平了袍子起身,臨走前,他終于第一次回頭面對面看了付太后一眼,微微笑道,“是母后你一手安排給朕的宿命,今天是時候做個了結了。”
言罷,也不等付太后反應,一撩袍角,繞開那扇屏風大步走了出去。
緊跟著外殿傳來一陣喧囂的爭論聲,再不多時,人聲漸漸泯滅,應該是百官跟著晏英一并離開去處理付厲染的事情。
付太后仰躺在寬大的牙床上,睜眼看著頭頂鵝黃幔帳,神色平靜而無一絲波瀾。
她在病中,殿中沒有燃香,整個空氣里除了那些漸漸消彌的血腥味,隱隱的只能透出些冷意來。
其間朱嬤嬤進來隔著屏風問了一句是否需要服侍,被她打發了。
這么默默的躺了一會兒,待到外間婢女們也被朱嬤嬤支走了之后,突然有輕緩而穩健的腳步聲從后室不徐不緩移來。
付太后瞬間收攝心神,雙目一凝,卻見一身男裝樂師打扮的秦菁款步走到了她的床邊。
“是你?”付太后一愣,眉心剛剛一攏又瞬間舒展開,馬上就想到后室那里的一處暗道出口,隨即閉上眼去,慢慢道,“哀家倒是小瞧了你這丫頭的能耐。”
語氣依舊平和,并無怒意。
“太后娘娘安好?”秦菁一笑,俯身在之前晏英坐過的地方坐下,她也不去看付太后的臉,只就淡淡說道,“榮安也沒有想到,太后和國舅大人的身世如此離奇,之前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晏皇陛下是您的兒子,您又何至于非要將他拉下馬而由國舅大人取而代之,卻原來——”
秦菁的話沒有說完,惋惜一嘆之后就驟然住了口。
“知道了又怎樣?不就是欠債還錢的老套戲碼,也不值得大驚小怪。”付太后唇角蕩起一絲冷笑,也不睜眼看她,緊跟著話鋒一轉,問道,“既然你已經順利脫身,不趕緊的離開,還到我宮里來做什么?”
“你們晏氏一脈的內斗,本來是和本宮無關的,可是既然太后娘娘您盛情將榮安母女延請到了此處——榮安的為人從來都是睚眥必報,雁過拔毛而已——”秦菁垂眸微微一笑,然后眸光瞬時一斂,嘆惋一聲道,“現在,麻煩太后娘娘起身,隨我走一趟吧!”
第四十三章城門樓上
晏英宣了步輦,帶著一眾朝臣浩浩蕩蕩的往趕到西云門。
付厲染膽大圍困皇宮,分明是存了不臣之心。
即使是有付太后遇刺和樊爵的懷疑在前,這都是大逆不道之舉。
朝臣們一路憂心忡忡的跟著,恍然不覺,遠遠的看到前面的城門樓,晏英的步輦已經無聲無息的停了下來。
“怎么不走了?”郭首輔身上帶著傷,跟在最后。
察覺車輦驟然停歇下來,就扶著兩邊內侍的胳膊踮腳張望,心里惶惶不安的揣測——
別是宮門已經被付國舅攻破了吧?那么晏氏江山,當真是要就此休矣!
而彼時一干朝臣也都仰著脖子,集體保持著一個四十五度的視角看著城門樓頭。
入暮時分,那里微風凜冽,一行二十余位做內侍打扮的人高居于城頭之上。
衣袍獵獵,當中最顯眼,莫過于一名身著藍白相間樂師袍子的少年。
他立于城頭之上,手里把玩著一把精致的墨黑色的小型弓弩,遠遠看著晏英的輦車到了,就高高在上拱手一揖,“晏皇陛下,別來無恙,本宮恭候多時了!”
少年笑的溫婉,清音清亮而明澈。
不開則已,這一開口,無數朝臣的下巴都險些跟著點到自己的腳尖上——
什么少年,那分明就是個女子的嗓音。
這邊滿朝文武暈了一地,城頭之上秦菁卻笑的越發歡暢起來。
她身邊的另一側,城樓之下就是付厲染集結在此準備助付太后成事的十萬虎威大營騎兵。
而這一側,步輦之上晏英瞇著眼睛很是仔細辨認了一番,隨即眉峰一斂露出幾分驚異之色道,“榮安長公主?”
大秦的榮安長公主,在列國之間頗具盛名。
他這一提,幾位曾經有幸隨團出使過大秦的官員們也紛紛搓了搓眼睛定睛去看,不多時人群之中就爆發出一片不可置信的唏噓聲。
“正是本宮!”秦菁隔著老遠笑道。
晏英從輦車上站起來,為了保持氣場,就暫時沒有下來,反而居于車輦之上負手與她對峙,“今日是朕做壽,公主殿下此來若是為了祝壽,盡管可以隨朕去景云殿飲宴,可是殿下居于此處——”
他說著,略略沉吟,視線定格于秦菁手中小弩之上,目光不覺得沉了沉。
晏婗靖果然是死在她手上的!
秦菁察覺他的目光的落點,隨即說道,“那倒不必,若說招待,之前婗靖公主已經代陛下招待過本宮了,本宮在這里恭候陛下,還有正經事要辦。”
她一提婗靖,立刻就有不少人注意到她手里把玩那個小型弓弩。
“你——是你——”一個文臣驚呼,“是你以毒箭射殺了我朝六公主!”
有人咝咝的抽著氣,肝膽俱寒。
秦菁笑著,不甚在意的搖頭道,“這位大人說的未免太過嚴重了,雖然是本宮殺了晏婗靖,可誰說我殺的是你大晏的公主了?”
“婗靖公主就是我晏氏的公主,你還強言狡辯?”有人怒發沖冠,怒喝發問,“還這般有恃無恐,于我大晏宮中如此放肆?當真是欺辱我國中無人嗎?”
“我就是欺你國中無人了又待如何?”秦菁凌厲的反問,氣勢滂沱分毫不讓。
底下眾人怔了一怔,她卻不停,又再繼續說道,“說本宮欺你國中無人?你們又何嘗不是?晏婗靖教唆貴國太后干涉西楚內政,甚至用卑劣至極的手段擄劫我女兒安陽至此,你們又何嘗把秦、楚兩國放在眼里?難道就不是欺人太甚了嗎?”
言辭之間,她刻意蓋過了付太后和晏英之間恩怨。
而西楚太子長女安陽郡主被人擄劫行蹤不明的事近期鬧的沸沸揚揚,西楚朝臣也都有所耳聞。
此時秦菁一提,雖然都覺得不可思議,一時卻也沒人公然出聲反駁,半晌才有人底氣不足的頂回去,“沒有證據,你不要信口雌黃,污蔑我朝太后。”
“何須證據,貴國付國舅已經從晏婗靖黨羽手中截獲了安陽回來,此時他們人就在這宮門之外,哪位大人再不相信,出去看看就是。”秦菁冷冷說道,卻是對著晏英,“晏皇陛下,雖然晏婗靖曾對本宮坦言,一切都是她背后慫恿,但是你應當知道,太后娘娘她動了安陽,那么她與本宮之間就已經注定是敵非友,這件事我不會就這么算了。”
付太后在大眼朝中只手遮天由來已久,這卻是頭次有人敢于公然和她叫板。
大晏的朝臣個個瞪大了眼睛看著,恍惚覺得就在今天,大晏的天是要變了。
“六公主已經死于你手,你還想怎樣?這里是我大晏宮廷,哪里容得你在這里耀武揚威?”有血氣方剛的武將按耐不住,爆喝一聲,“來人,還不將這狂妄的女子拿下!”
有禁衛軍聞言,拔刀上前。
城門樓上秦菁卻是很識時務的立刻后退。
還不等樓下眾人的得意之色掛上眉梢,她身后便有兩個身姿嬌小的小個子架著一人取代她之前站過的位置,移上前來。
那人身姿瘦弱,氣息奄奄,一直維持著鎮定表情的臉孔上,血色褪盡,單薄蒼白的恍若一頁馬上就能夜風吹散的紙張。
那人——
赫然正是付太后!
“太——太后?是太后娘娘!”朝臣當中一片嘩然。
“大膽!”樊爵一聲暴喝,隨手奪過旁邊一個侍衛的佩刀就要往前沖。
秦菁腳下步位靈敏一換,瞅準了他的去路一箭射出。
樊爵也沒想到她會在眼下這樣的情況突然出手,毫無防備之下,急忙橫刀去擋。
鏗然一聲脆響,小箭撞上大刀擦出一片火星,落在地上。
樊爵腳下雖然保持未動,心中卻暗暗警覺——
秦菁那把弓弩經過特殊的改裝,爆發力竟然大的驚人。
“榮安公主,你不要太過目中無人,這里是大晏,不是大秦,容不得你在此放肆,還不放了太后娘娘。”樊爵不敢再妄動上前,卻是面色鐵青站在原地怒聲喝斥。
“有句話叫請神容易送神難,鎮西大將軍不會不知道吧?”秦菁心里還記著他強行將自己綁來京都的舊仇,開口就不留情面,“當日鎮西大將軍讓人萬里迢迢從兩國邊境將本宮請至此處的時候,本宮記得您可不是這般神氣。”
“大將軍,這是怎么回事?”就說這榮安長公主怎么會平白無故出現在大晏宮廷之內,卻原來不是偶然么?
樊爵擄人,婗靖被殺,再到眼下付太后被劫持,這樁樁件件串聯起來,似乎都驗證了秦菁的說辭是真。
難道真是的付太后的伸手到千里之外擄劫的安陽郡主?
“你——”樊爵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能厚著臉皮否認,尷尬之余,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半天沒能說出話來。
秦菁居高臨下遠遠的看著,隨即再度走上前來,朗聲道,“本宮今日在此也不是預備誠心與晏皇陛下為難的,只是您若是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怕是——今日本宮和太后娘娘就只能兩敗俱傷了。”
她話音未落,身邊旋舞已經刀鋒一橫,壓在了付太后的頸邊。
付太后身子極度虛弱,她不反抗也反抗不了,從頭到尾都死死的閉著眼睛不吭聲。
“別別別!”郭首輔見狀,瘸著腿適時地往前擠了擠,“公主殿下,你說我國太后劫持安陽郡主,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誤會,畢竟西楚大晏兩國相隔千里之外又素無往來,這——這分明就是無稽之談嘛!”
“可是西楚國中卻因為安陽失蹤一事起了內亂了。”秦菁厲聲反駁,“晏婗靖和你們這位付太后是何居心我不管,總之眼下本宮需要一個交代,所以,晏皇陛下,麻煩您下了輦車,親自上來城樓這里,咱們和國舅大人一起好好計較一下這件事吧!”
付厲染在宮墻之外,晏英在宮墻之內,她——
高居于城門之上。
三方對壘之勢就此展開。
明明是事關大晏一國之中延續三百年的血脈傳承之爭,到她這里卻形勢急轉,成了榮安公主和整個大晏皇室據理力爭的私人恩怨。
付太后沉默的閉著眼,心里逐漸形成了一個清晰的脈絡,認清了這女子的真實意圖——
她妄圖憑借一己之力力挽狂瀾么?
真是,可笑!
大晏的朝臣之中一片嘩然,紛紛勸誡晏英不可以冒險。
秦菁看在眼里,隨即了然,諷刺一笑道,“本宮不過區區二十余人,這里內有你大晏皇室守軍圍困,外有付國舅十萬大軍坐鎮,本宮不會蠢到自不量力,憑一己之力就要和這里十數萬大晏臣民為敵的。”
她話到了這個份上,晏英若再推脫,就當真是自損顏面。
“長公主殿下如此魄力,朕又豈有不應的道理。”于是不等朝臣再多言勸誡,晏英已經下了步輦,快步往那角樓旁邊的樓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