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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就是算準了齊國公再大能耐,但是礙著面子,在她面前也無法發揮;要么,就是為了故意激怒齊國公,好讓他當眾失態為人恥笑。
但很顯然,齊國公并不上當。
“國公爺謬贊,小女子受之有愧。”常芷馨道,姿態恭謹謙虛,卻也不卑不亢。
“你父親喪夫喪子悲痛欲絕,似乎怎么都有情可原,本官也不是那小家子氣的人,看在常大小姐的面子上,我不追究他今日帶人橫闖我府上的無禮行徑也就是了。”齊國公道,語氣隨意而大度,卻又暗地里把常棟的罪名追究了一遍。
常棟吹胡子瞪眼。
“謝謝國公爺寬宏。”常芷馨有些僵硬的急忙道,沒有讓他接茬。
“常小姐先別忙謝,咱們一碼歸一碼,雖然令兄已經亡故,可咱們壓在京兆府的那件案子我卻是半步也不會讓的。”齊國公深吸一口氣,強硬說道。
即使常海林死了,也休想息事寧人,這個罪名定然是要他背下。
這樣便是斷了私了的希望,其實從一開始,秦菁把事情捅出來的時候起,這事兒已經沒了私了的可能。
“這是當然。”常芷馨訕訕的笑著,轉而又對楚明帝道,“陛下明鑒,雖然有人指認我哥哥行兇,可誠如陛下所知,那日和哥哥他們一同赴宴的有二十余人,時間又是在夜里。臣女不敢替哥哥強辯什么,可是能否懇請陛下,等到京兆府衙門正式過堂斷案了之后再定我哥哥的罪名?”
常芷馨道,言辭懇切,說著一個響頭重重叩在地上。
她心里很清楚,只要現在先認定了她常家人一條殺人的罪名,那么此時與楚明帝說話的時候,他們就會馬上處于先天的劣勢。
但她也夠聰明,知道強詞奪理勢必引人反感,還有可能激怒齊國公,讓對她常家不滿的人群起而攻之。
所以就選了個折中的法子。
只要常海林還沒定罪,楚明帝就不能對他們常家表現出偏見。
楚明帝略一沉吟,然后點頭,抬手招呼了楚臨一聲道,“交給你的兩件案子用點心,該過堂的就早點過堂,非得要苦主都找上門來跟朕討要公道嗎?”
“是,父皇,兒臣一定加緊查辦。”楚臨恭敬道,他的態度一向都恭敬有加,讓人想要當面責備都無從開口,但回頭真要辦起事來就正好和這個一本正經的保證背道而馳,極為不靠譜。
“陛下,那我祖父的事——”常芷馨咬著下唇,小心翼翼的試著道,說話間便像是沉痛的落下淚來。
這幾天京中傳的沸沸揚揚,都覺得常文山的死和齊國公趙家有關,這其中當然不乏她刻意讓人散播的口風出去。
可以說,如果在常海林的事情上齊國公的苦主,那么緊跟著常文山這一出鬧出來,兩家就變成了半斤八兩,同樣淪為同僚們茶余飯后非議的笑料。
齊國公冷哼一聲,雙目微合,攏著袖子端正的跪好就不再說話。
這時旋舞才躡手躡腳的從側門溜進來。
秦菁回頭遞給她一個詢問的眼神,旋舞發現常芷馨在這里,先是咬著唇狠狠的瞪了眼她的背影,然后湊過來在秦菁耳邊把之前那事的經過大致的說了。
秦菁心頭一跳,有一瞬間幾乎全身的血液凝固,幾乎就要當場爆發。
常芷馨居然會把主意打到楚融的身上?彼此之間什么深仇大恨也沒有,她居然就能狠下心腸來對一個不到三歲的孩子下毒手?
她手里端著茶盞,面沉如水,一語不發,卻憑空散發出一種凜冽而冰冷的氣息,束束如刀帶著凜冽的殺氣四面升騰。
楚奕本來正在想別的事情,并沒有在意這邊旋舞和她嘀咕了什么,這會兒被這突如其來的冷意一驚,不由的皺眉回過頭來,輕聲道,“怎么了?”
“哦,沒什么。”秦菁猛地回過神來,扯了下嘴角卻沒能笑出來,“這里說話不方便,等回去我再同你細說,不用管我。”
楚奕總覺得她的神色不對,擔憂的握了握她的手,目光里帶著詢問。
秦菁知道,她現在如果對他道出實情,只怕他立刻就會發難,甚至不會讓常氏母女活著走出宮門。
但那樣一來,在葉陽皇后和楚華等人之前就相當于打了張明牌出來,與大局不利。
心里略一權衡,秦菁卻是移開目光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最末一桌楚臨的那一席道,“你絕不覺得八殿下太過孩子脾氣了?”
楚奕知道她話里有話,便是閑閑的往后一靠,打趣道,“能像他這樣活著也未嘗不是件好事啊!”
“那是你這做哥哥的太不懂得照顧他了,皇室之家,你對他太過包容反而是害了他不是嗎?”秦菁不以為然的搖頭,楚奕等著她的后話,她一笑之后,卻再不肯多說一個字,轉身重新招呼了旋舞過來在她耳邊吩咐了兩句話。
旋舞聽著,臉色變了變,下意識的抬眸看了眼楚臨那里,目光猶豫。
楚臨那里本來就端著個酒杯提著酒壺有意無意的往這邊瞥,見她一眼掃過去,不由的坐直了身子。
但旋舞的目光卻未在那里多留,只略略一蹭就對秦菁福了福悄悄后退,不甚情愿的繞了個圈摸到對面榮妃身邊給她遞了幾句話。
彼時殿中常芷馨正巧舌如簧的在極力發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趙、常兩家人身上,倒是沒人在意旋舞的行蹤。
榮妃聽著她的話,目光亂飛,一會兒狐疑的看秦菁,一會兒審視的看楚臨,再一會兒帶了幾分冷風剜一眼跪在當中全然無所察的常芷馨。
最后,她似是思忖了一下,然后隔著大殿對秦菁略一頷首。
旋舞無聲無息的又悄悄從她身邊退走,楚臨被這些人亂七八糟漫天亂飛的目光看頭皮發麻,直覺上開始有種不安的預感,提著酒壺半天忘了給自己斟酒。
楚奕也是胃口被人吊著,貓爪子撓的一樣做不安穩。
只不過他在人前要擺譜,不好撒潑耍賴,只能偷偷在桌子底下一個勁兒的勾秦菁的手指,討好道,“你讓旋舞跟榮妃說了什么?”
“過會兒你就知道了。”秦菁似笑非笑的瞧了眼跪在當前從容和楚明帝應答的常芷馨,目光冷的讓人心里發寒。
楚奕覺得她今日這情況著實不對,不由的倒抽一口涼氣,正色道,“她又招惹你了?”
秦菁抿著唇不肯答,自顧低頭喝了口茶才道,“殿下不覺得常家的案子已經拖的太久了嗎?您是不是應當體諒人家苦主們的心情,多督促八殿下早點把案子結了?”
楚臨只是躲清閑罷了,腦子卻很活絡,絕不是個草包皇子。
楚奕見她實在不肯明說,索性也就不再追問,無奈的出一口氣,突然正色對楚明帝道,“父皇,這兩件案子都是人命關天的大案,而且又關乎當朝一等功勛世家的齊國公府和當朝大儒的常家,老八那里,你確乎是該給他定個明確的破案期限了,三天之內,是不是至少得把這兩樁案子了結一樁?”
“六哥!”楚臨一驚,不明白楚奕為什么突然找上他的事,面帶乞求的一個勁背著楚明帝給他使眼色。
楚奕視而不見,反而更加語重心長的對他露出一個笑容道,“京兆府的邱大人在任十余年,是個斷案的老手,八弟不妨去和他多走動走動或許對你會有幫助。還有天牢那邊,該審的該問都盡早。”
邱大人掌管京兆府,十年間經手的官司無數,在刑訊方面也是個經驗十足的老手。
楚奕先提他,再提暫押天牢廣泰公主和紀良妃——
難道是要楚臨去對廣泰公主用刑?
廣泰公主現在雖然口風極嚴,但萬一——
常芷馨臉色白了白,頓時心驚肉跳起來。
不過這樣也好,起碼常文山的死可以盡早定案,這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這邊常芷馨的心思正在千回百轉,那里齊國公已近轉而對楚臨一揖,誠懇道,“殿下,犬子的案子就勞您費心了。”
常棟也急忙道,“家父冤死,死不瞑目,我常家也擺脫殿下了。”
“兩位大人客氣了,應該的,應該的。”楚臨心不在焉的應著,心里卻沒太當回事。
橫豎他到時候審不出接過來,楚明帝也不能把他做兇手殺了抵罪。
這樣一來,大鬧一場之后似乎馬上就要雨過天晴了。
榮妃端著酒杯笑吟吟道,“陛下,既然他們兩家能互相體諒,今日這事兒就當一場笑話,就散了吧。”
“嗯!”楚明帝頷首,吩咐內侍道,“去添兩張桌子,給兩位愛卿斟酒,壓壓驚吧。”
“是,陛下!”張惠廷領命,揮手下去。
不多時內侍就在末位又添了三張桌子,楚明帝象征性的賜了兩人一杯酒,這事兒便算是揭過了,剛要宣布撤席,榮妃便又笑道,“陛下,您一向都是賞罰分明的,今日齊國公和常侍郎大鬧宮門您罰了俸祿,可是常小姐一介女流卻有如此膽識,當著圣駕為父親陳情,替家中枉死的祖父討要公道,你是不是該賞她點什么?”
榮妃對常家人的敵意,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現在突然替常芷馨討賞明顯的不懷好意。
尤其是常芷馨,雖然榮妃的目光沒往她身上移,她還是覺得如芒在背,噌的一下從座位上起身跪下去推辭,“臣女所為,都是為人孫。為人女的本分,不敢求賞,謝娘娘抬愛。”
對于這個常家的女兒,楚明帝本來是沒有多少興趣搭理的。
榮妃卻是不依不饒的笑道,“陛下您瞧,這常小姐的確是知書達理,進退有度,雖然她懂事兒,可您若不賞,倒是顯得咱們皇家小氣了。”
“陛——”常芷馨極力的想要挽回。
楚明帝思忖片刻,卻是懶懶的抬手打斷她,扭頭對榮妃道,“既然是榮妃你的意思要為常家小姐討賞,你就由你來說吧,該賞她點什么。”
榮妃眼珠子轉了轉,捏著手里帕子像是在費心的思索,半晌,突然眼睛一亮。
常芷馨背上冷汗直流,緊張的看著她,想要再開口推拒已經不能——
皇家的賞賜,你推一次,那是識趣守禮,推的多了那就是不識抬舉。
榮妃笑的歡暢,似乎十分雀躍的模樣道,“常小姐知書達理文采斐然,又常有才女之名,今日更有大殿之上替父陳情的仁孝之舉,這樣德行的好女子,又是出自常大學士那樣家學淵博的大儒之家,臣妾是自己沒有兒子遺憾的很,這便擅做主張出個主意,陛下便替她指一門婚,將她納做咱們皇家的媳婦如何?”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之前楚明帝的確是有意將常芷馨指給楚奕做太子妃的,只是計劃并沒成形就先夭折。
不過因為從頭到尾都沒有明確的旨意頒布,這事兒倒也沒給常芷馨和常家的面子帶來什么損傷。
這會兒太子妃之位已經有人在坐,榮妃這般舊事重提莫非是想她做妾?
常芷馨心里一怒,緊跟著又是一羞,下意識的拿眼角的余光去瞟楚奕。
楚奕容貌出眾,才思敏覺,又是深得楚明帝寵愛的皇朝太子,若說失去太子正妃之位,她的確是不甘心的,可是他那樣身份地位的人,即使做一個側妃,也是前途無量。
常芷馨心亂如麻,思緒千回百轉之間卻全然忘了榮妃和她常家可是有仇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的在楚奕和秦菁之間來來回回的轉悠,只有葉陽皇后看在眼里無聲無息的冷笑。
方才秦菁讓旋舞在榮妃之間走的那一場官司別人沒注意,她和楚明帝兩個卻都看的清清楚楚。
大秦是榮安長公主那是個什么人?她是半分也不信,她會和自己過不去。
即使她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須得要整死常芷馨,也斷不會把這么個女人請回家去再弄死。
這個時候看著秦菁,她突然就有了種看知音的感覺——
這個女人,夠狠辣,夠手段,哪里是一般的后宅女子所能匹敵的。
葉陽皇后事不關己的別開眼,安靜飲茶。
楚明帝抿唇沉默,半晌沒有表態。
楚奕和秦菁更加泰然,夫妻倆迎著萬眾矚目的目光,和他們女兒之前的做法一樣,從容淡定的享受。
榮妃明知道眾人誤會了卻也不點破,反而臉上笑容更深的對常棟道,“不知道常侍郎意下如何?你覺得本宮這個提議可取嗎?”
常家剛失了常文山,那就是塌了頂梁柱,此時若是能讓常芷馨攀上皇親,馬上又是風光如前,甚至更進一步。
常棟心里難掩激動,面上卻是極力保持冷靜,恭敬道,“微臣不敢,一切全憑陛下和娘娘做主。”
齊國公從心底里也不信楚奕會納常家的女兒,此時卻是難免狐疑,臉色有點不太好看。
榮妃又看常芷馨,“常小姐,這是你的婚姻大事,你父親大約是不想貿然替你做主,您覺得呢?”
起初為妾的恥辱感一經沖散,常芷馨此時心境便馬上被一種強烈而執著的欲念充滿,她嬌羞無限的垂下頭,小聲道,“全憑陛下和娘娘做主。”
“陛下您看,臣妾投石問路,都幫您打探好了,既然常小姐和常侍郎都沒意見,現在就只等您做主了。”榮妃眉開眼笑,就好像取媳婦的是她自己的兒子一般。
楚臨私底下和秦菁有過接觸,他更不信秦菁會主動往楚奕房里塞人,直覺上,他肯定那女人是有陰招,在暗地里盤算什么。
為了避免惹禍上身,他本來是想極力的忍著不要摻和,但終究還是沒能抗爭過強大的好奇心,笑嘻嘻的對榮妃一抬眉毛討好道,“娘娘,您這保媒牽線的確是做的善事喜事,可是眼下六哥和六嫂才剛新婚,您是不是有點心急了?”
的確是這么個理兒,其他人不說,心里都也早就是這么想著的了。
秦菁的身份顯貴,雖然說一國儲君的楚奕妻妾成群是在情理之中,但眼下卻不是時候。
楚臨無疑是把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給提出來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耐不住的蠢蠢欲動,熱烈的彼此交匯碰撞不休。
榮妃看著楚臨,表情卻是越發和善可親的笑道,“傻小子,我什么時候說要攪和你六哥夫妻之間的情分了,我說的是你!”
“噗!”楚臨剛剛含進嘴里的一口酒驀的噴出。
他什么也沒想,卻在那一瞬間飛快的心一橫做了個決定——
馬上出宮去審常家的案子,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把這常家人罪證給搜集齊全了,將他們全體入獄流放,一輩子不要在他面前露面!
審!必須得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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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捉蟲,我家小八的小宇宙要因為抗婚而爆發了,嚯嚯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