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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她們的布局里面吳子川是一顆至關重要的棋子,但是從事發之后到現在,已經足有兩個時辰,他自始至終都不曾露過面。
廣泰公主本來已經斷了這方面的念頭,只想著自己如何能夠脫困,從今日這是非里頭摘出來。
誰都不曾想到,到了這最后關頭,竟會是秦菁主動提起吳子川來。
楚奕端著茶碗的手動作一滯,目光不覺暗沉三分,不動聲色的瞧了秦菁一眼。
之前他在宮里,并不是靈歌去請得他來,而是成渝公主找到明帝那里,他便跟著來了,所以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事。
事情牽扯到吳子川?還有之前秦菁說到的有人意圖毀她名聲?
前后一關聯,即使秦菁還什么也不曾說,楚奕心里大約也明白了**分。
而他現在處在這個位置上,前朝后宮千般算計他都可以一笑置之,唯獨這樣的事——
足以讓他動了真怒。
“駙馬?”成渝公主一個機靈,這才突然想起吳子川來。
之前雪鈴口口聲聲說他在這院子里,但事后卻不見人,后來她自己又一驚一氣,倒是把這茬兒給忘了。
八成吳子川那里是真的有什么事。
成渝公主心里一慌,本來是想先跟秦菁問個究竟。
但轉念一想,這場合之下也不太合適,就自主起身攔下靈歌,道,“這府里的路你不熟,還是本宮自己去吧!”
靈歌回頭遞給秦菁一個詢問的眼神,秦菁略一頷首示意她不必再管。
成渝公主帶著張嬤嬤急匆匆的出了院子,這屋子里的氣氛就又冷寂下來。
紀良妃緩了這么會兒,情緒稍稍平復幾分,怒然道,“榮安公主,之前本宮敬你是客,又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故而對你一再忍讓,你在這里故弄玄虛到底是要做什么?”
“良妃娘娘,稍安勿躁!”秦菁漠然一笑,回頭望她,“不僅僅是之前,就是現在,本宮也還姑且念著您是陛下的妃子,太子殿下的長輩,對您禮讓有加,但倚老賣老這事兒可是要不得的!”
紀良妃十六歲入宮,又生了四皇子楚華,算是宮里資歷比較老的一位妃子,只不過因為養尊處優保養的好,看上去也不過三十出頭的樣子。
再者她在宮里也被人吹捧慣了,已經多少年沒有聽過一句重話,更何況還是像秦菁現在這樣暗諷她倚老賣老的?
“你——你說什么?”紀良妃一怒,整張臉都漲紅了,又再顫巍巍的抬手指向秦菁,“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這般狂妄放肆沒有規矩?你信不信——信不信我稟了陛下,讓她把你——”
她自己話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秦菁是大秦的公主,還受封監國之職,她的地位,哪怕是在大秦,也不是哪個后宮妃子可以比擬的。
更何況,這里還是西楚。
在明日大婚之前,她和西楚還半點關系也沒有。
當真是如她自己所言,她要對紀良妃是個什么態度,全憑自己高興罷了。
紀良妃心里憤恨,一時不得發作就霍的扭頭看向楚奕,氣沖沖道,“太子殿下,這個地方,本宮不想待下去了,既然您在,有什么事就都由您來處理吧!”
說完,拔腿就走。
楚奕不動聲色的看著她的背影,一直等她前腳跨出門去才試試開口道:“良妃留步!”
他的面子,紀良妃是怎么都不能駁的。
所以她雖然一只腳已經跨過門去,不得已還是保持著這么一個尷尬的姿勢止了步子。
不過為了保持氣場,死撐著沒有回頭罷了。
“良妃不用這么急著走,難道您就不想聽聽榮安公主說什么?”楚奕淡淡說道,“而且您不是說是代替皇后娘娘出宮的嗎?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回去也沒有辦法對她交代。”
前半句是個命令的語氣,而后半部分雖然有詢問的意思,卻也當真只是意思意思罷了。
葉陽皇后那里其實紀良妃已經不打算做什么交代了,今天她會過來,卻是出于自己的意思,沒有半點葉陽皇后的授意。
而現在她其實是隱隱已經察覺到今日事情有變,所以這便借故想要抽身而退,從這趟渾水里趕早的避開。
不過人都既然已經來了,無論是楚奕和秦菁,都是不會給機會讓她走的。
而糟糕的是自始至終楚奕的態度都很客氣,她甩了秦菁的臉子是名正言順,卻不能明著和楚奕嗆起來。
紀良妃略一遲疑,楚奕已經遞了個眼色示意:“還不扶良妃娘娘坐下。”
靈歌主動上前,往門口一站,笑容可掬道,“良妃娘娘請坐!”
紀良妃被人堵了門,胸口里噎著一口氣,狠狠的剜了靈歌一眼,終于還是退回屋內坐回了椅子上。
旁邊的蔣氏和常芷馨則是面面相覷。
自進門時候起,楚奕的態度就一直保持的很模糊,她們分辨不清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而紀良妃這里,先是興沖沖的跑來,屁股還沒坐熱扭頭又要走?
蔣氏一陣的莫名其妙,常芷馨卻是心明如鏡——
這個紀良妃,這是要臨陣脫逃了?
秦菁說那話的意思,明顯是把廣泰公主已經帶出來了,這事兒是怎么都要鬧起來的,她現在走?
這個陰險的老女人!
常芷馨心里暗恨,但在場所有人位份都比她高,完全沒她說話的份。
她為了不再給人留把柄,也就只能忍了。
吳氏見到秦菁公然尋釁紀良妃,已經驚的半晌說不出話來,這會兒紀良妃不甘的一個眼神橫過來她才如夢初醒,急忙正色開口道,“六弟妹,眼見著這天色也不早了,既然你把咱們幾個都刻意留下來了,也就別繞彎子了,有什么話就直說吧。”
“好!”秦菁爽快的應道,唇邊重新掛上一絲平和的笑容,道,“本宮首先要說的,還是剛才說了一半的那件事,卻不知道現在在座的各位可還有人懷疑本宮的婢女和常家公之間有私交的?”
之前那些不入流的話是紀良妃信口胡謅的,完全經不起推敲。
“六弟妹,那話就莫要再提了,想來當時良妃娘娘也只是急著把事情查清楚才胡亂揣測的。”曾氏笑道,抬眸看了靈歌一眼,“剛才這丫頭說的已經再清楚不過了,咱們也都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若是再這么鬧下去就沒意思了,難不成還要逼著這丫頭意思以示清白嗎?”
她是心思活絡的主兒,一句算是半真半假的玩笑話拋出來,反倒讓雙方都沒有辦法計較了。
紀良妃卻不領情,冷哼一聲往旁邊別過頭去。
劉氏已經長時間的不說話了,只是一動不動泰定的垂眸飲茶掩飾情緒,這會兒聽了她這一聲冷聲心里突然冷蔑的嘆了口氣——
在宮里活了這么多年的女人,居然還是這么個難等大雅之堂的蠢貨,真是活該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死的。
秦菁對她的情緒也不在意,順理成章的再次扭頭看向廣泰公主道:“那么廣泰公主,您現在可還有什么話要說在前頭的?”
“六嫂嫂我實在不明白您的意思。”廣泰公主咬著下唇,神情防備,語氣中卻是十成十的委屈,“您要為您自己的丫頭開脫,證明她無辜也便罷了,可為什么——為什么一定要牽扯到我的身上來。”
她不哭,從頭到尾都只是眼睛里蒙了層水汽,可見心里還是十分冷靜清楚的。
“那就要問常小姐了。”秦菁道,緩緩的呼出一口氣,垂眸下去呷了一口茶。
“問我什么?”常芷馨也急了,一步上前,怒聲道,“我什么也沒說,我只是見不得自家哥哥被人欺負,跟太子殿下和娘娘要一個公道而已。”
“常小姐好健忘,之前不是您說的,常三公子是將本宮的丫頭錯認成別人才毫無顧忌的闖進來輕薄的嗎?”秦菁反問。
誠然當時常芷馨說那話也不過是為了替常海林開脫的借口罷了,明眼人都知道不能當真,可那話是她自己說出來的不假,現在再被秦菁嚴封不動的搬出來,反倒讓她無所適從起來。
“我——”她下意識的想要否認,但是不經意的一抬眸正好看到楚奕唇角似是戲謔的一點笑容,心頭一動的同時,突然就沒敢把這種強詞奪理的話給說出來。
秦菁卻不理會她此刻糾結的情緒,繼續慢慢開口說道,“廣泰公主,常三公子是來這院子里找人的,當時這院子里就只有你和本宮兩個人,既然他不可能是來找本宮的,那么請問,您約了他在這里做什么?”
“我什么時候約了他了?你不要信口雌黃!”廣泰公主臉色一白,下意識的脫口辯駁,“我只是落水之后有點不舒服,就在旁邊的屋子里休息,哪里曉得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只是休息嗎?難道不是休息的同時順便等等什么人?”秦菁不以為然的仰頭吐出一口氣,像是在思忖。
“六嫂嫂,廣泰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你為什么要處處針對我?”廣泰公主眼圈一紅,聲音都氣的有些發抖。
“你得罪本宮的事自然是有的,回頭等先把這件事弄清楚了,本宮也自然會跟你清算。”秦菁道,竟然把個挾私報復的意思就這么光明正大的提出來。
眾人目瞪口呆的看著,當真是明白了這個在大秦朝中顯貴一時的榮安長公主確實是與其他人不一樣的。
只是別人不明白,廣泰公主卻是心里有數,她跟秦菁見面這也不過是第二次,若要說到她得罪秦菁的——
無非就是今日設計吳子川的事。
曾氏勉強定了定神,試著開口道,“六弟妹,今兒個這里就只有咱們妯娌幾個,按理說有些話湊湊熱鬧也無傷大雅,可是——這廣泰畢竟一個姑娘家,開不得玩笑的。”
這意思便是,要么秦菁就得拿出證據來,要么這話還是不宜亂說的。
畢竟廣泰公主的事,事關皇室的體面。
“證據么——”秦菁笑笑,像是故意吊著所有人的胃口一樣,慢悠悠道,“如果廣泰公主今日落水并非意外,而是她有意為之呢?如果她不是意外落水,那又有什么原因讓她不惜自損身體也要做出落水的假象?再者,當時大夫明明已經替她處理好了傷口,也說了無礙,她明知道我們大家都在偏廳飲宴,一向知書達理的廣泰為什么還要推脫身子不適,賴在這里而不去偏廳同我們會和?而且——她說自己不舒服,本宮看著,即使繼落水之事以后,她又受了驚嚇卻也沒見出什么大礙來。廣泰,你確定你是不舒服嗎?”
咄咄逼人問了這么一通,她卻是連一點實質性的證據也沒有往外拿。
只不過,單就只憑這些話,已經足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過來,因為——
被靈歌著人偷偷叫回來的云霓郡主走到門口剛好聽見這番話,而在得了提示之后馬上已經想到之前秦菁問過她的廣泰公主落水的經過,下意識的低呼一聲,“我就說呢當時我好像根本沒有撞到華泰姐姐的——”
她一句話說到一半,馬上察覺失言,倉皇捂住嘴。
廣泰公主是故意落水,又在這里滯留不去?然后常海林偷偷摸進來,不由分說就來抱人?
這么一連串的遐想串聯到一塊兒,所有人再看向廣泰公主的目光就都帶了幾分審視。
廣泰公主腳下一個踉蹌,不可思議的扭頭看向門口驟然出現的云霓,怨憤道,“云霓,當時明明是你撞了我的,為什么要這樣說?”
紀良妃冷笑一聲,語氣嚴厲,“云霓你怎么會在這里?這些話是誰教給你說的?”
“沒有——”云霓眼睛里蓄了淚,委屈的想哭,小聲道,“當時太亂,我原來也以為是我不小心撞了廣泰姐姐下水的,可是后來仔細想想,我是沒有碰到她的。”
常芷馨眼中閃過一絲憂慮的情緒,但是礙著身份,她卻不能對云霓疾言厲色的恐嚇,只就蓮步輕移走過去試著想要拉云霓的手,一邊微笑道,“云霓郡主還是個孩子,可別是被誰嚇著了。”
她笑的柔軟無害,眼見著就要握上云霓的手腕,半空卻有另外一只手橫空出世,先是一把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
“常小姐,令兄還躺在那里沒有醒,您還是多去關心關心他吧,云霓郡主這里就不用你來費心了。”靈歌并沒有用多少力氣,只是手下輕輕一帶就已經把她推開三步之外。
常芷馨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雖然恨不能把這個幾次三番壞事的丫頭撕碎了,但好歹是要顧及著他世家小姐的體面,沒能發作。
蔣氏被靈歌這么一提突然就醒過味來,眼神一厲兩步沖到當中對著秦菁怒聲道,“你這個女人到底安的什么心?先是無緣無故把我兒子打成這個樣子,現在又污蔑他和廣泰公主?當真是把我們常家做軟柿子來捏?以為我們常家沒人了是嗎?”
她當前正是憤怒之極,渾然不覺在稱呼上已經逾矩冒犯了對方。
“常家?”秦菁冷笑,漫不經心道,“什么東西?”
蔣氏腦中轟的一下炸開,若不是捋了頭油,怕是連頭發都要根根直豎沖天而起。
常芷馨也是勃然變色。
母女兩個都瀕爆發的邊緣。
“這個女人?”一直保持著旁觀者態度的楚奕突然冷笑一聲,自茶碗里緩緩抬眸看來。
他的眸子天生就異于常人的黑亮,尤其是目光一深時候,那種內斂而深邃的氣質便有種懾人的光芒閃爍。
蔣氏的目光一碰這眸子里頭的幽暗之光,兩腿馬上就開始發軟,結結巴巴道,“我——殿——殿下——”
常芷馨的眉毛皺了皺,不動聲色的山前一步扶住她的母親,一邊對楚奕福了福,軟聲道,“殿下,我母親沒有冒犯您的意思,請您息怒,只是——大婚的儀式明天才——”
言下之意,眼下大禮未成,秦菁還不是楚奕的太子妃,而跟這個女人有關的事,實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她說的小心翼翼,同時也充滿了試探之意,但是等了半天卻再沒等到楚奕的只言片語,倒是隱隱之中覺得屋子里的氣氛凈的帶了幾分詭異。
常芷馨心里突突直跳,終于忍不住緩緩抬眸看去。
楚奕靠在椅背上,一向冷峻而秦菁的面孔上竟是破天荒的帶了濃厚的肅殺之氣。
常芷馨一個眼波飄過去,緊跟著心里一顫,卻見楚奕動作優雅的對門外招招手道,“掌嘴!”
常氏母女面面相覷,還不及反應,楚奕留在門口的侍衛里頭已經疾步走進來兩人,一個人拿了蔣氏,另一個不由分說不過片刻已經噼里啪啦十個耳光打下去。
楚奕的侍衛都是精挑細選的高手,手下工夫還遠不是那些仆婦婆子可比,直打的蔣氏眼冒金星滿口是血,牙齒都混著血水吐了兩顆出來。
楚奕這人,回國以后就致力于朝堂爭斗,紀良妃等人這也是頭一次見他跟一個內宅女眷一般見識。
“殿下!”紀良妃一怒,霍的站起身來,“你太過分了,常夫人怎么也是陛下欽賜的三品誥命,即使她在言語上一時不甚沖撞了榮安公主,你也不該隨便就對她動私刑的,更何況常小姐說的話也在理,明日才是你們大婚之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