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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娘娘——”小家伙緊摟著蕪歌的脖子哇哇大哭。
“晃兒不怕,是娘。”蕪歌輕拍他的背,柔聲哄著,“不怕,娘在呢。”
拓跋燾已穿戴整齊,有些尷尬地扭轉身。他清了清嗓子,原是想哄哄兒子。可眼下,著實是尷尬。他頓了片刻,終究是在兒子哇哇的痛哭聲里疾步離去。
稚子易哄。輕輕拍幾下背,便噙著淚睡著了。翌日醒來,依舊生龍活虎,仿佛夜里的驚嚇從不曾發生。
可太華殿的氛圍,卻徹底變了。
除了為玉娘守靈的那些時日,一家三口兩頓正餐都是圍桌而坐,其樂融融的。
眼下,雖然看似什么都不曾改變,卻連小小的晃兒都覺察到不對勁。
拓跋燾很安靜,靜默地用膳,靜默地發呆。他的目光無時無刻不膠著在蕪歌身上。
蕪歌卻端得是若無其事,勾著淺淡笑意,溫柔地喂小家伙吃飯,在小家伙挑食不肯吃青菜時,還會佯怒地噘嘴嗔怪:“好寶寶是不挑食的。”說罷,又舀起一勺青菜送到小家伙唇邊。
小家伙粉嘴微噘:“父皇喂。”
蕪歌有些無奈。小家伙人小鬼大,分明是極會察言觀色的。她只得把碗筷遞給拓跋燾。
拓跋燾靜默地接過去,把方才那勺青菜送到小家伙唇邊。小家伙啊嗚一口就含了去,還討好地砸吧了兩下,笑瞇瞇地搭上父皇的手,含含糊糊地嘟囔:“笑笑,父皇笑笑。”
拓跋燾勉強勾了勾唇,卻似乎無論如何都牽動不了唇角。
他不會笑了。他垂眸,心不在焉地舀起一勺飯菜,機械地送了過去。
小家伙一口一口,殷勤地配合著,吃一口,就重復一句,“笑笑”。
稚嫩的童音一遍遍無情地提醒著拓跋燾。他這一生的歡聲笑語,都記掛在阿蕪身上。沒有阿蕪,他笑不出來。
這頓飯,拓跋燾喂得極是疲累。
一夜未眠,輾轉反側,“后繼無人”像句魔咒響徹在耳際。好多回,他差點就忍不住再次奔去偏殿,搖醒沉睡的女子。
“朕不在意后繼無人!朕不要旁的女人,也不需要多的兒子,朕只要你。阿蕪,朕只要你!”這些話在腦海翻來覆去百千回,他也坐起過好幾回,卻似乎并沒有下榻挽鞋的勇氣。
身為一國之君,開枝散葉,保住大魏千秋功業,是家族和血液賦予的使命。
先帝愛姚太后入骨,不照樣封了四妃,昭儀美人不計其數?
拓跋燾自問,今生所愛,非阿蕪莫屬,可是,為了她,舍下祖宗家業,平生大志,卻是他從前從不曾想過的。
阿蕪擅于攻心,更擅于揣摩人心。
他從未細想過,原來,一生一世一雙人,于帝王,是給不起的承諾。
拓跋燾一手捧著金碗,一手執著銀勺,又出了神。
蕪歌瞥一眼宮女呈上的御呈盤,起身繞到拓跋燾身側,抽過御呈盤里的帕子,彎腰為兒子揩嘴:“晃兒,父皇政務繁忙,你是不該纏著父皇的。還是娘來喂你吧。”她扭轉身,抽過拓跋燾手中的金碗。
拓跋燾這才回過神來,抬眸怔忪地看著她。
蕪歌有些無奈,又抽過他手中的銀勺:“陛下臉色不太好,還是去午歇片刻吧。”她說完,便轉身喂起兒子來。
離得這么近,眼前女子身上特有的淡淡芬芳近在咫尺,拓跋燾竟覺得有些窒息。狂亂的心跳和酸澀翻涌的情緒,不斷逼迫著他。天知道,他要按捺下這股擁她入懷的沖動,竟是有多難。
他猛地騰起身,頭也不回地疾步離去。
蕪歌聽到身后的動靜,只微微頓了頓銀勺,便又噙著笑不緊不慢地喂著小家伙。
此后三日,拓跋燾再未出現。
“小姐,您這是何苦啊?”月媽媽雖不知那夜究竟發生了什么,卻也猜到了幾分。原本以為,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魏皇都拉下臉面,屈尊降貴地爬床了,小姐半推半就也就和好如初了,卻不料自家小姐是鐵了心。
“這天底下的女人,哪個不是這么過來的?”老嬤嬤苦口婆心,到底是大戶人家教養出來的一等丫鬟,是極懂得主子心思的,“想當年,夫人也同您一樣,別扭過,心傷過,看開了,也就好了。”
蕪歌總算從書卷上移眸,看向老嬤嬤:“娘心里是不可能好的。”
老嬤嬤噎住,長嘆一氣:“可小姐您這樣犟著,除了糟蹋一段良緣,又有何用?您好歹得為二皇子籌謀吶。高門大戶里,尚且為個嫡字爭得頭破血流,更莫說皇家了。再說陛下如今身邊沒人吶。”
清亮的眸子有一瞬失神,蕪歌旋即就斂了眸:“如今沒有,不代表將來沒有。這世上的男子都是得隴望蜀的。”
老嬤嬤辭窮。
恰此時,婉寧急匆匆走了進來,草草福了一禮:“主子,宗總管有事托奴婢轉告。”
蕪歌抬眸,問詢地看著她,拂手屏退眾人。
“主子,陛下今日朝堂上下了口諭,要從宗室王府里擇優過繼幾位皇子。樂平王、安定王、樂安宜王、永昌莊王和建寧王都領了旨,陛下要從這幾個王府各挑一位小爺。”婉寧壓著嗓子,喘息有些急促,眼下才下朝不久,可想她是一路急趕而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