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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燾扶著兒子,目光卻悉數落在身側的女子身上。她微垂著頭,側顏絕美,脖頸的弧線優雅至極,最是小巧玲瓏的耳垂映著火光,似嫩粉的半透明色。
拓跋燾好幾次都忍不住想湊過去親吻她的耳垂,可到底還是按捺下了。也不知是青銅盞里的火焰過于熾熱,還是初夏燥熱,他莫名地覺得雙頰有些發麻。
他不自在地斂眸,此地無銀地清了清嗓子。
“好了。”蕪歌作畫,算得上是建康貴女中出類拔萃的,只寥寥數筆便勾勒出一幅惟妙惟肖的簡易畫。
拓跋燾聞聲,才回過神來,方才一直盯著她看,目光卻是半點都未落在畫上。他定睛看去,眸子立時就點亮了。
圓月,稚童,花燈,稚童左右是一紅一白的兩道剪影。
拓跋燾心底涌起既澀又甜的暖意,他動容地捏了捏小家伙的胳膊:“晃兒,看,是我們一家三口。”
小家伙圓溜溜的大眼睛骨碌著看了過去,也是一亮,可瞬時,就啪地落下紅彤彤的巴掌印。
拓跋燾想扯住兒子的手卻沒來得及,破天荒地揚高了嗓門:“晃兒!”
小家伙委屈地扭頭看他。拓跋燾兀自看著燈面,一臉惋惜。
蕪歌撲哧笑出聲來。她笑著捏了捏小家伙的臉蛋:“晃兒,作畫要用狼毫的,像娘這樣。”她說著把筆管塞到兒子手中。
小家伙雙眸亮晶晶的,嗯嗯點頭。
拓跋燾搶在兒子之前,一把拎開那只孔明燈:“宗和,快拿下去。”把燈遞給近侍,他還不放心,又叮囑道:“這盞留著帶回宮。”
蕪歌有些好笑地看他一眼,在小家伙抗議之前,塞了一盞新燈到小家伙懷里。
小家伙抓著狼毫涂鴉得好不快活,一左一右的兩人也被感染了,你一筆,我一畫,不多時,滿地的孔明燈都被涂染得斑斑駁駁。
“放燈咯!”拓跋燾心情大好,頂著兒子架在肩上,引得小家伙咯咯直笑,“騎馬馬,駕!”
這是蕪歌頭一回覺得孔明燈不止是傷感的逝去,還有許愿的期許。
拓跋燾則覺得這漫天的孔明燈,勝卻人間美景無數。
晃兒雖未滿兩周歲,行走蹦跳卻很穩當。他仰頭望著升上天的點點火光,高興地手舞足蹈:“光,光,美美。”
蕪歌俯身,忍不住摟住兒子親了親:“晃兒這么開心啊。”
小家伙嗯嗯點頭。
拓跋燾也蹲下身來,在小家伙的另一邊臉上親了親:“晃兒要是喜歡,過幾日父皇再帶你來放燈。”
“好好!”小家伙又高興地蹦噠,一手勾住父皇的脖子,一手勾住娘親的脖子,搖晃著小腦袋一左一右,輪流蹭著兩人的臉。
拓跋燾和蕪歌都不由笑出聲來,又是一左一右親了親粉嘟嘟的小臉蛋。
小家伙人小鬼大,一手摟一個,竟湊著兩人的腦袋,嘟囔道:“親親,親親。”
蕪歌的笑有些僵住,尷尬地抿了抿唇。
拓跋燾先是微怔,旋即,爽聲一笑,從善如流地湊上前親了親蕪歌的臉。
蜻蜓點水的一吻落在臉頰,蕪歌只覺得那處微微有些發麻。
拓跋燾卻退了回去,狀似無意地揉了揉兒子的小腦袋:“晃兒想不想自己點燈?”說罷,他招手,接過宗和遞來的火折子,帶著兒子的小胖手便點起燈來。仿佛方才那刻偷來的甜蜜,只是一場虛空。
蕪歌在須臾出神后,也佯裝不覺地陪兒子放起燈來。
這夜,格外寧靜甜蜜。
直到小家伙忍不住打起瞌睡,一行人才啟程回宮。才上馬車,小家伙就癱軟在蕪歌懷里,呼呼大睡起來。
蕪歌入太華殿不久,小家伙便不再隨父皇睡龍榻了,而是黏著娘親住在太華殿偏殿。
蕪歌刻意選了離拓跋燾最遠的一處偏殿。
回宮,下了步攆,蕪歌摟著小家伙只遠遠地對拓跋燾頷首以禮,便領著一幫丫鬟婆子朝偏殿走去。
拓跋燾望著夜色下離去的那道背影,煩悶地蹙了眉。他一直在自我勸解,來日方長,徐徐圖之。可眼看從寒冬等到了酷暑,他越來越等不了了。
“你姐姐到底在想什么?”他偏頭看向身后。
“娘在世時常說,姐姐是個窩里橫。在外頭端莊有禮,在家里卻是稱王稱霸,任性妄為。”這樣的回答滴水不漏,拓跋燾都要氣笑了。他勾唇,意興闌珊地拾階回殿。
初夏夜,蛐蛐若有若無地低鳴著。
蕪歌自金閣寺遇劫后,就入眠極淺。許多時候,她都得枕著母親留下的香囊才能入睡。她以為,她的失眠癥今生都難治愈,卻不料自從回了平城宮,竟似不藥而愈了。
蕪歌知,都是因為懷翼里的這團小粉團子,軟軟的,糯糯的,甜甜的。
夢里,她都禁不住垂首吻了吻兒子的額。
夢里,她依稀感覺到帷幔飄蕩著拂過她的臉,微微有些酥麻。實在是困頓,神志清明,她卻睜不開眼。
帷幔又拂過她的脖頸,清風似順著半開的窗欞溜了進來,身上一輕,毯子似被風揚起。她想翻身去夠毯子,卻也翻不動身。
漸漸地,她覺察到不對勁,有溫熱的氣息灑在臉上,繼而是滾燙的吻纏綿在唇畔。她還是睜不開眼,只一霎的功夫,炙熱的掌心已貼在她的心口。
她驀地驚醒,在腦海冒出那個名字時,她睜開眼,果然見到那雙桃花眼正貼在眼簾,那個恣意成性的男子正伏在她身上,狂亂地吮吻著她的唇。
“拓跋——”她壓著嗓子喚他,可才開口卻被他順勢撬開貝齒,纏住了唇舌。
“唔——”她掙扎著推開他,卻不得不避忌身側的兒子,既不敢太用力,也不敢喊出聲。
拓跋燾在輾轉反側半宿后,掀開被子,一鼓作氣地穿過重重宮道,徑直來了偏殿,甚至都沒披外袍,只穿了一身月白寢衣。
外間的月媽媽驚醒過來,見是他,只微微遲疑,便識趣地退了去。
拓跋燾徑直入了內殿,拂開帷幔,掀開被子,俯身便吻上日思夜想了五百個日夜的女子。
他不想再等,更不想顧及可笑的君王顏面。
半載隱忍,于他,無異于是鈍刀割肉。這樣的日子,他一天都不想再隱忍了。他只想今夜就了斷徹底。
“阿蕪,朕要你,朕愛你。”他邊吻邊悄聲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