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曉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袁吳氏越發不管不顧地大喊:“便連張太后和先太后的案子,莫氏也脫不了干系。是她出的主意,是她!她為了討好攝政王妃,獻計為王妃鏟除徐美人,還說若是事發可嫁禍給吳姨娘。我是王妃的針黹丫頭,我清楚真相!”
袁吳氏一口氣喊完這句,已經被拖出了房門。她絕望地叫著:“罪婦所言句句屬實!”
屋里,義隆臉色褪得慘白,眸光染了驚色,不,仔細瞧著竟是驚恐之色。他下意識地比手。
那倆宮人見狀,總算在房門即將合上那刻,住了步。
袁吳氏透著半開的房門,絕望地望著里頭的君王。她被宮人夾持著,半臥在地上,狼狽至極。
“放她進來?!绷x隆的聲音極冷。
袁吳氏松了口氣,在被宮人扔回屋里時,摸爬著跪直。
“若有半句虛言,你,還有你的女兒,孫女,統統連坐,凌遲之刑?!绷x隆雖沒戴銀面具,卻儼然是修羅狼子夜附體了。
袁吳氏身子僵了僵,伏手叩稟:“罪婦所言句句屬實。罪婦是張王妃的針黹丫頭,因為年紀小,王妃待罪婦比起其他婢女要信任一些。因為王妃知曉,除了罪婦,其他的婢女都巴不得去爬姑爺的床。”
她抬眸,噙淚冷笑:“莫氏自詡與先太后是過命的交情,是手帕交,呵,荒謬。當年,就是她下藥,迷了姑爺,可不巧時辰沒把握好,卻叫先太后被姑爺寵幸?!?
義隆仿佛預感到接下來的真相是什么了,他的眸子不自覺地顫了顫。
“王妃治下嚴苛,一定要揪出那下藥的下作胚子。眾人都以為是先太后。罪婦卻曉得,安姐姐絕不是那樣的人。那時,滿院腥風血雨。莫氏慣是會偽裝討巧,眼見東窗事發在即,便找王妃自投,認下了這樁事,回頭又在安姐姐面前賣乖,是念及姐妹情深為她頂包。”
袁吳氏瞧見皇帝的眸子染了慍意,只覺得暢快:“只可憐安姐姐被蒙蔽,念了那毒婦一世的好。安姐姐為了給那毒婦作保,跪求姑爺饒恕,徹底得罪了王妃。姑爺那時雖還沒當上攝政王,卻已發跡。他對安姐姐原本就有幾分意思,順口便給莫氏說了情。王妃只得大事化小,只打了莫氏十個板子發賣。”
接下來的事,義隆是知曉的。當年,莫姨噙著淚不厭其煩地重復她是如何獨自在客棧養傷,又是如何托了母妃的福,說下袁府的這門親事。
莫姨聲淚俱下的模樣,義隆至今還記憶猶新,端得是姐妹情深。
而袁吳氏就是要徹底粉碎那虛偽至極的姐妹情:“后來的事,想必皇上也知曉了。莫氏嫁去了袁府,老爺當年連官階都沒有,只是衙門里的一個主簿。莫氏自然是不甘心的。她借著與先太后的交情,各種巴結逢源。等姑爺當上了攝政王,就更別提多殷勤了。”
袁吳氏又冷笑:“說來那莫氏也有些道行,王妃與攝政王成婚多年都不曾誕下一兒半女。先帝雖已發跡,卻恪守對王妃的承諾,在沒誕下嫡子前,侍妾不得先孕。故而,攝政府一直沒有子嗣。這是王妃的一塊心病。不知瞧了多少民醫都無濟于事,那莫氏不知從何處得到求子方子獻給了王妃。王妃一索得男,這才對莫氏刮目相看?!?
說到那個求子良方,義隆是知曉的。莫姨提過,方子是歐陽不治所開,原是給母妃的。但嫡妻還沒產子,妾侍如何能搶先?故而,莫姨便給母妃想了法子,先把求子良方獻給王妃張氏,誕下了嫡長子。
如今想來,左右逢源的……義隆已道不清還該不該喚她莫姨了。依著義隆的城府心機,不肖袁吳氏再多言,已然猜到了后文。莫氏怕是不止拉攏了張夫人,怕是連二哥的生母孫夫人也在拉攏之列。
義隆閉目,竭力平復呼吸。
而袁吳氏滄桑輕嘲的聲音還在聒噪地響著:“莫氏儼然成了王妃的上賓,她左右逢源,好不得意。王妃善妒,旁的姬妾,她強忍著便也忍下了,只因王妃知曉,那些人在王爺眼里怕都只是個玩意兒,動搖不了她作為嫡妻的根本??尚烀廊瞬煌?。徐美人是叫王妃寢食難安的人?!?
終于到了重點了。
義隆閉目凝神著,呼吸卻越來越膠著。內心翻涌的盡是紛雜莫名的情緒,他甚至幾度想叫停這個罪婦的聲音???,他儼然已經猜到了所謂真相,又如何能自欺欺人?
“王妃便想到了足智多謀的莫氏。莫氏給王妃進獻的妙計,根本就不是什么墮胎藥?!痹瑓鞘线吙捱呅Γ笆撬y,水銀!”
義隆的眸子唰地睜了開,冷冷地看著袁吳氏。
袁吳氏想到苦命的五妹,便哭了起來:“都怪我這個做娘的粗心大意,這才叫那個小賤人逮了間隙,給我的五妹下毒。水銀的陰狠,我明明是知曉的!”
她冷顫著咬牙切齒:“水銀之毒隱蔽,徐美人的孩子不知不覺就胎死腹中,王妃設計嫁禍給安姐姐的計謀被徐獻之識破,他將計就計,想一石二鳥除掉王妃和安姐姐。哪知道嫁禍的落胎藥用量過度,徐美人竟死了。徐獻之也心虛,便從中作梗,王爺沒查清是水銀就給安姐姐定了罪?!?
她悲憫地哭嘆:“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王妃以為都嫁禍成功了,哪怕王爺對她心存懷疑,未有真憑實據也不會拿她怎樣,畢竟是結發之情??赡臅缘猛鯛斁鼓前沌姁坌烀廊?,連夫妻情分都不顧了。王爺給了休書和鴆酒,任王妃選?!?
“王妃選的是鴆酒。”袁吳氏長嘆一氣,“王妃死得不冤,冤的是安姐姐?!彼ы?,竟是悲憫地看著皇帝,大膽包天地說道:“冤的是皇上,竟被那個毒婦蒙騙,敬她為母?!?
義隆的面色極是難看,薄唇輕抿著想說點什么,卻似失語。
將死之人,膽子是極大的:“我是眼睜睜看著那個毒婦是如何欺瞞皇上的。當年,王妃獲罪被賜死,一院的嬤嬤婢女都被打殺。王妃念我忠心耿耿,留了我一命??晌疫€是被王府發賣去了那種地方?!?
袁吳氏冷哼:“莫氏害慘了王妃和安姐姐,卻獨善其身,依舊做著官太太。我恨極了她,由此便格外注意袁府。也因此陰差陽錯被老爺相中?!?
她勾唇:“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老爺子嗣單薄,妾侍總懷不住胎。直到我進門,才識破那毒婦的伎倆。皇上您說說,難道老爺灌她喝水銀是冤枉了她?死在她手里的嬰孩不知有多少條。便是先太后和王妃也是被她間接害死的?!?
義隆總算是找回自己的聲音了。心口翻涌的狂瀾無不在嘲諷他竟做了半世的傻瓜,他竟成了眼前這個潦倒瀕死的罪婦口中,冤枉至極的人。
他卻無言以對。他問:“淑妃是幾時知曉內情的?”
袁吳氏微怔,旋即,她搖頭:“罪婦不知。直到老爺故去,淑妃才派人去蠻地找罪婦。罪婦原以為,五妹出事時,她就該找罪婦了。呵,想來,她怕是一早就對此了如指掌了。”
是啊。徐獻之何等城府?當年被水銀一時蒙蔽,事后怕是了然于心。小幺知曉內情,不足為奇。
可她卻一直瞞著自己,眼睜睜看著自己像個傻瓜,為了那個所謂情深如母的莫姨——
義隆只覺得心口疼,翻涌的血氣一瞬近乎沖上了頭頂。他下意識地捂住心口。
“拉下去,賜死。”他沉聲,在洶涌的血氣騰上嗓際時,揮手屏退了眾人。
房門才堪堪合上,他再強忍不住,唇角滲出血來。他苦笑,這是第幾回為了那個女子嘔血,他竟有些記不清了。
他卻清晰地記得,譙樓上,小幺對他說,“阿車,你會后悔的?!?
他仿佛瞧見那個女子正微勾唇角,噙著淚輕嘲地看著他。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想說什么。
“阿車,為了那個毒婦和她的女兒,你舍棄了我,舍棄了我們的感情。后悔嗎?”
“哈哈哈?!绷x隆忽地,仰天大笑起來,鮮紅的血漫溢到唇角和下巴,滑入他的脖頸,像朵荼蘼的曼陀羅。他的笑聲更像是從額鼻地獄里發出的哀鳴,那是斷了今生,沒了來世才有的絕望和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