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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妃無不驚愕。清曜殿的那位入宮前,皇帝就沒什么興致翻牌子了。那位進了宮,便當真是如坊間傳聞的那樣,椒房獨寵。宮里的綠頭牌早蒙了塵。
靜妃?鶯鶯燕燕的紛雜目光俱都投向齊媯。齊媯不動聲色地笑納,心底泛起一絲久違的暢意。她抬眸,迫不及待地想要收割仇敵的憤怒目光,可撞見那雙絕美眸子時,她的臉驀地僵了僵。
那個賤人笑得柔媚入骨,眉眼間的暢快絲毫不掩。
齊媯心底咯噔,她移眸看向那賤人身邊的男子時,心底的那絲不安惶恐便愈甚了。她還從未見過隆哥哥在眾目睽睽之下,有過這樣陰沉的眼神,給人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驚惶感覺。她清晰地感受到年輕的帝王在竭力隱忍翻涌的怒意。
為何?她惶恐又不解。隆哥哥還在惱怒她,以至于她的孩子,他都不喜了?還是,隆哥哥忌憚那個賤人,怕惹那賤人不快?
齊媯的面色有些不自然。
面色更不自然的是朝臣席面上,與眾臣格格不入的到統領。只是眼下,除了他的發妻袁五妹,無人關切他的神色。
袁五妹在看到夫君的神色從愕然到驚惶時,再不容她心存幻念了。她下意識地再一次抬手,撫了撫那支紫云釵。心口痛得有多極致,她的笑容就有多明媚誠摯。她不容那個毒婦逃脫,她要揭穿她!她要揭穿那對奸夫淫婦!
她起身,笑著附和溫夫人:“當真是雙喜盈門,臣婦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眾人見靜妃的妹妹都出列道喜了,那便當真是有喜了。立時,道賀聲此起彼伏。
眾妃雖然心有不甘,更心底憤恨靜妃存心在這樣盛大的場合求存在,卻都粉飾太平地站起身,對著皇帝和靜妃道喜。
只是皇帝的表情當真是無喜,叫人瞧著有些莫名。
蕪歌清晰地感覺到交握的那只手,因為強忍怒意而微微顫抖。她以為看到這出好戲時,她會暢快,可心底卻是一片荒蕪的酸澀和悲涼。連她臉上的暢意笑容都有些空洞。
義隆從猝不及防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目光膠著在那個笑容滿面卻透著忐忑的女子身上。阿媯絕不是不守婦德的女子,她也沒那個膽,更沒那個動機。
義隆緩緩扭頭,看向身側明艷似火的女子。兩人對視,蕪歌唇畔勾起的空洞笑容,漸漸斂去。
義隆嚅唇,再嚅唇,卻無論如何張不了口。他不是個好夫君。自從萬鴻谷一事,他對阿媯就愛答不理,他把這種疏離當做是懲戒。在皇帝眼里,皇后也好,宮妃也好,最大的懲罰莫不過是皇帝的視而不見。
阿媯的子嗣,從何而來?從何?!
腦海里浮起棲霞山的日出,那夜,眼前的女子當真如坊間傳聞的那樣,像個妖媚入骨的靈妖纏了他一夜,叫他欲罷不能,連一眼都不曾留給前去軍營尋他的阿媯。
當真只是吃醋嗎?
“小——幺——”義隆總算找到自己的聲音了。
“嗯。”蕪歌微瞇著眼,沖他笑得無辜又純真,“恭喜你啊,阿車。”她甚至斂笑,帶著點嘲諷和委屈的口吻,質問道:“你又說話不算話了,你何時又與她有子嗣的?”
這一句句甜糯的話,像一柄柄利刃扎在義隆心口。
他覺得呼吸有些不暢,聲音也有些暗啞和磕絆:“是……你?”
蕪歌又微瞇著眼,笑著搖頭,糾正道:“不是我,阿車。”她話里帶話,意味深長:“有喜的不是我,是你的阿媯。她求子得子,倒是好命。”
“大姐姐,你真是好命。”命婦們前去向靜妃道喜,親近些的,也不乏走到靜妃跟前的。勢利的溫夫人就夸張地一把攥過靜妃的手,噙著淚,含著笑,一個勁道了不知道多少句恭喜。是以,袁五妹走到姐姐跟前,福禮道喜,又親熱地牽過姐姐的手時,眾人并未覺得不妥。
可另一側的席面上,到彥之卻驀地站起身,甚至不顧場合地對妻子高聲喚道:“五妹!”
義隆的目光滑向心腹重臣,一眼探究。到彥之臉上的忐忑不安,溢于言表。
袁五妹回眸,看向夫君,笑彎了眉眼:“到郎,我是誠心恭賀姐姐呢。”
齊媯自始至終都不曉得這個只配做棋子,不配生兒育女的賤種已經知曉真相。她溫婉地笑看妹妹,反手握住她的手,端得是姐妹情深的模樣:“五妹,你還年輕,時日還長,下回一定是你的喜訊。”
“嗯。”
在齊媯眼里,這個賤種就是癡傻,瞧瞧她傻笑的模樣,呵,當真是可笑。
袁五妹也覺得可笑。真相有多可笑不堪,她就笑得多純真無邪,她笑盈盈地取下鬢角的紫云釵,不舍地看了一眼,就雙手捧給姐姐:“大姐姐,我事先不知道你有喜,都沒備壽禮。這是夫君送給我的,聽說價值連城,我借花獻佛,送給姐姐。恭喜姐姐了。”
齊媯瞥一眼那頭釵,紫水晶確實罕見,鑲嵌成紫薔薇的更罕見。她的眸子亮了亮。世人都以為她愛牡丹,連隆哥哥都如是以為,當年鏟掉御花園那一角的木槿花,遍值牡丹花,確實賺夠了她的眼淚。
可她真正鐘意的是紫薔薇。可薔薇較之雍容華貴的牡丹,終究是上不得臺面。是以,她把那份鐘意藏了起來,卻不料,那個人竟然知曉她的喜好。
呵,這個賤種,不過就是枚棋子,只因眉目生得有幾分像她,才有幸得了這支頭釵罷了。
齊媯心底不屑,面上卻滿是笑:“這哪成?五妹妹,你我姐妹,何必拘禮?”
到彥之一直突兀地站著,他想上前的,可他是外臣,眾目睽睽之下是不能上皇妃那邊席面的。可他心底翻涌著莫名的驚恐。在他離京北伐時,病榻上的袁五妹還是一副生無可戀,怨恨難紓的模樣,眼下卻判若兩人。
事有蹊蹺必有妖。
他當真擔心五妹對阿媯不利,卻又——
“到郎,我把這頭釵送給姐姐,可好?”袁五妹宛如新婚模樣,扭頭俏麗地望著夫君。
彥之怔了怔,心底酸澀與不安湍涌。
而袁五妹已回眸,俏麗地看著姐姐:“姐姐,這釵子還內有乾坤呢。”
齊媯的目光滑向那雙骨瘦如柴的手,哼,賤種就活該被水銀摧殘得皮皺肉爛。她見那賤種手指翻飛,扣開金釵釵尖的一個極細的小鈕。立時就有一滴銀色的液體呼之欲出。她的目光驚恐地顫了顫,她下意識想后退,卻被那只干枯的手攥住手腕。
她抬眸,便見袁五妹唇畔勾起殘忍怨毒的冷笑,一道金光閃過,噗嗤一聲,金屬刺入皮肉的聲音震在她的耳膜,卻遠不及腹部的疼痛來得震撼。
“啊——”她尖叫一聲,垂眸望向自己的肚子,那朵紫薔薇正盛開在淡紫色的宮裙上,而袁五妹摁住那朵紫薔薇還想往她小腹里送,齊媯嚇得扭頭望向主座。
義隆怔愣一瞬后,已掙開蕪歌的手,飛身躍下。可還是有人快他一步,一躍拽開了袁五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