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曉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到彥之錯覺自己的呼吸,都被眼前女子的眼淚給凝滯了。他自幼跟隨義隆,同樣是個雙面人,一面是皇帝隨從,一面是鐵面殺手。
死于他手的人,不計其數。
將死之人的可怖和絕望,他看得太多,早已麻木。然而,眼前這個女子絕對是個意外。她的淚竟讓他心底泛起潮意。
只是,他與他的主子一樣,只怕是執念成魔了。
那夜,他對著那堆水銀浸潤的里衣,靜坐了一炷香,最終還是決定付之一炬。那個女子的陰狠,他是心驚的。然而,被偏愛的,永遠是被縱容的。
他思及她如今的遭遇,實在不愿意再把這件事抖摟出去,讓她原本凄苦的后宮生活再雪上加霜。
他是有想過五妹的,只是,哪怕是發妻,他的不忍,較之執念,不值一提。
他看著癡狂的妻子,愧疚地說道:“我的確是燒了那些證據。但是,五妹,你是我的妻子,我絕無害你之心。你的毒,我會想盡一切辦法解的。”
“哈哈哈。”袁五妹聽他親口承認,心口的破洞痛得暢快淋漓,“你怎么解?找歐陽不治?你敢驚動他嗎?”她搖頭,淚水依舊漣漣:“我不會再信你了。不會了。”
到彥之面色僵了僵。他的確猶豫過要不要找歐陽不治,可,找那個老頭子就等同是在主子面前指證阿媯,更有甚者,等同于是聯合老頭子背后的那個女子來對付阿媯。
他從來不是正義之師,阿媯縱有千錯萬錯,他也不可能幫著外人來對付她。
彥之斂眸:“心一的醫術在歐陽不治之上。當年,杜鵑紅一毒,他就勝過歐陽不治。我已差人去南岳尋他。他不日就該回京了。”他走近袁五妹幾步,伸手想牽過她的手,可才觸碰到她,就被一把甩開。
袁五妹絕望地低吼:“別碰我!”她抬眸,哽咽道:“娘說得對,你的心不是向著我的。你休想再騙我了,到彥之,你連歐陽不治都不敢驚動,又豈敢驚動心一?心一比起歐陽不治來,更是那個人的心腹。”
到彥之的臉色白了白。背后的那個人,他們彼此心照不宣。他猶豫一二,到底問道:“她找過你?”
袁五妹又哈哈哈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她力有不支地歪倚在桌案邊。她側著腦袋,看著一臉冷沉的男子,果然,他的心不在自己身上,而在那個毒婦身上。她心口好痛,痛得她緊捂著,疼彎了腰。
彥之想上前攙扶她,卻怕她再動氣,步子和伸出的手都僵在原地。就在他猶豫時,眼前紙片人一般的女子猛地栽倒下去……
袁五妹再次醒來時,她的天徹底塌了。檀潤年只審了一場,袁湛就已證據確鑿,依大宋律例,本該斬立決。檀家到底忌憚袁府的兩個女婿,檀潤年戰戰兢兢地上奏,判袁府抄家,一應財物俱都充作國庫。袁湛罪無可赦,但念及前番北伐運糧有功,將功折罪,免于死刑,處以流放充軍之刑。袁府男丁俱都剝奪官身,一并充軍,女眷處以流放南蠻之刑。
皇帝翻了折子,只頓了片刻就點頭:“準奏。”
朝堂上,群臣皆驚。而更讓人吃驚的是,義隆退朝后就連傳兩道旨意。
皇長子劉修遠即日從姨母檀婉妃處移居朗悅殿,交由靜妃齊媯撫養。
皇帝感念與富陽公主的姐弟之情,收養其子劉思齊入皇室玉蝶,賜名劉修明,由潘淑妃撫養。修明雖年長修遠半歲,但為避尊者,在皇子里的排名為次,即為皇次子。
這兩道圣旨無異于平地驚雷。
齊媯前腳聽到父親的審判,后腳就接到這道圣旨。她輕嘲地勾唇,誠心地叩禮謝恩:“臣妾謝主隆恩。”
她到底還是了解隆哥哥的。只要她不開口為父兄求情,隆哥哥哪怕要重罰袁府,也會安撫補償于她。
她接過明晃晃的圣旨,心底突突的盡是酸澀的嘲諷。隆哥哥明明知曉她是缺子嗣的,故而,現在投其所好地賜她一個皇長子。可是,這樣的恩賞來得太遲。
她從前還是皇后時,這樣的恩賞或許還算個臉面,如今卻成了雞肋。
她要屬于自己的血脈!
檀家的皇長子交予她撫養,皇帝的這步棋真是一箭雙雕,既安撫了她,給了她一張免于檀家迫害的護身符,也給檀家當頭警鐘,皇權正盛,容不得蠢蠢欲動的立嗣心機,更容不得外戚專權。
齊媯捧著圣旨,由近侍們攙扶起。她對茂泰笑言:“替本宮謝謝皇上,皇上的庇護之心,臣妾感念萬分。”
等承明殿的宮人離去,齊媯捧著圣旨,徑直走進內殿,隨手把圣旨撂在了梳妝臺上。她打開妝奩,抽開屜子,取出一只小巧的錦盒,鏗地打開,里頭是一片金里泛青的葉子。
她的指尖漫不經心地劃在葉面上,眸子閃著寒光:“明日,皇次子從公主府移進清曜殿,小兒水土不服是常事,吩咐御廚好生打點照料。”
身后的翠枝會意,問道:“是,皇次子水土不服,在床上躺個三五天,夠了嗎?”
齊媯扭頭,清冷地瞥了她一眼:“水土不服又死不了人,叫那個賤人無暇他顧便可。”
“是。”翠枝點頭。
齊媯鏗地合上錦盒,塞回屜子,轉而對秋嬋道:“明日,你陪本宮去一趟鐵甲營。”
秋嬋目光紛雜地從屜子那邊收了回來,點頭稱諾。
……
清曜殿,蕪歌隔著窗欞,靜默地看著院中的梧桐樹。一葉知秋,梧桐葉子早已凋落得七七八八,只零星幾點黃葉還掛在枝丫上,瞧著有些寂寥。
這兩棵梧桐,從棲霞鎮移到椒房殿,又從椒房殿移到這兒,始終是相纏相繞,形影不離。
她曾嘲諷梧桐一葉知秋,連早秋的寒意都抵擋不住,該是最無用的樹。可如今,目睹這兩棵樹幾經輾轉還頑強地活了下來,她不得不唏噓,“剛者易折,柔者長生。”
她與那個死對頭也恰恰應驗了這句話。袁齊媯扮豬吃老虎的伎倆,叫她不得不嘆服。
“朕只想清清靜靜地與你長相廝守,齊兒入宮入碟的事,再緩緩。他入了宮,你必然不放心假手他人。他成日在你我面前晃蕩,雖是小兒,總歸是不便。”她而今都能隱隱感受到阿車把下巴擱在她的肩上,對著她的脖子說話時的溫存勁。真正的齊哥兒早到了郯郡,她自然不會催促把那個孩子接到宮里來,卻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