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曉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蕪歌輕嘲地勾唇:“不僅是你不能殺他們,是連別人也殺不得吧?”
狼子夜蒼白的下顎,青白了幾分。
“只要我有命在,是非殺他們不可的。而且,不僅是殺了。”腦海中有浮現哥哥跪在漫天大雪中的那幕,她閉目,竭力將蒸騰的心魔摁下去,再睜開眼時,語氣是刻意的輕慢,“你我注定終生為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狼子夜張了張嘴,卻徹底說不出話來,深邃的眸子里有水霧迷漫。
面前的女子卻還在用最清冷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與你長相廝守的,是你的劉袁氏。而我會冠上別的男子的姓氏,堂堂正正地活出個人樣。”
這是她答應父親的。父親說,她今生都只能為了身體里流淌的徐潘兩姓血液而活,她何嘗不覺得悲哀?只是,她的命是娘的命換來的,早早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她看著那個模糊的身影:“阿車,這就是你我的結局,注定是南轅北轍。”
“是拓跋燾?”狼子夜問,冷沉的聲音里隱忍著痛苦和慍怒。
蕪歌忽然就笑了,她當真是恨不得把笑容都當做是武器:“是他,也可能是別人。反正都不會是你了,阿車。”
“你不必用言語激怒我。”狼子夜的聲線略顯不穩,“這一路,我也想通了。我們的白首之約,我曾經的確是沒當回事。當我真正想要的時候,卻是怎么留都留不住了。可是。”
低沉的聲音卡住,他頓了頓,才道,“我希望,你可以平安和順地過到白首,即便陪你的不是……我。是拓跋燾也好,誰都好吧。治好眼睛,養好身子,如此,我便放你走。”
他苦笑,銀面具下的眸光瀲滟著水波:“我沒真正為你做過什么。這便算是我最后的補償吧。”
蕪歌覺得心口悶疼,眼角也酸澀難忍。她卻笑得明媚:“呵,現在你才是被俘虜的那個,談什么你放我走。明日,我放不放你活著離開,還得看我的心情。”
車外的歐陽老頭,眼見著心一捧著食物走了過來,只好重重地踏著步子,鉆進了馬車。
如此,這對曾經海誓山盟的戀人,就這樣短暫地做了訣別。
翌日,一行人出滑臺城,也很順遂。拓跋燾早已齊集數萬精兵,陳兵滑臺城外接應。
徐湛之應該是一早就接到到彥之的飛鴿傳書。對一行人的到來,并不意外,只是,昔日的弟弟妹妹,如今成了陌路,相見不過冷冷一眼對視,徐湛之心底很是酸澀,冷峻的面容略顯蒼白。
蕪歌心機地把心一留下,繼續挾持狼子夜。她領著弟弟和歐陽不治,駕著那輛馬車,頭也不回地出了滑臺城。
義康也趕來了。只是,他與那個朝思暮想的女子,只遙遙對望了一眼。不,他心尖的女子,早就看不見了。
義康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朝他遠遠地福了一禮,才鉆進馬車。她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不舍,出城門時,她挑開車簾,給他留下驚鴻一瞥的最后剪影。這是他奉在祖祠的亡妻,今生注定無緣,他唯一的念想不過是一個虛無的來生之約而已。
狼子夜站在城樓高處,目送那輛馬車離去。他遠遠地看到魏軍軍隊里,有一騎單騎揚塵疾奔而來,那身后隨了百余騎親衛精兵。
是拓跋燾。
那個胡蠻子當真是思卿如狂,竟然膽敢領著百余親衛就來到了滑臺城外,
不過幾百丈,還在強弩的射程內。
徐湛之已招手吩咐副將,副將會意,立時就命兵士去扛強弩。
拓跋燾似是覺察到城樓上的動靜,抬眸往這邊輕狂地睨了一眼,便勒緊韁繩,翻身下馬。
蕪歌的馬車也停了下來。
狼子夜看到,拓跋燾掀開了車簾鉆了進去,許久不見動靜,他再鉆出車廂時,懷里已多了一個人。
而徐湛之已經搭上了弓。
心一不免心急,扎在狼子夜脖頸處的匕首不由緊張地顫了顫:“狼子夜!”
狼子夜比手,止住徐湛之的動作,就這么靜默地看著那個素白的女子被拓跋燾抱上馬背,一記揚鞭,絕塵北去。
這一刻,他錯覺心一手中的那把匕首已經扎進了他的心里,攪動著他的心肺,直叫他喘不過氣來。
他終究還是永遠地失去了小幺。
這次,他連再逼她回來的武器和勇氣都沒了。
他開口:“你可以走了。”這話是對心一說的。
心一釋然地垂下手來,匕首還在手中微微直顫。立時,就有兵士上前來擒拿心一。
狼子夜比手:“退下。”他看著心一:“歐陽不治說她傷了根本,你有幾分把握治好她?”
心一審視地看著他,頓了頓,才道:“左不過是一年不行,再一年。總能治好的。”
狼子夜勾唇笑了笑。小幺還是有幾分信他的情意的。否則,就不會把這個和尚留下挾持他了。她這是把自己的眼珠子留在了滑臺。他如何能不放人?
“你走吧。”
“皇——”到彥之剛要開口阻攔,就被他比手止住。
“給他一匹快馬。”
目送心一的背影離去,狼子夜像是忽然泄了氣,背脊一折,竟然險些栽倒。
“主子!”到彥之奔上前,一把攙住他。
狼子夜微弓著腰,手捂著心口,許久都沒抬起頭來。
“主子,你的傷要不要緊?”到彥之急問。
狼子夜的傷,并不緊要。可他的心,卻像撕裂了,滿嘴都漫溢著血腥氣,他如何咽都咽不下去。終于,有殷紅的血順著嘴角,一滴一滴墜落在城樓的青石磚上。
“主子!”到彥之只當他受了極重的內傷,趕忙運功就要為他輸真氣。
狼子夜抬手,止住他:“無礙。”他用袖子胡亂擦去唇角的血漬。
原來,小幺當日在承明殿外,就是這般心境,心如刀割,卻無處訴說。
這世道當真是報應不爽。
北風呼嘯,似夾著冰凌,割在臉頰。
拓跋燾緊摟著蕪歌在懷,盡量用大氅把她包裹嚴實。頭先,在馬車里,看到她的第一眼,他也是如此緊摟住她,許久都不曾松手。“阿蕪,我們回家了。”他的聲音漂浮在北風里,輕飄飄的,并不真切。
他親了親她的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