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蕪歌微仰著頭，癡癡的望向那輪滿月。分明是一片白芒，她卻好像看到娘在皎潔的月上向她招手。

“對(duì)不起，娘?！彼p喃，眼角澀澀的疼。

她如今一無所有，要逃，要報(bào)仇，她能仰仗的不過就是這身皮囊了。

聽說，滿月出生的孩子，一世都會(huì)圓滿。憑什么那個(gè)仇敵的孩子，能盡得圓滿？她的侄子，不足三歲，卻要葬身在那冰天雪地。

她不甘，哪怕她手無寸鐵，也絕然不想那個(gè)仇敵活得暢意。她要留住這個(gè)男子，牢牢把他圈在這方寸之地。她攥緊雙拳。身后響起腳步聲，她趕忙抬手拂去眼角的酸澀。在她還沒來得及收回手時(shí)，腰已被圈住，背后更像貼上一塊燃炭。她雖然看不見，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伸手的男子是光著膀子的。

“你不想我走，我便回來了?！崩亲右馆p咬著她的耳垂。

蕪歌覺得耳垂癢得厲害，下意識(shí)地瑟縮了一下。狼子夜卻不依不饒地順著她的耳垂，吻落她的頸，灼熱的呼吸夾雜著井水的涼意，冰火兩重天地襲擊著她的感知。

狼子夜越吻越急切，夏季的睡袍只松松垮垮地系了一根輕絲腰帶，他隨手一撥就給解了開。他急切地扯落她的衣襟，露出一半香肩來，映在月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他埋頭，只想把那片光澤盡數(shù)吸盡。

蕪歌顫抖得厲害。心底有多悲涼，她就逼迫著自己有多乖順。她閉著眼，任身后的男子狂野地肆虐。她感覺得到，衣襟全被剝落開，在這片皎皎月華下，她的尊嚴(yán)和羞恥都被蒸騰得無影無蹤。

狼子夜揉著她的心，又吻著她的背脊?？蛇@樣的親昵，仍舊不能填滿他心底的空洞。掌下一用力，他將她扳了過來，面對(duì)著自己。

她美得不可方物，沐在月光里，美眸輕闔，宛如神女。他一把緊扣她入懷，噙住她的唇，再度肆意地深吻起來。

蕪歌被桎梏在他懷里，動(dòng)彈不得，只雙手在攀上他的脖頸那刻，拇指刻意落在她一直都在求索的肩窩上。新愈的傷痕，哪怕再淺，還是沒逃過指尖的觸碰。

果然啊。蕪歌勾唇，圈住他的脖頸，肆意地回應(yīng)起來。如此，狼子夜便再顧不得，一把抱起她，幾步折回榻前，壓著她倒在了榻上。

肆意的糾纏，悱惻的纏綿，狼子夜生平第一次認(rèn)同那句“溫柔鄉(xiāng)當(dāng)真是英雄冢”。他原本還記得，最后那刻是要問問她的意愿。他雖是狼匪，卻從不強(qiáng)人所難。只是，在她的腿攀纏上自己的腰那刻，他只想與她合二為一，從此以后再無隔閡。那刻他頭腦一片空白，不知覺中已沉身而入。

那刻，她在耳畔輕喚的那句“狼子夜”，像把利刃插入他的心口，身體的歡愉有多極致，心口的痛苦就有多極致……

建康宮，椒房殿。

袁皇后發(fā)作已經(jīng)好幾個(gè)時(shí)辰了。頭胎，都是艱難的。她痛不欲生，只眼巴巴地望著宮門，盼著夫君歸來。偷拓帝印一案，雖然沒牽扯到她頭上，睿智如隆哥哥，心里卻是給她判了刑的。她心知肚明，不過是想著時(shí)光能撫平一切。隆哥哥待她一向?qū)捄?，杜鵑紅一案隆哥哥震怒卻也翻篇了。只要假以時(shí)日，待到腹中孩兒出世，夫妻之間的隔閡便該消了。

只是，懷胎十月，她當(dāng)真沒過過一天舒心日子。后宮的那些妃嬪，雖然糟心，卻不足以造成威脅，她樂得做個(gè)大度容人，母儀天下的皇后。

可姓徐的小賤人，當(dāng)真是可恨。哪怕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卻還是在作祟。

這回，隆哥哥并沒向她發(fā)難，甚至是只言片語都未提及萬鴻谷，可不知為何，越是如此不露痕跡，她就越是惶恐。

尤其是這幾個(gè)月里，承明殿的綠頭牌都蒙了塵，皇帝不曾看過后宮嬪妃一眼。除了勤政就是去軍營練兵，哪怕檀香宜那個(gè)賤人誕下皇長子，皇上也只草草看了一眼。

“皇上呢？”齊媯顫聲問，滿頭都是虛汗。

翠枝趕忙應(yīng)道：“宮門那邊來了消息，到大人回來了。”

“我問的是皇上？！”齊媯揪著錦被，厲聲再問，脖頸上的青筋疼得微微凸起。

翠枝為難地支吾：“到到大人說，皇上軍營出了急急事，今夜……來不及回宮了?！?

齊媯身上的氣力瞬間就像被卸空了。她一把攀住近身宮女的胳膊：“誰……給你的膽子胡說？”這天下太平，皇帝有什么急事，非得連夜處理，而舍下他們母子？她腹中的孩兒是他的嫡長子啊。

翠枝急急寬慰：“娘娘，您保重鳳體，切莫心急?！?

齊媯仰躺著，絕望地盯著帳頂。隆哥哥怎會(huì)如此？隆哥哥向來都很有分寸，即便再是氣惱她，也會(huì)顧及她中宮的顏面。究竟是出了什么紕漏？究竟是為何？

皇后這一胎，胎位雖正，卻著實(shí)是艱難。

直到天明，椒房殿才響起嬰孩的啼哭。那時(shí)，皇后已累得近乎虛脫。她卻掙扎著爬起，伸手去夠那襁褓：“快，給本宮看看皇兒！”

翠枝和接生嬤嬤對(duì)視一眼，神色有些不對(duì)勁。

齊媯自然覺察到了。她撐起身子，銳利的眸子掃向近身宮女。翠枝便尷尬地堆著笑恭喜道：“恭喜娘娘，先開花后結(jié)果，長公主生得可真俊?！?

齊媯的手無力地垂落，原本蒼白的臉頰頓時(shí)煞白。檀香宜惹了圣怒，今生再難翻身，卻誕下了皇長子。檀香宜是完了，她的妹妹卻又入了宮，成了婉昭儀，雖然沒得一日圣寵，卻憑借血緣，收養(yǎng)了皇長子。

“隆哥哥終究是信不過我啊。”齊媯輕喃。原本皇長子是該養(yǎng)在她這個(gè)嫡母膝下的，從前，她不在乎，那是因?yàn)楦怪羞€有親兒，如今卻是個(gè)公主。

接生嬤嬤抱著長公主湊了上前，齊媯不過草草掃了一眼，便無力地?fù)]了揮手：“本宮倦了?！?

清晨的鳥鳴，剛剛響起，蕪歌就醒來了。只是，她偎依在那個(gè)男子的懷翼，一動(dòng)不動(dòng)地裝睡著。

她從氣息就能感覺到狼子夜醒來了，并一直在看著自己。

夏日的早晨，屋子里堆著冰，哪怕這樣紋絲合縫地相擁著，也不覺得熱。只是，昨夜的癲狂，那樣的抵死纏綿，兩人的汗早融在了一起，成了一個(gè)人。

狼子夜伸手撫了撫臂彎里的那張睡顏：“醒了？”

蕪歌便只能睜開眼，清潤的眸子像兩面鏡子折射著那張銀面具的光芒：“嗯，還是有點(diǎn)困。”她伸手攀上他的肩，微仰著臉，撒嬌的意味：“你再陪我睡會(huì)吧?！闭f完，她就閉了眼，長長的睫，卷翹著直鉤人心。

狼子夜原本是想提出谷的事，只摟著她在懷，當(dāng)真是不舍，“為何突然要我作陪了？”

蕪歌依舊閉著眼睛，只圈著他的肩越發(fā)緊了一些：“我怕黑，更怕白。可我現(xiàn)在睜眼閉眼都是這兩個(gè)顏色。我想要人作陪，很久了?！?

狼子夜下意識(shí)地?fù)Ьo了她。

蕪歌也回?fù)ё∷?，臉埋在他的心口，聽著撲通撲通的心跳聲：“既然我們都已?jīng)如此了。有人作陪，自然是好的。自從進(jìn)了狼人谷，我還沒像昨夜那樣踏實(shí)睡過?！彼鋈谎鲱^，張開那雙勾人魂的眼睛：“三年其實(shí)不長的，你若當(dāng)真對(duì)我有那么幾分心思，往后多回來吧。我只有一個(gè)要求，我有潔癖，這三年，你除了我，不得有其他女人。否則——”

她話還沒說完，已被狼子夜翻身壓在了身下。

“我現(xiàn)在滿心滿腦都是你，還如何容得下別人？”狼子夜的呼吸微微不穩(wěn)。他湊近又要吻她，卻被她輕輕推了開。

蕪歌的手撫上那片銀面具：“昨夜，這個(gè)面具硌著我了?！彼鹩癖郏笆遣皇嵌技t了？”

狼子夜垂眸，目光落在那片白皙如雪的肌膚上，確實(shí)被他種下了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紅印。

“你若要親近我，這個(gè)面具便不能戴了?！笔徃枭焓志鸵∠履菈K面具，被狼子夜下意識(shí)地捂住。

蕪歌挑眉：“我什么都看不見，你也怕嗎？”

狼子夜的手便松了下來。經(jīng)了昨夜，那樣極致歡愉和極致痛苦的折磨，他也恨極了這張銀面具。他只想拋開一切偽裝，與身下的女子合二為一，從此再不分離。

蕪歌伸手取那張面具，卻是有些吃力。狼子夜再度覆上她的手。

蕪歌以為他是反悔了，卻不料他卻是帶著她的手卸下了那張面具。緊接著，就是再無隔閡的深吻和纏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