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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子夜張了張嘴，卻又咽回了話。

“狼子夜！”蕪歌冷聲，淚掛在濃密的睫上搖搖欲墜。

銀面具下的深邃眸子，掀起了漣漪，狼子夜抬手為她拭淚，卻被她一把拂了開。他僵懸著手，半晌，無奈地說道：“傷筋動骨一百天，很正常。他傷了腿，未免落下殘疾，你最好還是等上兩個(gè)月。”

蕪歌的心稍稍安落，卻依舊無法釋疑地盯著他。

狼子夜只覺得對著這個(gè)女子，身為殺手的鐵石心腸都徹底丟盔卸甲了：“過兩個(gè)月，你就能見到他了，我哪怕騙你一時(shí)，難不成還能騙你一世？你要是不信，到時(shí)親口問他?！?

蕪歌的心又安落了幾分。她驀地松開揪在他胳膊上的雙手，這才驚覺自己竟是被他圈在懷里。她一把就要推開他，可這個(gè)劊子手哪里是她推得動的。

狼子夜執(zhí)拗地圈著她：“我已經(jīng)兌現(xiàn)承諾，救回了徐慶之，也是你兌現(xiàn)承諾的時(shí)候了?！彼⒎菆?zhí)念床笫間的纏綿，他不過想離她近一些罷了。

蕪歌沒再推他，只冷冰冰地說道：“你幾時(shí)真的把慶兒帶來見我，幾時(shí)再談那筆買賣。”

狼子夜冷哼：“我可以不碰你。但徐慶之我的確是救下了，我不單救了他，還在費(fèi)心醫(yī)治他。”

“那又如何？”蕪歌反問。

狼子夜更加緊地扣她在懷：“你既然答應(yīng)做我的壓寨夫人，你我總不能一直如同現(xiàn)在這般，仇人相見吧？”

“你搞錯(cuò)了，狼子夜，那筆買賣只是筆買賣。我何時(shí)答應(yīng)做什么壓寨夫人？”蕪歌極力平淡語氣，卻無法壓制憤怒。

“怎么都好。你我既然要做這世間夫妻要做的事，就不能如同現(xiàn)在這樣。”這樣厚顏無恥的話在狼子夜嘴里道來，似乎是極平常不過。

蕪歌恨極，卻懶得就著這個(gè)尷尬的話題再糾纏下去：“放手！”她又掙了掙，依舊是無果，反倒被狼子夜毫無征兆地打橫抱了起來。

“狼子夜！”

“別吵。我還沒把你怎樣呢？”

蕪歌雖恨卻沒再出聲。俘虜就該有俘虜?shù)淖杂X。在她毫不猶豫應(yīng)下這筆買賣時(shí)，她絲毫不曾顧念這身皮囊，如今，還矯情什么？

狼子夜抱著她徑直出院，一路蜿蜒，出了宅子，便抱她上了馬。

蕪歌再沒出聲，任他圈在身前，同騎一騎。他騎得很慢，馬蹄清脆地吧嗒吧嗒，暖風(fēng)拂面，蟲鳴鳥啼，迎面還有青草夾雜著野花的清新香味。

晚春時(shí)節(jié)，其實(shí)比早春更適合踏青。

蕪歌記起，在恍若隔世的那段時(shí)光里，她曾與那個(gè)全心愛慕的男子同乘一騎，徜徉在建康的郊野，采幾朵野花別在鬢角，揪幾根狗尾草直撓阿車的脖子。

阿車很怕癢，“小幺，別鬧?！?

小幺卻不依，扭轉(zhuǎn)身子，一個(gè)勁用馬尾草扎他的脖子，咯咯直笑：“明媽媽說，怕癢癢的男子懼內(nèi)。阿車，你很怕我嗎？”

阿車噙著笑，佯怒地一口咬住她的耳垂：“再鬧，我就拉你一起摔下馬?！?

眼前白茫茫一片，是吞噬萬物的空洞，那段時(shí)光早被埋葬在了那片白茫茫的空洞里。蕪歌不知為何竟又想起了。她自惱又悵惋。

而狼子夜已止住馬，翻身下了馬。

蕪歌聽到他的腳步漸遠(yuǎn)，心底莫名涌起一絲懼意，下意識地揪住了韁繩。

狼子夜折回來，正巧看到她的動作：“你只要乖乖聽歐陽老頭的，眼睛總會好的。哪怕看不見，也并非什么都做不了。你如今不就可以騎馬嗎？”

蕪歌的心突了突，可還不待她定神，就聽到狼子夜竟然拍了馬屁股一掌。在耳畔響起那句可恨的“抓緊”時(shí)，坐下的馬已撒歡地跑了開。

蕪歌驚到，只好死死揪住韁繩。馬蹄聲急，清風(fēng)被急速扯出的勁道，抽在耳畔，蕪歌只覺得耳膜嗡嗡作響。

“追風(fēng)，回來?！彪S著狼子夜一聲令下，那馬一個(gè)折轉(zhuǎn)，撒歡地折返回去。

蕪歌一直死死揪著韁繩，掌心勒得生疼，腦門也冒出一頭汗來。

狼子夜沖追風(fēng)招手，這坐騎極有靈性，放慢了速度，朝主人小奔過去。就在蕪歌以為有驚無險(xiǎn)要停穩(wěn)時(shí)，追風(fēng)撒嬌似的撂開前蹄，傲嬌地一聲長嘶。

“啊?！笔徃枰徊涣羯癫铧c(diǎn)被顛下馬，背后傳來溫?zé)岬牧Φ溃抢亲右钩鍪址€(wěn)住了她。追風(fēng)四蹄著地后，蕪歌驚魂未定地呼了幾口氣。

“你不是騎得很好嗎？”狼子夜又開口了。

蕪歌扭頭“俯視”他，心下雖知他是善意，卻并不領(lǐng)情。她翻身下馬，可腳一落地竟然有些腿軟，還不及她攀著追風(fēng)站穩(wěn)，已被身側(cè)的賊子攙扶住。

蕪歌想甩開他，卻被牢牢箍住。

“你該多走動?！崩亲右褂终f教了，“如果覺得院子逼仄，可以吩咐啞婆帶你來這里。狼人谷的景致不錯(cuò)?！?

蕪歌微微喘息著，太久不曾活動筋骨，的確有些體力不支。忽地，鬢角傳來不適的觸感，她警惕地瞪向狼子夜。

狼子夜不疾不徐地別了一朵黃色的小花在她的鬢角：“你的臉色不好，花簪可以讓氣色看起來好一些。”

蕪歌驚疑地看著他，看不見他的表情，更無法想象銀面具下的那張臉是何模樣，是何神色。更叫她驚疑的是，那賊子牽起她的手，塞了一株草給她。她用手觸了觸，訝異地再度仰頭看他，依舊看不見，可指尖被狗尾草磋磨著，心口慌亂地突了突。

狼子夜自然是覺察到她神色有異，深邃的眸子哪怕被銀面具遮蔽著，也還是起了漣漪。他別過臉，牽過蕪歌的手，一手又牽過追風(fēng)，便在這山間的小徑漫步起來。

蕪歌道不清心底是何感覺，只木然地隨著身側(cè)男子的步子，走著。他似乎是刻意放緩了腳步，在遷就自己。

蕪歌回想起很久以前的曾經(jīng)，阿車就是這樣牽著她散步的。就在前不久，建康宮里那個(gè)權(quán)傾大宋的男子也是這樣牽著她的。

她覺得眼角酸澀，似有潮意襲來。她重重地抽手，卻抽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