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曉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心口荒蕪的疼痛,一瞬疼到了極致,蕪歌下意識地捂住心口:“你是在刀尖舔血過活的人,于你,這世間的一切該是除卻生死無大事吧。我都是死過四回的人了,生死于我亦不過爾爾,更何況誰的心?”
這樣的心里話,蕪歌不知緣何要對這個自己痛恨的賊子說。說完,心口似乎稍稍舒坦了些許。只是,那刻在心底的魔咒,卻是再不可能好了……
這番交心之談后,兩人再未言語。
蕪歌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這一睡又是昏天暗地。當她再度醒來,是在馬車里。她聽到有個蒼老的聲音咿咿呀呀地叫喚了幾聲,緊接著,馬車停了下來。
狼子夜掀簾鉆了進來。他探了探她的額溫,才安心地抽回手:“徐芷歌,你既入了狼人谷,就要守我狼人谷的規矩。首先,先養好你這副破敗的身子,否則——”他頓了頓,見那個女子無動于衷地半躺著,臉上一絲波瀾都沒現,他莫名覺得煩躁,便很有點惡趣味地哼道:“別說給我生孩子,就是一夜承歡都不夠我折騰的。”
蕪歌聞聲,眸子驀地騰起細焰。
狼子夜似乎很滿意她動怒,輕笑一聲,睨一眼守在馬車里的老婆子,繼續道:“給你找了個貼身伺候的,未免壞事,挑的是個啞的。不過她耳朵沒毛病,你有事就叫啞婆。”說完,他挑簾而出。
蕪歌攥緊雙拳,死死揪住蓋在身上的棉被。
有水囊觸碰自己的唇,蕪歌偏頭就聽到啞婆“呃呃”了兩聲。她確實渴極了,接過水囊咕嚕嚕喝起來。
這一路回狼人谷,格外順利。
蕪歌原以為,也許會有新平的追兵。可這一路,無驚無險,心底那個荒唐的疑心儼然越演越烈。
也不知過了幾日,蕪歌聽到了越來越多的狼嚎,狼人谷怕是到了。這些日子以來,她看不見,便連分辨白天黑夜都不行。她身子虛弱,時睡時醒,一醒來,那啞婆就會端來湯水,她并不能從進食里找出日夜時辰的規律。
漸漸的,她也懶于計較今夕是何夕了。她當務之急確實是要養好這副破敗的身子,還有這雙不中用的眼睛。
馬車顛簸著,越行越慢,狼嚎也越貼越近。
在聽到一聲“少谷主”時,馬車徹底停了下來。緊接著,車簾被掀開,如今,蕪歌光是聽動靜,就能判斷是誰了。
是狼子夜,不單是聽腳步和動靜,她還聞到了他的味道,他應該是熏了一種罕見的香料,雖淡卻持久,除了那香料的味道便是青草的味道了。
棉被被掀開,在蕪歌還沒感受到夜風的清冷時,已有披風裹在了她身上。那股和著青草的淡淡香料味裹挾了全身,蕪歌被狼子夜抱出馬車。
她一點都沒掙扎,卻也不是逆來順受模樣。
人當真是奇特的物種。蕪歌覺得自己尤是奇特,數日前,她對這個賊子的觸碰還極度感到不適,如今卻也淡然了。她心底甚至莫名地涌起一股沖動,想要出其不意,掀開那片銀面具的沖動。
然而,她如今盲了,掀開了面具,也看不清他的真面目。真真是諷刺。
這一路,蕪歌被他抱著,靜默地穿行在狼人谷。不知走了多久,也許并沒多久,狼嚎聲漸漸遠了,她聽到零星幾只夜鶯的鳴唱,甚至還聞到了淡淡的清香。
若是她沒猜錯,那是木槿的香味。
木槿,朝開夕落,花香極淡。她最愛木槿,還在閨閣時不知差遣八位貼身侍奉的一等丫鬟,想了多少法子,提煉木槿香。可無論如何努力,那花香總持久不了半日,漸漸的,她玩心太重,便失了耐心。
只是,對木槿,她依舊偏愛。無論是司空府的院落,還是平城侯府的院落,她都種了木槿。甚至是建康宮里,那個人為了討她歡心,也曾經辟過御花園的一隅,遍植木槿。
在金閣寺養病時,她接到父親的家書,父親告訴她,御花園的那片木槿被連根拔起扔出了建康宮,成了不知何處的一堆枯草,爛在了不知名的角落。取而代之的是皇后娘娘心愛的君子蘭。
那時,她捧著家書,只覺得心口血氣翻涌。而今,這香味,同樣讓她血氣翻涌。
她抬眸,哪怕看不見,卻還是盯著那張銀面具:“狼人谷有其他女子嗎?”
狼子夜不知她為何作此一問,不明所以地垂眸看她。
“我雖不想做什么壓寨夫人,但只要我在這里一日,除了啞婆,狼人谷,不得有一個女人。”蕪歌說話冷冰冰的,“在沒見到慶兒之前,你不得碰我。”
狼子夜不置可否地說道:“這里本就沒女子。”
蕪歌微怔,沒女子,為何有花香?她立這樣的規矩,并非妒忌,她只是覺得女人遠比男人心狠毒辣。她不想這樣辛苦留下的性命,莫名地折在女子爭風吃醋的戲碼里。她如今目不能視,招架不了明槍暗箭。
咯吱——房門被狼子夜一腳輕踢開。
這間屋子不大,不過須臾,蕪歌就已被放在了床榻上。
“啞婆,打水來。”狼子夜吩咐。
蕪歌這才驚覺,那啞婆竟然是全程跟著自己的。可她并沒聽到她的腳步,只有輕功了得的人,才會走路無聲。這一路,啞婆因為一直陪著她,她并未留意過她的腳步聲。
看來,啞婆并非普通人。
狼子夜給蕪歌脫下鞋,安放在木坪上,便轉身離去。
“狼子夜!”蕪歌不知為何下意識地出聲喚住他。
狼子夜回眸。
蕪歌此時已驚覺自己的不妥來。換個陌生的環境,她心底其實是害怕的。可是,叫住這個賊子,算什么事?難不成,她竟是信了這個賊子?
這樣的認知,讓蕪歌萬分自惱。她咬唇,冷聲道:“無事。你走吧。”
狼子夜卻回身,折了回來,坐在了木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