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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康一直都是靜默地看著,一臉癡惘。
“康,徐家人的后事,你來料理。”義隆發(fā)令。
義康聞聲也還是愣愣的。他是得了流放所有人越獄的消息,一早出發(fā)趕來的。途中,與皇帝的親兵相遇,這才一同來了萬鴻谷。
他看著倒在雪地里的徐家人,心底涌起絕望的荒涼。他捧在心尖的女子,成了如今這般模樣,他卻連擁她入懷,護她周全都辦不到。他請旨為關(guān)中牧,皇兄雖允了,卻并未給他實權(quán)。他甚至連給徐家人在流放所,安置一套單獨的囚房,都辦不到,更別說派兵護送他們出逃了。
他甚至是最后一個知道徐家人越獄的。檀道濟那個老匹夫,完全架空了他。
何其窩囊?!
義康緊攥著雙拳。直到圣駕走遠,連邱葉志都被押走后,他才吩咐隨他而來的百余護衛(wèi):“好生收殮,帶回新平。”
這一路換了馬車回新平,蕪歌一直都是迷迷糊糊地昏睡著。
幾貼退熱藥下去,都收效甚微。
哪怕入夜到了新平的府城衙門后院,她也還是沒醒。秋嬋替她沐浴擦身,又用暖熏為她烘著頭發(fā)。
義隆毫無聲息地走了過來,從秋嬋手中撥過那捋濕漉漉的長發(fā)。秋嬋這才驚覺主子到了,趕忙起身行禮。
義隆揚指,在唇邊噓了噓,示意她噤聲,又伸手要過那個暖熏。他揮手屏退秋嬋,坐在榻前,接著為她烘發(fā)。
掌心里的青絲,像攀纏在自己的心口,纏得他有些透不上氣。義隆不由輕輕呼了一口氣。他看著榻上昏睡的女子,禁不住伸手撫上她的臉。
她還高熱著。
義隆都記不清,這是她近來第幾次發(fā)熱了。他曾經(jīng)不知許諾過這個女子多少虛幻的幸福。信口開河時,他全不走心,分道揚鑣后,又不時追悔。可真的追回了曾經(jīng),他卻也并不見得有多珍惜。
劉義隆,你真是混賬。
小幺說得沒錯,他從不曾忘記她是仇人之女。
放過徐家人,他很不甘心。而今,那些人全死了。他卻一點暢快的感覺都沒有。他的心,甚至還有幾分疼痛,只因小幺心痛得太狠。
咚咚——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義隆回眸,就見原本退下的秋蟬又折了回來。
“皇上,邱先生想見您。”秋嬋悄聲稟告。
義隆的臉色陰沉得厲害。
“徐慶之被他事先吩咐人給藏了起來,他一定要見皇上您,才肯說出他的下落。”
義隆輕輕放開手中長發(fā),又把暖熏遞給秋嬋,這才怒氣沖沖地出了屋。
邱葉志還是那副儒雅書生模樣,與府城衙門的監(jiān)牢,很是格格不入。見到皇帝,他只拱手揖了一禮。
義隆站在牢門前,隔著木柵,冷冷地看著他:“徐慶之在哪?”
邱葉志笑了笑:“留著他,又有何用處?即便饒了他,徐芷歌也不可能原諒皇上。還不如殺了來得痛快。”
義隆一想到在萬鴻谷見到的小幺,心口就燃起滔天的怒火:“邱葉志,你好大的膽!假傳圣旨,朕可以判你凌遲!”
邱葉志笑得愈發(fā)輕慢:“皇上為何不判草民誅滅九族?”
義隆的唇微微動了動,卻是咽回了話。
邱葉志斂笑:“這世上,與草民還有親緣的,只剩皇上了。即便皇上不為枉死的胡家人討回公道,也該為生母報仇。”
“朕的事,你無權(quán)過問。”義隆此時,倒成了理虧的晚輩,這樣的認知,讓他圣怒難平。
“撇開君臣這層身份,我還是你的舅舅,你的師父。要不是我,你躲得過攝政王府里的明槍暗箭?你能平安成人?你學(xué)的一招一式,哪個不是我教的?你答應(yīng)過我什么?難不成都忘了?徐家人,必須死!”邱葉志冷笑,“我若不是念在你心系徐芷歌,她能活到今天?”
“你閉嘴!”義隆冷冷喝止他。他的臉色褪得蒼白:“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盤,別以為朕不知道。”
邱葉志毫不避諱地點頭:“是。我就是要徹底拆散你們。若你只是留著她暖床,我樂見其成,可你。”他陡地動怒:“你竟然為了一個女人,而放棄殺母之仇,放過謀劃了十幾年的復(fù)仇之計!”
兩人怒目相視。
“別逼朕殺你。”這一句雖清冷,卻充滿殺氣。
“哈哈。”邱葉志狂笑不止,“好!若你今日能下得手殺我,也不枉我教導(dǎo)你一場。”
義隆回身,一把抽出到彥之的佩劍,鏗地一聲砍開鐵鎖,一腳踹開牢門,劍指邱葉志的面門:“徐慶之在哪?”
邱葉志紋絲未動:“沒用的。徐獻之那么多子女,依我看,最像他的,反而是徐芷歌。她現(xiàn)在恨你入骨,莫說再續(xù)前緣,她必然是要竭盡一切找你報仇的。”
義隆只覺得怒意上了惱,他好想一劍狠狠刺進這人的心窩:“胡——知——秋——”
這個遙遠的本名,邱葉志都快忘干凈了。他笑了笑:“我求仁得仁,死也值——”話未落音,一道寒光揚起斬落。
“啊——”邱葉志下意識地痛呼出聲,左臂應(yīng)聲落地。他捂著殘缺斷臂,痛得滿頭虛汗。半晌,他才笑著抬眸道:“皇上到底還是不夠心狠。”
義隆的手垂著,握著劍的手有些輕顫,有血順著劍鋒一滴一滴地落進茅草里。他看著邱葉志,臉色愈發(fā)蒼白:“若不是念在你教導(dǎo)朕多年的份上,你今日斷的就不是胳膊,而是腦袋。”
邱葉志無所謂地笑了笑。
“你并非毫無牽掛的。”義隆冷聲,“胡家還沒平反。能不能平反,得朕說了算。”
邱葉志臉上的笑意褪了去,虛汗還在澆灌,他怒目:“你你竟然為了——”
義隆比手止住他的話,清冷蝕骨道:“你說的不錯,朕對胡家人并無多少感情。甚至是朕的生母,朕也毫無印象。可徐芷歌,是朕看重的。”
邱葉志臉上的怒意,已近燎原。
“你想清楚了,告訴彥之。”義隆轉(zhuǎn)身,把劍撂給到彥之,便抽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