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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誰都不見。退下!”
齊媯覺得透心涼的冷,肚子似乎也不爭氣地抽扯了兩下。她一把捂住肚子。
“娘娘!”茂泰不敢怠慢,立時靠近,壓著嗓子道,“您怎樣?可要奴才宣太醫?”
齊媯捂著肚子,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道殿門。里面,沒有動靜。
不,光是聽那嗓音,她就想象得出里面是怎樣的光景。
隆哥哥,你怎能如此?她攥緊雙手,眸子好像一半是烈焰一半是冰寒,看著好不駭人。
茂泰可不敢由著這一大幫人圍在外頭。他貓腰求告:“請娘娘保重鳳體,允奴才送您回宮。”
齊媯冷冷地看向茂泰,冷沉的目光,直叫茂泰不由打了個冷戰。
哎,這回,他是把皇后娘娘給得罪徹底了。茂泰心底直喊冤,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再次請道:“娘娘。”
齊媯移眸,冷掃一眼殿門,沉聲道:“我們走。”說罷,她由著一左一右兩個宮女攙扶著出到正殿,又登上步攆。
一路,她都沒再言語。只心底的怨恨,已然無以復加。原本,對于邱葉志的提議,她是極度抵觸的。可如今,那個賤人都已登堂入室,隆哥哥早被迷得失了心竅,她除了和邱葉志合作,已經是別無選擇。
“翠枝!”齊媯已等不及回宮了,她顫聲呼喚心腹。
翠枝趕忙碎步貼近步攆:“娘娘,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御醫?”
齊媯比手,已經顧不得隔墻有耳了。她只覺得再不做點什么,她怕是要被逼瘋了:“翠賢閣的眼線,可還頂用?”
翠枝警惕地看一眼四下,壓低嗓子道:“嗯,奴婢都打點妥當了。”
“你即刻出宮,去棲霞山。你跟先生說,他的提議,本宮應了。”齊媯的目光沉靜得可怕,“只是,這種事,犯不著本宮親自動手。假手于人更好。讓他想想法子,找找翠賢閣的門路。”
翠枝的眸子亮了亮,點頭稱諾:“是。”
“趕緊去。”齊媯不耐地揮了揮手,“就說是替我回娘家捎口信的。”
自從與邱葉志聯盟,齊媯廣施恩德,在這宮里漸漸有了些勢力。與皇上的關系破冰后,也有了隨時出宮的令牌。
齊媯覺得她像是在跟時間賽跑。上一回有這樣的感覺,是在她傾盡所有嫁妝買兇狼人谷的前夜。
自從隆哥哥從平坂回來,到登基為帝,那段時日,她度日如年,每每都要被夢魘所鎮。她沒家世,沒背景,如何跟徐芷歌斗?如何能如愿與隆哥哥并肩而行?又靠什么問鼎中宮?
在隆哥哥登基之前,她的夢想不過是成為宜都王妃而已。她哪里敢肖想大宋的后位。
富貴果然是險中求來的。便連情意也要靠搏殺。
這次,她絕對不會對那個賤人心慈手軟了。絕不!
翌日清晨,徐家男丁如期踏上了流放之旅,負責押送的是鐵甲營。心一隨行,也是得了皇上默許的。更讓人吃驚的是,彭城王竟然自請為關中牧,皇上竟也許了。
義康都來不及回一趟彭城,就領著扈從和護衛,浩浩蕩蕩地與流放的罪臣同行。
蕪歌站在譙樓上,迎著早春的晨風,望著蒼茫的天際。她很想為哥哥們送行,可現如今徐芷歌已然成了建康宮里的一抹影子。劉義隆的心思很明顯,給她一個潘家女的身份,入宮為妃,那徐家嫡女便只能是自戮而亡了。
一個亡人如何去給親人送行?
和蕪歌一樣哀戚的,還有富陽公主。芙蓉與蕪歌并肩而立,茫然地望向縹緲的遠方:“最是心狠帝王心,為何連送行的這點愿望都不能成全我?此去一別,不知今生還能否再見。”說著說著,淚已滑落。
蕪歌扭頭,悲憫地看向憔悴不堪的嫂嫂:“人還活著,就總還有希望。”
芙蓉聞聲,淚涌得愈發洶涌。她點頭:“對。大不了,我熬成老太婆了,才想法子去跟那個老頭子團聚。”
蕪歌覺得眼角酸澀。她趕忙別過臉去。
芙蓉這才想起正事來:“你約我來這里,是有貼己要緊的話吧。”
蕪歌點頭:“哥哥他們還沒徹底脫險。這段時日,只怕不會太平。我在宮里,毫無根基。”她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稱呼那個男子,頓了頓,才道,“皇上也不會允許我有什么動作。中宮和六宮眾妃的一舉一動,就勞煩嫂嫂看緊了。”
“你是懷疑后宮會有人作祟?”芙蓉緊張萬分。
“嗯。”蕪歌暗嘆一氣,“朝堂和宮外的動靜,你我如今都是無法得知。雖然徐家樹敵眾多,但政敵既然已經全勝,也犯不著冒大不韙在天子的親兵手里奪人殺之。我最擔心的是中宮。她當初毫無權勢倚仗就能買兇狼人谷,如今為后一載有余,勢力怕是不容小覷了。”
芙蓉的面色慘白。
“我總覺得除了狼子夜,皇上那些不為人知的勢力應該有個得力的心腹在為他打點。但這個人藏得太深,連父親都不曾把他挖出來。我實在是擔心,會橫生變數。”蕪歌推敲過父親落敗的種種,除了父親自亂陣腳,過于心焦氣躁,敵人隱藏得太深是最重要的原因。
“除了到彥之、王曇首和邱葉志,皇上應該不會有旁人了。這么多年,都不曾有蛛絲馬跡。”
“他讓我們意外的事,太多了。”蕪歌越想越覺得,自己似乎從來沒真正了解過那個男子,“狼人谷已經是個意外,然后是鐵甲營,再接著是殺也殺不盡的暗衛。”
芙蓉只覺得心驚膽戰:“那我們該怎么做?”
“我們在明,他們在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蕪歌有些癡惘地望回天際,“我只希望這回,他不再是騙我的。”
“應該不會了。”芙蓉不踏實地輕喃,“皇上雖然心狠,卻并不是出爾反爾的人。他既答應了你,就不會再變卦。”
蕪歌想說,他出爾反爾的事,多了去了。可是,她終究是懷有希冀的,她只希望,他這回能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