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蕪歌看著心一，目光清冷，說出來的話也有些殘忍：“你下回去郯郡，麻煩轉(zhuǎn)告文姨娘。我們兄妹雖感念她一片癡心，但生同衾，死同穴，如何能三人同行？勸她好生休養(yǎng)，頤養(yǎng)天年吧?！?

不等心一應下，她已扭頭吩咐身后的秋嬋：“你就留在此處，我要與哥哥去涼亭說說話?！?

“是?！鼻飲茸龌亓藢m婢裝扮，聞聲恭順地福了福。

初春，乍暖還寒。涼亭，并非說話的好去處。只是，這處涼亭，地勢頗高，登上亭子，可以將周遭的景致盡收眼底。有沒有暗哨眼線，自然也能瞧得分明。

進了亭子，蕪歌掃一眼四下，便快言快語道：“我長話短說，勞你此行護送哥哥們?nèi)リP(guān)中的流放之地。聽說，那是處開石場。那里，終不是長久之計。等阿康赴任安頓后，你就領(lǐng)著那一百火凰劫獄，取道北鴻去魏國。至于怎么調(diào)配那一百人，就看你了?！彼f著從手腕褪下那個從百日起就伴隨她的金鐲子，遞給心一：“這是我和火凰約定的信物。”

心一接了過去：“你放心，我會竭盡全力?！?

蕪歌點頭：“如何打通北鴻去鴻野的通道，我舊年轉(zhuǎn)程拜訪過鴻野的大魏守將，洪云龍。你若以永安候的身份見他，他應該會給你放行?！?

“你放心，我知曉如何做?！毙囊粩宽?，猶豫了一瞬，才道，“而且我此去郯郡，見到拓跋燾了。取道鴻野，那邊的守將會出城接應的?！?

蕪歌微怔，才兩個多月，平城的種種似乎都已隔世般遙遠了。復又聽到這個名字，她的心底還是有些紛雜的。她刻意平淡了語氣：“他如何會在郯郡？”

“他很擔心你。他叫我轉(zhuǎn)告你，你的家人在郯郡，叫你直管放心。他——”心一振了振，才接著道，“他說他等你回去?！?

回去？回不去了。蕪歌斂眸：“替我多謝他。他若能接應哥哥們?nèi)ホ翱ぃ侵暗馁I賣便算是兩清了?！?

“你明知他的心意，又何必出口傷人？這話，我是不會轉(zhuǎn)告的?！?

蕪歌抬眸看著心一，無奈地扯了扯唇角：“隨你吧。”

“你？”心一是想問她作何打算的，但話到嘴邊，卻不忍問下去了。

倒是蕪歌主動回答了，語氣是刻意的滿不在乎：“我恐怕只能留在建康宮了。我會有個新的身份，潘家三房的嫡女，若是我猜得沒錯，潘文朗應該是想用早夭的七妹妹做文章的?！?

心一微嚅著唇角，似乎是在斟酌如何說話。

蕪歌無所謂地笑了笑：“能保住哥哥他們，已經(jīng)是我賺到了。別的，我真的無所求了。只是——”她斂笑，正色道：“徐家樹敵太多，哪怕劉義隆真的愿意放過他們，恐怕多的是人想為君分憂，或是為己報仇。此去關(guān)中，必然是兇險萬分，你要多加小心。”

心一鄭重地點頭：“你放心，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必不負所托。”

蕪歌的眸子驀地騰起一抹輕霧。她移眸看向花圃里初綻的花骨朵，笑了笑：“心一，你當真是我的佛陀。謝恩的話，我便不說了。你保重。明日，我怕是不能為你們送行。勞你轉(zhuǎn)告哥哥，我在建康一切都安好，讓他們不必掛念?！?

她笑，眼角卻有淚滑落：“你跟他說，千萬別犯傻，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娘前些日子托夢給我了，千叮萬囑要我一定要替她守住他和慶兒。求哥哥一定成全我，別讓我一番心血白費。我留在建康也沒什么不好，劉義隆能為我放過他們，我便不覺得委屈了。”

心一只覺得心口酸澀堵悶到近乎窒息。許久，他才悶聲道：“好?！?

這天，宣室殿很不太平。

蕪歌在這宮里，雖然消息閉塞，卻也預料得到，流放圣旨一出，群臣免不得前仆后繼地勸諫皇帝三思。

蕪歌唯一能做的，莫不過是牢牢抓住這個男子的心，不予他反悔的間隙和余地。這兩日，哪怕再難，她也竭盡全力地編織著情網(wǎng)。

以色侍人，曾是她最不屑的。可如今，她卻無時無刻不在如此。

有時，她不僅覺得自己陌生，連那個男子也是陌生的。在平坂，他們就是有過夫妻之實的。那幾日，阿車也很是濃情蜜意，但回了建康，他們就恪守禮數(shù)，再不曾越雷池半步。

她曾以為，那是阿車尊重她，愛護她?？墒聦嵶C明，十年只是欺騙，一切不過是她天真。

而現(xiàn)在，那個男子口口聲聲愛她成毒，可所謂情意卻更多的是床第之間的恣意和糾纏。

蕪歌覺得他對自己，更多的是欲望。所謂色衰愛馳，說得的確是不假。他們之間橫著那么多家仇，留給她的時日當真是無多。她要趕在那個男子厭倦她，反悔之前，妥善安置好家人。

她再不信所謂天長地久的情意了。若他真愛她，就不會逼她至此。他就該明白，現(xiàn)在的局面，于她是何等度日如年的。

這日的午膳，蕪歌沒等到義隆，到了晚膳，依舊沒等到他。

蕪歌有些忐忑是否生了變數(shù)，只好問茂泰：“皇上呢？還在宣室殿嗎？”

茂泰搖頭。他原本是不該泄露主子行蹤的。但今日，邱先生求見，他雖只是候在外面，并不知曉兩人說了什么，但里面的打斗和爭吵，卻是依稀聽到的。

不止邱先生，王大人、檀大人也都輪番求見，主子的心情越來越差。午膳都沒用，就去了練功房。自己去請他用晚膳，也被轟了出來。

茂泰嘆氣，也許能疏解主子心頭悶氣的，只剩徐家小姐吧。他道：“皇上在清曜殿。他心情不好，沒用膳，也不許奴才伺候。徐小姐若是能去勸勸皇上，興許皇上能聽?！?

蕪歌容不得流放一事橫生變數(shù)，自然是即刻就趕去了清曜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