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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媯不過冷冷瞥了她一眼,便關切地對著夫君福禮:“臣妾見過皇上。”
義隆對阿媯素來是看重的,在宮人面前從來都很是給她體面。他快步上了臺階,攙扶起嫡妻:“怎么出殿來了?外頭冷,先入殿再說。”
齊媯溫婉地笑了笑:“臣妾今兒一早聽說宣室殿的動靜,有些不放心,便過來瞧瞧。”
義隆的面容微有尷尬,昨夜,他留宿宮外,竟然一覺睡到近晌午,徹底把早朝給拋諸腦后了。午間聽了到彥之稟告,宣室殿里眾臣子左等右等都不見天子,不免心急和猜測。茂泰派人跟到彥之對了口風才以天子龍體違和,給罷了早朝。
這番動靜是不小的,阿媯聽聞了也不足為奇。
“朕無礙。”義隆回得輕描淡寫。
齊媯的目光輕蔑地在玉階之下的蕪歌身上一掃而過,看回皇帝時,目帶問詢。
“入殿再說。”義隆淡聲。似乎是才記起身后的人一般,他回眸:“你隨茂泰先回暖閣歇著。”聲音倒是極溫和的。
“是。”蕪歌斂著眸,乖順地福了福,便隨著茂泰而去。
蕪歌并沒如皇帝吩咐的,去到暖閣。去往暖閣,是必然要經過承明殿正殿的,那里,帝后正在互述衷腸,她不想也不該去打擾。
她吩咐茂泰,領著自己回了昨日的班房。安安靜靜地坐在昨日那條冷板凳上,她掏出心一配制的避子藥,倒出一顆,塞進嘴里,默然咀嚼著,一臉沉思。
茂泰對這位徐家小姐從來都是敬著又怕著的,從前是因為徐家的權勢,連主子都心有忌憚,如今卻是因為知曉這位在主子心里的分量。徐小姐說往東,他絕對不敢擅作主張往西。
蕪歌有些困倦。她索性瞇著眸子,心底亂糟糟地謀劃著。算日子,心一應該早在三天前就該回了建康的,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吧?阿康請旨關中牧,也不知道能不能如愿。還有最重要的是,金鑾殿上的那位會不會允了流放……重傷初愈,加之思慮過重,昨夜又那般肆意,不知不覺,竟睡著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竟被肩上驀地一沉給驚醒,蕪歌睜開眼,便見那張英俊又貴氣的臉湊在自己跟前。
“朕不是叫你在暖閣歇著嗎?怎么候在這里?天涼,這樣睡著,很容易就傷風了。”義隆輕責,語氣里卻是濃濃的關切。
蕪歌感覺得到,經過昨夜,這個涼薄的君王對她的態度似乎有了微妙的變化。
當下,他分明就是從前阿車的模樣。蕪歌微怔,可那是回不去的前世了,而且那些都是夢幻泡影,并不是真的。她斂眸,帶著刻意的乖順:“不留心就睡著了,沒那么容易傷風的。”
“走吧。”義隆牽過她的手,揉在掌心里。她的手很涼,莫名地讓他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她候在班房,是在表明她已經知進退,懂尊卑了。這樣的自覺,從前的小幺是不會有,也不該有的。
義隆想著,不由覺得自己對她或許當真是過于苛刻了。他牽著她走出班房。
十指交扣的兩人,并肩靜默地走著。又走到玉階前了,義隆忽然毫無征兆地說道,“朕等會就下旨,判他們流放關中。”
蕪歌的腳步驀地頓住。她偏頭,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義隆偏頭看回她,托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輕輕吻了吻。
蕪歌張嘴,想道聲謝的,可到最后也只是輕喚出那個名字而已,“阿車。”
義隆笑了笑。他一手牽著她,另一只手像從前無數次那樣,撫了撫她的頭:“好了,回家吧。”帝王都是善于收買人心的,他特意用了一個家字。雖然是遲了些,可他是當真想和這個女子有個家的。
蕪歌沒再說話,靜默地由著他牽著自己,走進那座并不是家的宮殿。
齊媯并未如皇帝所想的那樣的離去。她命令步攆停在了月華門外,而她自己則躲在宮門外頭,冷冷地窺視著承明殿的那段玉階。方才那兩人的親昵,被她盡收眼底。她只覺得心口比這乍暖還寒的天氣要冷上百倍。
而這冰寒里又簇了一團火,那是她的怒火。她轉身疾走,舌下步攆,一路走出很遠,直到她感覺到腹部隱隱傳來抽扯的痛意,這才驚醒過來。
只是,等她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回到椒房殿,還不及天黑,又聽到邱葉志遣來的小太監報信。
那賤人竟然哄得隆哥哥赦免了徐家人的死罪?!
齊媯聽到這個消息時,震驚地從軟榻上彈起。半晌,她才微顫著手指,指著那個小太監:“消息當真?圣旨當真下了?”
小太監低垂著腦袋:“回娘娘,奴才不敢胡謅。邱先生說,圣旨已經下了。”
齊媯只覺得有些目眩,身形搖晃了一二。翠枝趕忙扶一把主子:“娘娘,您萬萬保重。”
齊媯一把拂開她,卻是冷聲對那小太監:“那先生可還有其他話?”
小太監搖頭。
齊媯深吸一氣,挫敗地跌坐在軟榻上。“他竟然為了那個賤人,連殺母滅族之仇都放下了?”她輕喃自語,面色煞白。
承明殿里,蕪歌像徹底變了個人,乖順得不像話。用膳時,她為君王舀湯;批奏折時,她為君王磨墨;沐浴時,她為君王搓背……
義隆有種難以言道的感覺,既暢快,卻也憂郁。沉浸在這乖順到近乎虛假的親昵纏綿里,長久壓抑的相思是解了,卻莫名的有種悵然若失。
要她懂尊卑、知進退、守規矩的,明明是自己,可她當真乖順地接受了現實,義隆不知自己為何竟又不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