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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燾周身的寒氣散了開。他拱手賠罪:“是兒臣無狀,請母后恕罪。”
姚皇后覺得很無奈。她嘆:“你也累了,早些歇著吧。本宮也要回宮了。”
“恭送母后。”
拓跋燾表現得再恭敬,在姚皇后眼里都只是一樁戲碼了。隔了肚皮的兒子,終究不是自己的。姚皇后越發堅定了要扶持親侄女登上后位的打算,權勢還是要掌握在自己人手里的。
這夜,格外漫長。
蕪歌燒得很厲害。
義隆在床頭守了一夜,不斷給她敷溫水帕子。看著她的睡顏,他想了許多,有那十年的,也有過去這一年多的。想到最后,他也不知為何,竟覺得天牢里關押的那些人,是生是死,當真是無關緊要了。
他的眼里和心里,只剩這張蒼白如紙的臉。
姐姐和那和尚的話,雖然不中聽,卻并非毫無道理的。他想要回她的心,就得拿東西來換。
他原本想給的不過一個妃位和一個徐慶之,顯然是吝嗇了吧。
他湊近那張蒼白的臉,俯在她的耳畔,輕喃:“小幺,你若想他們活著,也不是不可以,快好起來。”他撫著她的發:“我們也好起來。我便允了你。”
蕪歌迷迷糊糊,做了很長的夢。夢里,她見到娘和父親了。他們的脖子上都纏著長長的白綾,看向她時,眼睛里流著血淚。
“娘,娘。”蕪歌開口想喚住母親,可怎也呼不出聲來。
“幺兒,替娘守住喬兒和慶兒,守住他們,守住他們!”
娘親去世后,蕪歌從來沒夢到過娘。這是頭一次。“好,好。”蕪歌想答應,卻還是呼不出聲來。
“幺兒,活出個人樣來。這才是我徐獻之的女兒!”父親還是生前的模樣,果決又殘忍。蕪歌從前是討厭這樣的父親的,可現在,她只想撲過去摟住他。
可是,她邁不動步子。
“父親,父親。”干涸的嘴唇呢喃著,斷斷續續不是喚著娘親就是喚著父親。
義隆一直守著她,連上朝都給罷了。他抽開她額頭的溫水帕子,起了身,茂泰趕忙領著宮女遞上了新的溫水帕子。
義隆接過,又坐了回去,重新覆上她的額。
昨夜,就是反復地重復方才的動作。
拂曉時,她終于退熱了,可人還是沒有清醒。
“皇上,彭城王求見。”茂泰壯著膽子,上前稟告,“從昨天一直吵到現在了,到將軍實在有點頂不住了。”
義隆不悅地蹙了眉。這個弟弟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前番在彭城招兵買馬,一副勢要討伐建康,救出徐家人的架勢。他派了狼子夜帶領鐵甲軍去了彭城,好不容易把他幽禁了。
狼子夜前腳回建康,那個不爭氣的東西后腳就越獄了,竟然領著一群烏合之眾飛奔建康。他還想劫法場不成?
“宣他覲見。”
不多時,到彥之便押著劉義康來了承明殿正殿。
義隆給蕪歌慢慢悠悠地又換了一塊溫水帕子,這才去了正殿。看著弟弟胡子拉碴,近乎落草為寇的落魄模樣,義隆怒從心起。他登上御階,坐上龍座,冷聲道:“你還有臉來見朕?”
義康直挺挺地站在殿中央,神色偏執:“芷歌當真還活著?她回來了?”
“你顧好你自己吧。”義隆神色俱冷,“未得詔潛入京城,還帶了兵器,你想做什么?造反嗎?”
義康有些心虛地垂瞼,可語氣依舊偏執:“我答應過芷歌,她愛護的,我必以命相護。大丈夫一言九鼎,我斷不能看著徐家的人去死!”
義隆冷笑:“那你怎么不跟著你那死去的老丈人,一起行刺朕?”
義康更加心虛,眸光都有些閃避:“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若不是看在你我是兄弟的份上,你早死了幾百回了。”義隆語氣森冷。
“芷歌當真還活著?”義康不死心地又追問,“聽說,她去法場了?還還——”他張了張嘴,終究是咽回了后面的話,只神色落寞又哀傷。
義隆并不正面回答他:“朕早就提醒過你,你中計了。”
義康再按捺不住,低吼出聲:“我問芷歌在哪?我要見她!”
“不可能。”義隆冷淡地說完這句,就起了身,“把他押下去。”
“三哥!”義康一把拽住義隆,“我今日一定要見她!”
“見到了又怎樣?”義隆偏頭,冷看著他,“朕不會允她再離朕半步。你的念頭該斷干凈了。”
義康的眉宇沒來由地黯淡下去,手也松了開:“那我也想問她,為何要——”那個騙字,他當真說不出口。
“她是個心狠的。我們是一起長大的,這點,你該知道。”
義康的眼圈紅了。
“她傷得重,現在不宜見人。等她好一些,朕會讓他給你個交代。”義隆說完這句,便甩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