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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一憂郁地看一眼昏迷的蕪歌,到底還是退了下去。
步攆動了,一路遲緩地開往建康宮。
早在圣駕回宮之前,齊媯便得了消息。這個賤人,好狠的手段!她攪著手中的帕子:“皇上帶她入宮了?”
翠枝小心翼翼地回復:“嗯,聽說已經入了云龍門了。”
“她以為她拼死,就能救出徐家的人,簡直癡人說夢。”齊媯冷笑,“照她這樣,死十次都不夠。”她不信隆哥哥會為了那個賤人,放過徐家的人。隆哥哥的親娘被賜死,母族慘遭滅門,先皇的手段何其狠辣,胡姓的族人一個不留。
這樣的滅族之仇,她不信隆哥哥忍得下。那是他的母族,那是跟他流著同樣血脈的親人!
瑞雪殿里,被禁足的芙蓉,原本是生無可戀地看著沙漏,數著午時的時辰。那是喬之被梟首的時辰。
她求弟弟允她見夫君最后一面,可那狠心的帝王卻說,“和離書都簽下了,一雙兒女也改姓了,姐姐還見他做什么?留下過去美好的回憶豈不是更好?刑場那種地方,不適合姐姐。”
芙蓉好恨啊。可她不得不妥協,她有一雙兒女需要守護。
“公主,公主!”貼身的嬤嬤急匆匆地奔了進來。
芙蓉只不過呆滯地看了她一眼,就依舊盯回沙漏。
午時,早過了。
豆蔻年華的愛戀,上半生的相守,全沒了。
那嬤嬤看著主子這般模樣,直抹淚。她湊到芙蓉跟前,耳語一通。
芙蓉猛地驚醒,一把拽住她:“你說什么?喬之還在?他還在?”她問,淚水漣漣。
老嬤嬤直點頭:“是,都在。”
“芷歌呢?”芙蓉彈起身,“她怎樣了?”
老嬤嬤在徐府生活多年,早已認了自己是半個徐府的人。她抹淚:“被皇上帶回宮了。”
“快!我要去承明殿!”
芙蓉趕到承明殿時,蕪歌才剛剛被安置妥當。她就躺在龍床上,因為皇帝說,這里有玄武之氣,能保她邪不入體。
芙蓉覺得可笑至極,尤其是看到前番她去相求時,一臉冷漠的弟弟,此刻看著榻上昏迷的人,竟然這般表情。她又覺得暢快至極。
只是,當她看到睡榻上那張毫無血色的面容時,她的心好疼。她緩緩走近。
義隆聞聲,抬眸看向她。
“你們怎么竟落到這般光景了?”芙蓉唏噓,“從前,不是很好嗎?”她的目光哀傷,“沒什么比兩情相悅更美好的事了。你為何偏偏要親手毀了這一切?親手毀了她呢?”
她哭著揪住心口:“殺了徐家人,你又能得到什么啊?你就不能可憐可憐我和芷歌嗎?”
義隆坐在榻前,握著蕪歌的手。他抽回手,聲音很冷:“難不成姐姐也要以死相逼?”
芙蓉搖頭:“我要看顧小樂兒和齊哥兒,我沒資格死。”她輕呵一氣:“我也沒勇氣往自己心口扎刀子。”
義隆聞聲,薄怒地看向她。
“我很早就勸過你的。你這樣一意孤行,是會斷了她的活路的。你偏不聽,逼死她一次還不夠,還要再來一次。你若執意要殺徐家的人,你終究是留不住她的。”
義隆冷哼:“依姐姐所見,朕唯有饒徐家人不死,還好生供奉著?”
芙蓉的面色變了變。她俯身坐在榻前,伸手撫了撫蕪歌的鬢發:“阿車,你看著她這樣,就不心疼嗎?”
義隆原本就緊繃的面色,越發冷沉。他若不是心疼她,會饒得過徐家的人活過午時三刻?
“放眼整個后宮,除了皇后,怕是沒一個入得了你的眼吧?”芙蓉一副傾心相談的架勢,“阿車,你聽姐姐說一句。這些日子,只要想到喬之將死,我就——”她拭了拭淚,“生無可戀,這種滋味當真是生不如死的。眼下,你還有機會。若是你放過她的親人,你們還有下半生的。”
義隆冷漠地看著芙蓉:“姐姐說到底,不過是想救徐喬之而已。”
“是。”芙蓉應得干脆。她指著睡榻上的人:“她難道不想救她的親哥哥嗎?”
“你退下!”義隆不耐地下了逐客令。
“皇上氣惱,不過是意氣之爭。她爭的卻是性命。自己心尖上的人,就不能讓著點嗎?”芙蓉起身,福禮退去。
義隆坐了許久,才側身看回睡榻上的人。
他好久不曾這樣近地看她了。她的睡顏,除了在平坂,就只在夢里見過。平坂,雖然短暫,回想起來,卻是他今生最快活的時候。
他如今大權在握,富有一國,后宮圈養的佳麗,多到他連名字都記不清。可他一點都不快活。
這個磨心的女子,遠在平城的那段日子,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她。只要想到她要嫁給那個胡蠻子,他就恨不能揮劍北伐。
過去的十年時光,于他,何嘗不是一場欺騙?他自欺欺人了這么多年。
他若早知相思蝕骨,他不會坐視狼人谷虜劫她。哪怕這個后位,她終究是要還給阿媯的,若是他如約娶過她,他們也許不至于走到今日這步。
他想到那個許不出去的貴妃之位,那個她絲毫不稀罕的儲君之位和太后之尊。若是把這些給阿媯,阿媯雖然不甘,卻是會委曲求全的。
他不懂,為何當初,他從來沒有如此想過。在兩個女子,只能選其一的抉擇里,他想都沒想就選了阿媯。
他不懂,當初自己那么輕易就能舍棄她,為何如今,卻不行了。
他抬手撫上她的額,掌心傳來的灼熱讓他驀地彈起了身。
她發熱了。
義隆疾步走向殿門。茂泰躬著腰,貓了上來。
“傳那個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