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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是知曉,他已經(jīng)和別的女子一連有了兩個孩子,該是很生氣很傷心吧。他們之間本來就有許多解不開的結了。義隆的心情,一瞬像沉入了谷底,連初為人父的喜悅之感都蕩然無存了。
“隆哥哥。”齊媯偎依在溫暖的懷翼里,內(nèi)心是前所未有的滿足和愜意。她順著義隆的目光看向那兩棵梧桐樹,“我很喜歡這兩棵樹。我們的孩兒,無論男女,大的就叫梧兒,小的就叫桐兒吧。”
義隆的心情,愈發(fā)低沉。那個女子說過差不多的話。
“這世上的女子,哪個不喜歡梧桐樹?梧為夫,桐為妻,梧桐攀纏,同生同死。我娘院子里就種了兩棵,那是父親在他們成婚那年種下的。后來,移居來了建康,便也移植了過來。”十四歲的徐芷歌,嬌俏不可方物,“阿車,我不管。我們成婚時,旁的我都可以不要,我就要梧桐。”
這是他登基后,特意從三百里外的鳳棲鎮(zhèn)移植過來的。那是在平坂患難之后,他已經(jīng)決定不娶她了,卻還記得答應過她的梧桐。他只想在最后的時光里,能盡量讓她開心一些。
這兩棵梧桐樹移植進宮時,她當真高興得快要飛起了,摟著他的脖子,連親了好幾下,“阿車,你真好。這兩棵樹,比娘和父親院子里的還要好呢。我很喜歡。”
這一路,仿佛格外長。
義隆進了殿,把齊媯放下后,便起身要走了:“你好好休息,朕改日再來看你。”
齊媯不知為何他竟莫名地心情不好了。她只當他是生氣自己的機心,急忙拉住他:“隆哥哥,你生氣了?”
義隆只覺得意興闌珊:“沒有,別胡思亂想了,早點歇著。”
“隆哥哥!”齊媯卻不松手,噙著淚,楚楚地看著他,“我的葵期向來不準,我真的事先不知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義隆這才明白她在擔心什么。他撫了撫她的手背,寬慰道:“阿媯,你很聰明,你該知曉,我對賢妃的用心。你大可不必在意她的。”
齊媯的心舒了舒,欣慰地點頭:“我知道的。可是,隆哥哥,你能不能留下來陪陪我?今天是小年夜,是闔家團圓的日子。”
義隆對她到底還是不同的。他點頭,坐了回來:“好。你先好好躺著休息,今晚還沒用膳,該餓壞了吧?朕陪你用膳。”
“嗯。”齊媯噙著淚,笑著一個勁點頭。
夫妻兩人的年夜飯,齊媯吃得十分舒心。義隆卻有些心不在焉。
臨到就寢的時辰,兩人原本都已經(jīng)安置好了。茂泰慌里慌張地闖了進來稟告:“皇上,不好了,到大人說有十萬火急的事啟稟皇上,奴才便斗膽讓他進了內(nèi)宮。如今,到大人就在殿外候著。”
義隆不過隨手披了一件大氅,便出了內(nèi)殿。齊媯只當是前方起了戰(zhàn)事,不由心急著也起了身。
前殿,義隆剛步入殿,到彥之便急匆匆地迎了過來。
他邊單膝行禮,邊稟告:“皇上,不好了,徐小姐出事了。”
“她怎么了?”義隆一把拽起他,急問,“今日一早不好好好的嗎?”
“她急著要趕上徐慶之的囚車,冒雪趕路,馬崴了腳,她從馬上摔了下來。”
“人怎么樣?”義隆拽著到彥之追問,“有沒有傷著那里?”
到彥之搖頭:“探子來報,性命應該是無憂的,只是,可能確實是傷著了。那個和尚已經(jīng)停止趕路,找了個客棧歇腳了。”
義隆知曉,她從平城一路回宋國,都是連夜趕路,夜里就宿在馬車里。到了滑臺,聽說徐慶之被押解回京,便連馬車也不乘了,改了騎馬,日夜兼程,夜里,只找間破廟或是山坡避風,稍微歇幾個時辰。
義隆原本就心疼她吃不消的,當下,莫名地覺得心口不適。
“皇上?要不微臣出城去接她吧?她離建康也就兩天的路程了。”到彥之請纓。
“命狼子夜與你同去。今夜就啟程。”
到彥之怔住:“皇——”
義隆比手止住他:“你先派人去狼人谷傳旨,在承明殿等朕,朕還有事吩咐。”
“是。”到彥之稱諾離去。
義隆回到內(nèi)殿,只說突發(fā)政務,便穿戴離去。
齊媯呆坐在榻上,看著早已人去樓空的殿,眸子里滲出淚來。方才前殿的話,她都聽到了,天知道她趕在義隆回內(nèi)殿時,手忙腳亂躺下時內(nèi)心的悲傷和無助。
他就這么舍不下那個賤人嗎?他都決定要殺了她的父兄了,為何還要執(zhí)著于接她回宮?隆哥哥,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啊?
齊媯雙手抓著錦衾,微微顫抖。她從沒見過隆哥哥如此方寸大亂過。不就是摔下馬了嗎?都說了她性命無憂,他為何還那么急?她方才動了胎氣,都不見他著急,更不見他有一絲初為人父的喜悅。
甚至當初賢妃有孕,他的臉色至少還現(xiàn)了笑容 。而今呢?
她想起方才在梧桐樹前的情景。他該不會是睹物思人,又想起那個賤人,心情不好了吧?
齊媯越想,心就越冷,“徐芷歌,你怎么不去死,你還回來做什么?!”
深夜,風雪交加。朔風吹得窗欞呼哧呼哧作響。
蕪歌倚在床上,手肘纏著繃帶。從馬上摔下來,幸好有厚厚的積雪墊著,她才沒摔成重傷。只是上次在鳳凰臺上脫臼的舊傷,倒像成了習慣性脫臼了,竟然關節(jié)又脫開了。
“我說的話,你幾時才能聽得進去?”心一邊捯飭草藥邊訓斥,“我都說了夜黑雪大,不能趕路,你偏不聽——”
“知道了,啰嗦。”蕪歌疲沓地打斷他,“我這不是好好的嘛,只是摔了一跤而已。”
心一停下手中的動作,怒目瞪向她。
蕪歌識趣地垂了眸:“好吧,既然已經(jīng)耽擱了行程,鐵定是趕不上慶兒了,接下來便由你安排吧。”
“哼。”心一冷哼,用力地捯飭著藥樽,只捯得咯噔咯噔作響,“你最好記得今晚答應的。”
“知道了。”蕪歌拖著長長的尾音,嘆道,“我累了,想歇一會。”
心一這才恍覺,竟然賴在她的房間這么長時間了。他有些難為情地起身,紅著臉對十七道:“你好生照看她。”說罷,端著藥樽慌里慌張離去了。
十七看著心一的背影,又看了看倒頭睡下的主子,暗自搖了搖頭。若是心一不是個和尚,依著他待主子的心意,主子跟了他才算是好歸宿。
只可惜,她輕嘆,此去建康他們怕都是兇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