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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凰,你又淘氣了。”蕪歌走近去抓那黑貓,卻叫小東西一個騰躍躲了開。她不悅:“今日你偷偷隨著我出門,我還沒教訓你。你再皮,小心吃鞭子。”
黑凰傲嬌地喵嗚一聲,噗通跳下柜子,貓著身子走向門口。
門嘎吱開了,灌入一陣冷風。
蕪歌只覺一陣戰(zhàn)栗,北方的冬天來得特別早。她扭轉(zhuǎn)頭,便見一身淡紫常服的拓跋燾。這個俊美的男子,似乎很喜紫色,也極是襯紫色。
黑凰自來熟地一個騰躍,竟撲進拓跋燾懷里。
拓跋燾怔了怔,倒沒掀開這膽大包天的小家伙,反而捏著它的脖子拎在眼前打量:“怎么?你認得本王?”他瞥一眼蕪歌,冷哼:“你可比你主子有眼色多了。”說完,摟著肥嘟嘟的小家伙,踱步進門。
蕪歌福了福:“殿下萬福。”
拓跋燾徑直走向主座,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本王料定了你今日會來,當真又被本王料中了。”他坐下,把黑貓抱在膝上撫了撫,戲謔口吻:“阿蕪,你就不能至少有一次是讓本王猜不中的嗎?”
蕪歌直起身,轉(zhuǎn)身看向他。見那只黑貓窩在拓跋燾懷里,溫順諂媚的模樣,她蹙了蹙眉:“黑凰,快下來。”
黑凰充耳不聞。
“真是物似主人型。”拓跋燾垂眸,捏了捏黑貓的脖子。小家伙舒服地喵嗚一聲,更諂媚地縮在新主子懷里。
拓跋燾一邊撫著貓,一邊戲謔道:“黑炭,你們中原人有句話叫什么來著?哦,有事鐘無艷,無事夏迎春。”他冷哼:“本王看起來像鐘無艷嗎?連你也來湊熱鬧。”說完,他捏起黑貓的脖子,甩了開。
黑凰喵嗚一聲,飛起落在地上,一臉委屈地看著拓跋燾。
“十七,把它抱下去!”蕪歌對拓跋燾指桑罵槐的幼稚舉動,莫名覺得心煩。
十七趕忙拎起黑貓,掩門出了去。
蕪歌不等拓跋燾賜座,便坐在了他對面。想了想,她解釋道:“殿下誤會了。鴻野并非殿下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拓跋燾覺得心口憋了一把火,熊熊燃燒了三個多月。若換作旁人,他恐怕早治罪她了,即便不治罪,也萬萬不會再瞧她一眼。可過去的這些日子,他越是端作不理不睬,心底就越憋悶。
他可以不管徐芷歌的前世,但眼前這個女子兩個月后將成為她的妻子。她的這一世,他總有資格管吧?可她竟然飛奔兩百多里去會舊情郎。
呵,阿蕪,你好樣的。
更叫他憤怒的是,他出征這么久,從不見她噓寒問暖,哪怕回了平城也十來日了,也從不見她主動示好。
若非因為建康徐府出了事,她今日只怕還是不會來。
“說吧,今日又想本王為你做什么?”拓跋燾的口吻很有幾分嘲諷的意味。
蕪歌也有些動氣。她的前半生,一直是世人圍著她轉(zhuǎn),便是尊貴如劉義隆,至少在那十年時光里,對她是殷勤備至的。而今,她卻要對一個男子殷勤小意,這于她,是萬萬辦不到的。
她鎮(zhèn)了鎮(zhèn)氣,端作平淡語氣:“殿下既知我來意,愿意與否都只是一句,何苦動氣?”
拓跋燾覺得眼前這個女子,怕是他的克星,輕易一句話就能挑起他的怒火。好男不與女斗。他壓下煩悶和不快,道:“徐羨之遇刺,傷在肋下三指,要不了性命。”
蕪歌的心稍稍安落。只是,轉(zhuǎn)瞬,又更加憂慮。父親這個年紀,劍傷恐怕是要傷了根本。
而拓跋燾的話讓她的憂慮更甚:“依本王看,那刺客怕是故意的,明明可以一劍斃命,卻偏偏選了肋下三寸這么個刁鉆的位置,要不了命,卻難以傷愈。這場惡斗,徐羨之可謂一敗涂地。”
蕪歌道不清心底是何感受,只覺得眼睛發(fā)澀,心口窒悶。她不是沒有怨過父親,可離開建康后,她對父親便只剩牽掛和不舍了。“是何人所為?”她的聲音微微不穩(wěn),“狼人谷嗎?”
拓跋燾搖頭:“倒是本王小瞧劉義隆了。他的殺招遠不止狼人谷。”
“不是鐵甲營?他暗中還有勢力?”蕪歌撫著桌沿,手指無望地微顫。
拓跋燾皺眉,別過臉去。他怕是著了魔怔了,明明心里氣她若此,方才卻還是涌生一股想要握住那雙手的沖動。他自惱地說道:“劉義隆有其他助力,也不足為奇。本王除了神鷹營,也會蓄養(yǎng)其他勢力。神鷹營只是臺面上的,臺面下的腌臜,還得有人料理。便是你父親,近來屢次刺殺劉義隆,也可見是藏了不少臺面下的東西。只不過是技不如人,沒能得逞罷了。”
蕪歌的心亂極了。拓跋燾說的是什么,她有些聽不入耳了。
拓跋燾噤聲,沉默了許久。蕪歌才恍然般回過神來:“依殿下所見,下一步徐家會面臨什么?”
拓跋燾扭頭看向她。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他不信聰慧如她,竟看不出徐家接下來會如何。只是,他到底不忍破滅她的希冀,有些避重就輕道:“如此,就要看徐司空的后招了。”他不無惋惜地嘆道:“前番,他若接受本王的好意,劉義隆必然沒命回建康。”他搖頭:“可惜啊——”
“你住口!”蕪歌打斷他,聲音帶著薄怒和微顫,“殿下謀的是北鴻、新平,關(guān)中要塞,父親怎會為了一己私欲而引狼入室?”
拓跋燾當真是要被氣笑了。他冷聲:“阿蕪,你得記住你如今是我大魏子民,你若是連這點自覺都沒有,就不配做我大魏的皇后。”
蕪歌閉目,竭力隱忍著翻涌的情緒。她當真無措了。遠在千里之外,她不知如何才能救助風雨飄搖的家族。要力挽狂瀾談何容易?她想起劉義隆在山谷對她說過的話。
“小幺,朕總有一日會叫你心甘情愿回建康的。不會太久。”
這就是他的手段?他是算準她在家族存亡之際,會回建康的吧?他口口聲聲所說的情意,原來就只是一個可笑的妃位和這樣的相逼?
蕪歌腦海里全是“要不要回去”。可是,她回去又能做什么呢?為父兄撿骨嗎?但不回去,她如何過得了自己的心?
她想起,父親在母親院落對她說的話。
“幺兒,此去北地,為父望你能活出個人樣來。父女緣盡,我徐家再無芷歌。若有朝一日,徐家不幸滿族罹難,為父只望你若是力所能及,幫徐家留下一點血脈。”
蕪歌覺得冷。當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她不知,父親可曾怨悔。不過,依父親的脾性,他是不悔的。
“大丈夫活一世,就該活得轟轟烈烈。與其窩囊茍且一生,不如沙場奮力一搏。”每次庶兄出征,父親都會重復這一句。
父親是士子出身,他的沙場就是朝野。父親野心勃勃,徐家滿門的性命,早在三十五年前他入仕那刻就已經(jīng)成了權(quán)力場上豪賭的賭注。
蕪歌的手從案幾上松落下來。她閉目,極力隱忍著翻涌的情緒,許久,她才睜開眼。她扭頭看向拓跋燾:“拓跋燾,你可否為我做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