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曉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是夜,蕪歌整理行裝。此次她秘密隨軍,要做男裝打扮。
未免京中各人生疑,心一要留守平城,撐住永安侯府。
月媽媽憂心忡忡地捂住包袱:“小姐,戰地兵荒馬亂。您身子才剛剛好一些。還是派十七去吧。”
“別人去,我不放心。”蕪歌不知為何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父親怕是斗不過那個人的。早在年前,她就有這種預感。那個人潛伏了那么多年,暗地里到底藏了多少殺招和隱藏的勢力,無人知曉。
是以,她恨得再深沉,還是放棄了復仇,把自己流放北地,只為為徐家留下一線生機。
“哎,怎會鬧到這副田地?”月媽媽噙著淚慨嘆。
“嫡庶之爭,自古就有。二哥心中一直有怨氣,又遭喪妻喪子之痛,有此作為,并不叫人意外。”蕪歌的眸子冷沉,“倒是楓兒和二嫂的死,有些蹊蹺。”
“你是說?”月媽媽嚇得捂住嘴。
“我能想到的,父親定也想到了。既是有心為之,必然是毀尸滅跡了。”蕪歌想起那個曾經總圍著自己蹦蹦跳跳的小侄子,生出酸澀的淚意,“我只是不曾料想,那人為了權位,竟然不擇手段到如斯地步。”她空拳緊擰著,淚眸里騰起一簇細焰。
“你是說——”月媽媽搖頭,“不會的,不會的。”
蕪歌卻苦笑:“即便不是他自己動手,也必然是他的黨羽幫他掃除障礙。沒有分別。”她起身,推開窗,望向那輪殘月,那里住著的故人越來越多。
不久的將來,也不知是不是還會有人逝去。
父親之所以能在建康橫行無忌,位列四大輔政大臣之首,除了心機和城府,還有鐵腕手段。而這鐵腕的底氣,來自于兵權。二哥鎮守滑臺扼制魏國,三哥六哥鎮守關中扼制胡夏,七哥鎮守秦州制衡仇池,這三地是宋國最重要的門戶。
二哥最驍勇,無異于是父親的左膀右臂,如今,已然斷了一臂,若是關中重地,三哥和六哥再生變故,那徐家安家立命的根基便無存了。
翌日,拓跋燾點兵出征,陳兵宋國邊城鴻北之郊,距義隆北伐的駐地新平,不過兩百多里,距離歷朝古都長安也不過兩百多里。
關中之地富庶,乃逐鹿中原的必爭之地。大宋的開國之君,劉義隆的父親征戰半生,數度北伐,才從胡族手中奪下關中,形成目前這個三足鼎立的局面。
徐羨之詭譎,對子嗣更是嚴苛,十幾年前就遣了庶子徐沅之隨先帝出征關中,那時這位徐三爺才不過堪堪十五。
小小少年,無論武功騎射還是用兵之計,都叫先帝欣喜過望,弱冠便已成為駐守關中的主力。爾后,徐六爺洵之成年,便去了關中輔助三哥。
可以說,新平、馮鎮、鴻北、長安一帶,徐家軍駐扎多年,早姓了半個徐姓。
只是,中原百姓受儒家思想統治已久,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倫常看得比性命都重要。徐羨之再是勢大,卻并沒存下造反的心思,他想要的不過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權勢。
而今,劉義隆用御駕親征這招,親赴關中奪取兵權,當真叫徐家父子被動萬分。
是以,徐羨之連夜書信,便有了彭城王劉義康主動請戰為副將。但是,劉義康去到新平,能否保住三郎和六郎的兵權,尚是未知之數。
拓跋燾出兵,著實在徐羨之意料之外,可細想卻又在情理之中。
書房,徐羨之仰天哈哈大笑,多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幺兒不愧是我徐羨之的女兒。竟然說動了魏國出兵。哼,老夫倒要看看他劉義隆腹背受敵,正是用人之際,舍了沅兒和洵兒,他拿什么北伐赫連,又拿什么東御拓跋。好!好!”
喬之也是長舒一氣:“有魏國陳兵制衡,三哥和六弟暫且安全了。”
新平的軍營主帳,劉義隆冷沉著臉,靜默地聽著探子稟報魏國行軍的近況。
待探子退下,邱葉志和王曇首對視一眼。
邱葉志道:“真料不到拓跋燾今年春天才收兵,如今又出兵了。看來那小兒已牢牢掌握了魏廷,拓跋嗣倒成了個擺設了。”
王曇首道:“狼大人此行出使魏國,探來的消息,拓跋嗣舊疾難愈,早有退位之意,如今還在位,不過是為了太子保駕護航、掃清障礙。”
“老夫原也想過拓跋燾可能會出兵撿漏,卻想一再興兵勞民傷財,他未登大寶,為求穩,不至于如此激進。看來,終究是老夫想岔了。”邱葉志扭頭看向義隆,“陛下,眼下倒是動不得徐三郎了。”
義隆自然知曉其中利害。義康前日快馬加鞭抵達新平,才進軍帳,就請求為副帥。他存的什么心思,義隆豈會不知?無非是想以副帥之名,將徐沅之和徐洵之籠在自己麾下,保全徐家的實力。
他御駕親征來關中,扼制徐家最大的王牌便是皇室正統的身份。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要掛帥徐家軍,徐沅之若膽敢不從,不說朝野上說不過去,便是關中民間也要生出民怨來。
他諒徐羨之也不敢正面與他沖突。徐羨之用上義康這步棋,是在他意料之中的。
只是,他意難平的是,這個從小屁顛顛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如今是明目張膽地與徐羨之走在了一起。
尤其是那小子跟徐沅之和徐洵之相見時,一口一個“三哥”、“六哥”的叫著,著實是可恨。他真當他捧回去的那壇子骨灰是徐芷歌,他真當他成了徐家的女婿!愚癡!
不過,最讓義隆氣憤的還是徐芷歌。
她不單嘲諷他的用情,將他的信物扔進凰水,如今,更攛掇那個異族的胡蠻子陳兵鴻北。狼子夜都已經用平坂的舊事,離間那即將成婚的二人了。她徐芷歌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讓拓跋燾心甘情愿出兵相助的?!
義隆越想越覺得憤怒。他深吸一氣,冷笑道:“既然動不得,下令彭城王領部徐沅之、徐洵之駐守鴻北,制衡拓跋燾。朕倒要看看這一仗他們如何打?!”
邱葉志的眸光亮了亮,旋即又黯淡下去:“不妥,不妥。彭城王如今已生有異心,若他們與魏國沆瀣一氣,在陛下出征胡夏時,奪了關中,那就是折斷了陛下的退路。依草民之見,陛下不如派彭城王掛帥,領徐沅之、徐洵之取道新平,奪取胡夏。如此,即便不能削其兵權,征戰素有傷亡,用胡夏治內亂,無論戰局如何,陛下都立于不敗之地。”
王曇首頷首:“邱先生所言甚是,這也是陛下一早存下的中策。上策自然是陛下親征,趁機奪下兵權。中策是以胡夏削弱徐家。陛下方才所言,乃是下下策。”
義隆當然知曉其中利害,方才不過是怒氣攻心,倒想看看出現這樣的局面,徐芷歌是現身還是不現身。阿康見她還活著,可還會心甘情愿為徐羨之所用?徐沅之、徐洵之對戰拓跋燾,你究竟是想誰輸誰贏?
最后,主帳下的軍令是彭城王領徐家軍為先鋒,出征胡夏。
這早在劉義康和徐家父子的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