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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當下,她一個字都不敢說。她舔了舔嘴唇:“父親,媳婦見識淺薄,家中事務但聽父親和八郎的。”
徐羨之的臉色又稍稍和緩了一些:“如此,你修書給八郎,叫他請旨休沐吧。”
“啊?”胡琴文張了張嘴,見父親再度不悅地板了臉孔,她只得點頭,“是。”
待胡琴文離去,喬之憂心忡忡地看著父親:“父親,二哥那邊可要兒子去走一趟?”
徐羨之冷哼:“你去有何用?不過是火上澆油罷了。”
喬之靜默地斂眸。
“罷了。”徐羨之對這個嫡子是最看重和愛護的,“此事不怨你。既是為父當年種下的因,為父就做好了還這個果的打算。”
“父親?”喬之深吸一氣,“二哥怕是對父親有些誤會。楓兒雖是在齊哥兒百日宴上出事的,但父親并不曾苛待二房半分。若是兒子親自去滑臺解釋,哪怕二哥再生氣,也左不過是揍兒子幾拳。如此便也好辦了。”
徐羨之搖頭嘆道:“喬兒啊,龍生九子,做不到個個齊心。罷了,為父并不強求,只要他不與我為敵,便算我沒白生他一場。旁的,由他去吧。”他振了振,冷笑道:“我徐羨之爭氣的兒子多的是。”
他起身:“吩咐芙蓉跟文姨娘說,給你三哥和六弟捎封信,告知家中的變故,要你們即刻回信。”
“是。”喬之也振了振。三哥和六弟鎮守關中,雖然名氣不如徐湛之顯赫,卻也是大名鼎鼎的關中名將。只要關中在手,他們徐家還可立于不敗之地。
承明殿里,劉義隆豈會猜不透徐羨之拉攏三子和六子的打算。他笑問邱葉志:“先生以為徐家三郎和六郎,可能策反?”
邱葉志篤定地搖頭:“子往往隨母。徐三郎的母親文氏是司空府的貴妾,向來受寵,如今雖名分上不是當家主母,實際上卻差不了多少。徐六郎是文氏養子。這兩人。”他搖頭輕嘆:“可惜了。”
劉義隆蜷指在幾案上扣了扣,目光落在幾案一角的玄色錦囊上。
那是狼子夜從凰水撈上來的玉佩。
徐芷歌,你當真怨不得朕了。
他冷聲:“傳旨,朕要御駕親征,北伐胡夏,擢到彥之、檀道濟為副帥,王曇首為軍師,狼子夜隨軍。”
邱葉志的面露一絲欣慰。他弓腰拱手:“陛下圣明!”
當蕪歌在平城,得知建康的種種變故時,劉義隆已率領鐵甲軍開往關中。
“劉義隆此行北伐是假,借北伐之名,奪三哥和六弟的兵權是真。”蕪歌捂著額角,吃力地揉了揉。失去徐湛之的司空府,根基不穩。劉義隆親自掛帥,是將三哥和六弟逼入絕境了。不交出兵權,是為不忠。交出兵權,那徐家……
蕪歌閉目:“彭城王那里有何異動?”
十七怔了怔,心想小姐當真是懂老爺的心思:“彭城王請旨隨軍為副將。”
蕪歌的心稍稍安落。有阿康看顧三哥和六弟,關中的徐家軍不至于悉數被奪。她又問:“拓跋燾近來在做什么?”
自從水榭那夜后,她就再沒見過拓跋燾。雖然他們總共也沒見幾面,但自從拓跋嗣下了賜婚圣旨,拓跋燾雖然人不出現,但總會差人往永安侯府送些時興的小玩意兒。有些是吃的,有些是玩的。
可這半個多月來,竟是所有的聯系都斷了。
“與平日無異,除了處理政務便是——”十七沒好意思說下去。
不肖她明說,蕪歌也猜得到。太子殿下風流倜儻的美名,可是脂粉堆出來的。她原本是不在意這些的,只是,如今眼看著建康的權斗日漸激烈。而她的婚期還遙遙無期。
蕪歌意識到她似乎不能再和拓跋燾的關系惡化下去了。
見小姐沉思,十七識趣地說道:“殿下今日在聽雨軒。”
聽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蕪歌蹙眉:“幫我帶個話給他,就說我有要事,請他來永安侯府相商。”
小半個時辰后,十七帶回了話,“殿下說他今日不得空。”
蕪歌沒說話,默默地回了里屋。不久,她步出內室,已是一身玄青男裝。
十七驚愕地張了張嘴。
“帶路。”蕪歌徑自出屋。十七立時追了上來。
聽雨軒位于城西,是平城有名的銷金窟。蕪歌趕到時,已臨近晚膳時分。
老鴇眼尖,一眼就認出這男生女相的俊美公子怕是哪家小姐貪玩來鬧事的。她趕忙迎到蕪歌身前,嬉笑著細聲討饒道:“這位小姐,您還是饒了奴家吧。這里可不是你們這些千金小姐好來玩鬧的。”
蕪歌也不說話,只掏出一塊碎金子扔了過去。
這舉動當真是瀟灑極了。
老鴇趕忙捧住,心動是真的,卻接得有些膽怯。她腆著臉笑:“小姐,這這可不好啊。”
“拓跋燾在哪里?”方才十七來傳話,卻是連拓跋燾的人都沒見著,不過是借著宗和的嘴傳了句話。蕪歌也不知為何竟有些生氣,想她清高一世,到了平城卻要屈就于權貴。
老鴇怔了怔,禁不住仔細打量起蕪歌來。這女子當真是絕色,她這里的姑娘還沒誰比得上她的。
不過,太子殿下風流是出了名的。老鴇有些惋惜地嘆道:“既是找殿下的,必然是貴人了。男人嘛,逢場作戲是常有的事,貴人不如還是回去等著吧。”
蕪歌也不多話,撥開她,徑直往里走:“帶路吧。”
這路,老鴇當真是帶不得,只急得趕忙追了上去。
雅間,拓跋燾正斜倚在軟塌上,閉目聽著小曲。宗和急匆匆地碎步奔來,湊到他耳畔嘀咕了兩句。他唰地睜開眼:“還真來了啊。”
宗和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拓跋燾揮退伶人,懶洋洋地起身,理了理那身淺紫色袍子,慢悠悠地出了雅間。
兩人撞見時,拓跋燾身在二樓,蕪歌領著十七在樓下院落。一個俯視,一個仰視。
目光交錯那刻,拓跋燾輕嘲一笑:“呵,今日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蕪歌無心跟他打趣:“殿下,我有要事相商,請借一步說話。”
拓跋燾清冷地瞟她一眼,也不言語,自顧又回了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