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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這是怎么了?”齊媯驚疑地看著他的左胳膊。
義隆恢復了清淡的面色,只抽開手道:“靠得久,有些麻了。”
“臣妾幫你揉揉吧。”齊媯很是小意殷勤。
“不用。”義隆卻避開她,起了身,“走吧。朕有些餓了。”
這頓晚膳,氣氛很融洽,仿佛月前的那次爭吵并不存在。
齊媯對今日的進展還算滿意,美中不足的是,隆哥哥竟未留她就寢。據她所知,這月余以來,承明殿也不曾翻過哪個宮的綠頭牌。
她回椒房殿時,日已西落。她坐在步攆上,望著幽幽的冥色,兀自發著呆。
臨到椒房殿時,她對翠枝道:“過兩日,就把那個通房贖出來。吩咐我父親親自去辦,要辦得不留痕跡。”
“奴婢曉得。”翠枝稱是。
徐司空府,二房的院子,自從子楓逝去,便像失去了所有的生氣。
秦玲瓏忙完兒子的喪事便一病不起。太醫院都來過好幾輪了,仍不見起色。
芙蓉在外間見到太醫,忙問:“如何了?可有起色?”
老太醫直搖頭:“二夫人是郁積于心,多年沉疴,心病未得緩解,加上喪子情切,便病來如山倒。”
“可有良方?”芙蓉顰眉。
老太醫依舊搖頭:“心病還須心藥醫。微臣開的方子,只能將養,卻無法紓解。依微臣看,為今之計是盡量讓二夫人抒懷。”
抒懷?談何容易。
“有勞太醫。”芙蓉道謝,又賞了診金,才步入內室去看玲瓏。
不過短短一個月,秦玲瓏已瘦削不堪,形若枯槁。芙蓉看著只覺得心驚。她撫著玲瓏的手:“二嫂,人死不能復生。楓哥兒是個孝順的孩子,他若瞧見你這般,該何等心疼?快快好起來吧。”
玲瓏本是一直盯著帳頂的,聞聲,遲緩地移眸看過來:“他雖不是我身上的肉,可這一走。”她捂著心口,有淚滑落:“卻像是從這里挖掉了一塊。”
“我懂。”芙蓉雙眼發澀,緊緊握住她的手,“可人總要朝前看。婉姐兒和霞姐兒都還指望著你呢。”
“是啊。”玲瓏輕嘆,“那才是我親生的孩兒。”
“這些日子,我替兩個姐兒告了假,他們暫時不去家學了,這些日子就留在這里陪二嫂你。”
徐家作為建康第一大族,家中女兒無論嫡庶,都在家學里上學,琴棋書畫都是拿得出手的。往昔,秦玲瓏對兩個女兒的學業要求甚嚴,如今倒也顧不得了。
她點頭:“如此也好。”
芙蓉試探著問道:“可要捎信去滑臺?”
玲瓏趕忙搖頭:“不,此事暫且不能讓二郎知曉。我聽說大宋才派使團出使魏國,結果不得而知,我不想他分心。”
“我得了消息,今日狼子夜已經回了建康了。通關的和談也談成了。一時半會,滑臺不會再起戰事。”
玲瓏有些猶豫:“他今年才剛剛受封,恐怕是不好休沐回建康的。”
芙蓉想起太醫的叮囑,這心藥可不就只剩徐二郎了,除了召回徐二郎,她也實在想不出其他法子讓這二房的不藥而愈。她勸:“家里出了這么大的變故,你若一味瞞著二哥,他事后知曉了,恐怕并不見得好受。”
玲瓏病中本就思夫心切,聽她如此說來,便有幾分心動。只是,她的想法還是不影響夫君的仕途:“請公主替我問準父親,可能準我北去滑臺?”
芙蓉驚了驚:“你這樣的身子,如何經得起顛簸?”她搖頭:“不妥,不妥。”
玲瓏卻是一瞬就鐵了心了:“公主,我的身子,自己知曉。我再好好將養幾日,再啟程。”見芙蓉還想開口,她反握住芙蓉的手:“公主,我與二郎雖成婚多年,可他一直戍守邊關,一年也難得回來幾日。若是我真過不了這關,我想——”
她張了張嘴,有淚滑落,滲入唇角。她卻笑了笑:“死也要死在他懷里,如此,今生才算圓滿。”
這話傳到徐羨之那里,自然是不應允的。
只是,無論是富陽公主,還是徐喬之,都憂慮秦氏若熬不過這關,加上獨子又夭折,二房和父親的關系恐怕就雪上加霜了。
秦玲瓏素來是個聰慧的,雖然平日里沉默寡言,但關鍵時刻卻很有主見。她病中求見了一次徐羨之,也不知她說了什么,徐羨之竟破天荒地應允了送他們母女三人前往滑臺。
秦玲瓏也因此精神好了許多,連月不振的食欲也回來了。不過將養了五日,氣色便大有起色。
戍邊守將的家眷,無圣上旨意,是不得離京的。徐羨之親自上書求取圣恩,倒不料新帝竟然爽快地應下了。
二房母女三人,連著眾多奴仆和護衛,浩浩蕩蕩開往滑臺。
徐羨之派去護送的護衛和暗衛,合計總共有百人。為了確保安全,他甚至用障眼法,前后弄了三個車隊。
這一路,倒是無驚無險,并無人行刺。
只是,秦玲瓏的身子已是強弩之末,臨到滑臺的前一日,竟然吐血不止。
眼看距滑臺不過百余里了,秦玲瓏哪里肯甘心,吩咐著仆從繼續趕路。仆從哪里敢應,徐羨之派著跟去的老管家,是個曉事的,一早就差了家仆快馬加鞭去請二爺。
徐湛之是在次日的拂曉,趕到客棧的。他趕到時,秦玲瓏早已氣若游絲,瘦瘦小小的身子裹在單薄的毯子里,曾經秀麗的眼眸干癟了一般,緊緊閉著,眼皮比她的膚色更無光澤,已然是將死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