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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房夫人胡氏才入門還不到兩年,新婦的性子跳脫,見眼下情形不對,便笑著圓場道:“可不是嘛,建康的貴婦哪個不羨慕我們徐家的媳婦。”
七房馮夫人臉色瞬即變了,徐家媳婦最令人羨慕之處莫過于夫君不納妾。而她是這大宅門里唯一的例外。
芙蓉倒被逗笑了:“八弟妹果然是個活潑的。”
八房胡夫人是這偌大的徐府里唯一與秦玲瓏親近的妯娌。玲瓏此時正與胡琴文隔案而坐,她不動聲色地扯了扯琴文的衣袖。琴文這才發覺方才的話,是有心圓場,卻無心冒犯了馮夫人,一時憋紅了俏臉。
芙蓉看在眼底,笑對玲瓏:“二嫂嫂慣是疼愛八弟妹。”
玲瓏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八弟隨夫君征戰,他們倆都來信叮囑我好好看顧八弟妹。”
眾多妯娌里,芙蓉對二房的秦玲瓏是另眼相看的。想徐湛之在朝野的地位,哪怕是自立門戶也是可以的,只是徐府家規森嚴,徐湛之雖與父親不睦,但也未曾撕破臉皮要分家出去。
因此,芙蓉雖然貴為公主,對秦玲瓏卻一向親厚:“聽說楓哥兒小小年紀,已經入學堂了,當真是不易。后日百日宴,不如向先生討個假,休沐一天,在家熱鬧熱鬧。”
秦玲瓏對誰都是不冷不熱,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時下,她微笑點頭:“嗯,不肖公主吩咐,我已經向學堂討假了。”
芙蓉滿意地點頭,又與眾人一番相商……
平城,當天夜里,蕪歌接到了哥哥的飛鴿傳書。
月媽媽得知消息,急得發慌:“小姐,這可如何是好。那狼子夜是認得小姐的。”
豈止是認得?蕪歌捻著紙條在燈盞上燒燼,平淡地嘆道:“這張臉當時還是應該換掉的。”
心一聞聲蹙了眉:“換了又有何用?難不成我和月媽媽也都要換?”
蕪歌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她推窗望向漆黑的夜幕,許久,都不曾言語。
月媽媽只好求問心一:“少爺,您看該如何是好。”
蕪歌卻是扭頭,打斷道:“媽媽無需掛心了。狼子夜到不了平城。”她說得篤定,以她對父親的了解,父親雖未明言,可狼子夜此行想出滑臺,怕是比登天都難。
心一聽出這話里的玄機,煞白了臉,彈起身來。
“哥哥,哪怕是佛陀也救不盡受苦受難的天下蒼生。你便是可憐那個賊子,山長水遠,也做不了什么,不如早點歇著去吧。”
此話倒也不假,可心一聽著俊臉氣得越發煞白:“狼子夜雖然對不起你,但罪不至死,你——”
“他滿手鮮血,如何不該死?”蕪歌冷漠地反問。
“你幾時變得如此,如此——”心一氣得接不下后話。
蕪歌的眼神,有些迷惘和凄涼:“我早就跟你說過,我入了魔障了。我只恨不能親手殺了他,哪怕殺了他,也并不能讓我更好過一些。”
心一氣得心口起伏難平。他看著蕪歌,半晌說不出話來,最后只忿忿地轉身離去。
“哎。”月媽媽望著離去的背影,嘆息,“小姐您何苦惹得少爺不快呢?”
“他早不是和尚了,從前也不是,但他這樣的性子,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真當自己是佛陀,如何能在這亂世里生存?我既把他帶到這吃人的人間,便有義務時刻提醒他這世道的殘忍。”蕪歌緩步踱入里間。
月媽媽依稀聽到她如囈的嘆息,“當初,若有人告訴我這世間險惡,我何至于落到這般田地。”
是夜,滑臺城郊,連夜通關出城的狼子夜一行,被夜行刺客團團圍住。
這已經是此程的第四回了。饒是有一隊鐵甲營死士護送,又有狼人谷殺手相助,狼子夜的使團還是被前仆后繼的刺客圍剿得十分狼狽。
這些刺客,此時做的是魏國鮮卑裝束。
狼子夜執劍,冷肅地看著圍逼過來的刺客,揚聲道:“聽令,活捉刺客者,皇上賞金百兩。”
“是!”眾人得令,一場搏殺應聲而起。
雙方勢均力敵,戰得膠著。
到彥之寸步不離地守在狼子夜身側。見戰事不妙,他沉聲:“狼大人,不如我先帶一隊人馬護送您突圍吧?”
狼子夜一劍刺穿一個刺客的胸膛,挑起他撂開數丈遠:“哼,我倒要看看這些刺客脫了這層鮮卑皮,里面裝的是哪里的黑心腸。”說罷,他一緊馬肚,驅著馬再度沖殺。
到彥之急忙跟上。
狼子夜號稱天下第一殺手,并非是浪得虛名。他殺氣嘯天,戾氣逼人,刺客連連敗退。拼殺之際,他偷得一個間隙,從袖口掏出一只塤,湊在唇邊,吹出一串詭異如鬼泣的樂音。
須臾,黑漆漆的遠山深處,回蕩起陣陣瘆人的狼嚎來。
狼人谷居然當真能召喚狼群!
刺客首領,雖蒙著面,眉目卻明顯顯露出懼怕之意。
“抓活的!”狼子夜振臂一揮,鐵甲軍和狼人谷的鐵面殺手齊齊沖刺搏殺。不過片刻,戰局已然扭轉。
就在狼子夜的長劍直逼刺客首領的面門之際,颼地,一聲箭鳴,遒勁的殺氣已從百步之外的高地逼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