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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關了。”蕪歌淡聲,卻依舊一眨不眨地看著書。
月媽媽只得住了步。
約摸半柱香后,房門被砰地推了開。拓跋燾推開門那刻,著實怔了怔。方才在院子里,十七招招狠辣,好不難纏。若非護他隨行的暗衛現身,他這會恐怕還脫不了身進來。
可到了這兒,卻是門戶大開。而且,這個時辰,主仆兩人竟然穿戴齊整,并未就寢。
“來了。”蕪歌說的很隨意,抬眸看向他,一副已候他多時的模樣。
拓跋燾挑了挑眉:“怎么?算準了本王今夜會來?” 他原本還想逮住這個詭詐女子從睡榻上驚醒的狼狽模樣,殺殺她的威風。不料,哼,他勾唇笑了笑。
“只是猜測,并沒算準。”蕪歌隨手把書扔在幾上,起了身,“請王爺移步院中涼亭。”說罷,她踱步出屋。
出屋時,十七還在院子里與暗衛纏斗。
“十七,可以了。” 蕪歌淺淺掃了她一眼,便朝院中涼亭走去。
“你們也住手。”拓跋燾發令。
暗衛齊聲:“是!”
十七單膝跪下請罪:“奴婢該死。”
蕪歌并未住步,只淡聲道:“你做的很好,退下吧。”
拓跋燾走到蕪歌身側,與她并肩而行:“既然想好了要見本王,又何必喊打喊殺,多此一舉。”
“是殿下想見我,我并沒要見殿下的意思。殿下若是連十七都打發不了,今夜也就不必相見了。”蕪歌清清淡淡,并沒看身側的男子。她微提裙角,拾階步入涼亭:“殿下找我何事?”
拓跋燾隨著進了亭子:“既然知曉本王會來,何必明知故問。”
這處涼亭臨水,六月天,流螢漫天,流水映月,波光粼粼。
蕪歌自顧從袖口里掏出一個荷包,從荷包里抓起一把青豆,撒向水面。映著月光的粼粼水面,涌起一圈水花,一群錦鯉涌過來搶食起來。
“我即便說了實話,殿下也未必信。”
拓跋燾大咧咧地坐在她身側的廊椅上,懶洋洋地伸展著胳膊:“這倒是。多少人想要本王身邊這個位子,但能在這么短時間里說服父皇的,這天下恐怕就只有你了。這叫本王如何信你?”
蕪歌總算偏頭看他了:“殿下信不信我,有何打緊?原本就是答應好的買賣,我不過是來收債,連帶著為殿下掃清了還債的障礙。”
“如此說來,本王還要感謝你咯?”拓跋燾哼笑。
“那倒不必謝。公平交易而已。”蕪歌勾唇笑了笑。她笑起來極美,卻看得拓跋燾蹙了眉。
“那阿蕪,你明明已經跟本王談好了買賣,轉頭,卻又找了父皇,是信不過本王嗎?”
“不過是想萬無一失罷了。” 蕪歌答得淡然。
拓跋燾冷哼:“好個萬無一失。那阿蕪,你既鐵了心要嫁本王,為何又接納本王的提議,以一個不容反悔的條件做交換?”
蕪歌斜睨他,一臉“你明知為何,為何偏偏要問”的疑惑。見他一臉不悅地等著答案,蕪歌無所謂地撒了把青豆:“‘不容反悔的條件’只是后招,若是跟皇上談不攏,殿下即便想守信,也恐怕娶不了我,那我是會再找殿下提那個條件的。如今,既然皇上允了,自然是后位更好一些。”
拓跋燾冷笑愈甚:“那阿蕪你為何非嫁本王不可?”
“我此來魏國,就是為了這個。”蕪歌答得理直氣壯,又反問,“那殿下,你這般問來,是不想娶我?”
一個女子,竟能如此面不改色地問一個男子這樣的問題。拓拔燾還是生平第一次見,他面上的笑意褪了去,連舒展開的雙臂都收攏了來。不再是他一貫的輕狂模樣,正經得過分。
滑臺同騎,他在馬上許下要娶她的話,確實是出自幾分真心的。
只是,查清她的底細,又見她這番作為,他不禁懷疑起那個下得無比倉促的決定來。
蕪歌像看穿了他,倒跟他細數起利弊來:“娶我,至少比娶姚頓珠要好。”她輕嘲地笑了笑,一邊還漫不經心地撒著青豆:“娶誰不是娶啊。魏國雖然民風開放,但人倫卻不可逆。殿下若娶了姚頓珠,那想護的人恐怕就護不住了。”
拓跋燾英俊的眉目陰沉了下來。他起身逼近她:“怎么?徐府的暗探都已經安插到本王身邊了?”
蕪歌自顧笑著,捻起最后一顆青豆,咚地扔進池水里:“殿下素以放浪之姿示人,只為保護佳人,此情天可憐見。若我坐了那個位子,自然不會如姚頓珠那般,容不下她。殿下可以放心。”
拓跋燾一把鉗住她的胳膊,拽著她近乎貼入自己懷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他的隱秘,只有最親信的人知道,可為何眼前這個詭詐的女子竟似知曉。她在詐他?
蕪歌并未退縮,迎過他直勾勾的怒目,依舊清清淡淡:“其實,她也算不得是殿下的奶娘,一個年長些的姑姑罷了,也并非不能相守。我與姚頓珠以及大魏一眾貴女都不同,我不善妒,定會好好待她。”
拓跋燾只覺得心底最羞愧的隱秘被公然揭穿,大白于眾。他的目光閃過殺意:“徐芷歌,你是還想再死一次嗎?”
他直勾勾地看著蕪歌,不放過她的一絲表情。只可惜,這個女子卻連眼波都沒動。他也不知為何竟莫名覺得落寞,眸子不由黯了幾分。
蕪歌既沒被戳穿身份的怔忪,也沒對威脅的懼怕。不慌不忙地輕輕拂去手心的碎屑,她慢悠悠地緊上荷包:“殿下何必喊打喊殺。我死了,于殿下并無半點好處。”她抬眸看著拓跋燾,“娶我,于殿下才是有利的。”
拓跋燾并不是個易怒的人,可當下不知為何內心翻涌的全是憤怒,是硬生生被人戳穿又被人要挾的憤怒。
他低眸瞥見她并未換下的紅裙,怒意變成了嘲諷:“徐芷歌,你從前也是這樣嗎?為了殺敵一千,不惜自損八百,不單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在娘親的祭日,穿這一身火紅,是要惹頓珠不痛快,還是要告訴我父皇,你是這天下最適合那個位子的人?告訴本王,你對本王身邊的位子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