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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午宴設在安樂殿。帝后和太子還沒到,群臣已陸續進了宮。
拓跋燾出了太華殿,并不急著去安樂殿。御花園是必經之路,他便想著找處涼亭,避暑偷得半日閑。
近侍宗和貓上前,一臉機靈:“殿下,御花園去不得,奴才倒知曉一條路,平日去的人少,也能去安樂殿。”
拓跋燾挑眉:“怎么?姚頓珠又在那里堵路了?”
宗和賊笑:“真是什么都瞞不過殿下您。”
拓跋燾隨手削了削小太監的腦袋:“算你機靈。帶路。”
宗和屁顛屁顛碎步在前頭帶路……
蕪歌隨心一進宮后,被宮人安置在偏殿。心一如今認祖歸宗,成了平城貴族競相巴結的“劉世子”。
太師府在當今天子被冊立太子時,被先帝爺秘令滅門。太師府全府一百多口只剩子安兄妹逃出生天。當今天子心存愧疚,登基后追謚母舅為永安侯。
子安順利認親后,魏皇便封他為“永安世子”,賜了永安侯府給兄妹倆居住。
今日的午宴,既是太子西伐得勝的慶功宴,也是魏皇有意將永安世子推介給朝臣。
因而,心一方才入偏殿,便被群臣擁著,熱情攀談。
蕪歌今日還有很重要的事做,在見到太華殿的太監悄然出現在門外那刻,她趁心一不注意,領著十七出了偏殿,一路由太監領路前往太華殿……
拓跋燾一路由宗和領著,七拐八彎,繞到安樂殿西北角的一處小花園。花園里,蔥蔥郁郁,木槿花荼蘼了滿園,清香撲鼻。
拓跋燾靠著亭柱,倚躺在廊椅上,大咧咧地展臂,翹著二郎腿,歇坐在涼亭上:“總算能清靜片刻了。”
宗和狗腿地弓腰,給主子捏腿:“主子您趕緊瞇一會,打個盹。連夜趕路,昨夜一宿沒合眼,定是累壞了。”
拓跋燾瞇著眼,輕踢近侍一腳,笑罵:“你這奴才不拍馬屁會死啊?”
宗和一屁股跌坐地上,卻是笑呵呵地爬起來,繼續給主子捏腿:“奴才嘴是甜了點,但說的都是實話。”
拓跋燾笑哼一聲,打起盹來,可才剛剛入眠,就聽到宗和“呀”的一聲驚呼,更扯了扯他的褲腿。
拓跋燾輕踢宗和一腳,不悅地睜眸:“鬼叫什么?”
宗和跌坐在地上,指著小徑拐角那叢木槿后頭飄出來的火紅袍角:“獨姚小姐!”
拓跋燾定睛看了看,確實有一襲似火紅衣從木槿花叢后飄出來,是那刁蠻丫頭平素最喜歡的裝束,可是,再定睛,那張臉卻不是那鬼丫頭的,倒似——
記憶飄回滑臺,拓跋燾彈起身,幾乎是下意識的,幾步就走出亭外:“阿蕪?”
領路的小太監聞聲嚇了一跳,看清來人,便慌忙跪下:“奴才見過太子殿下。”
蕪歌怔了怔,才行了個禮:“臣女見過殿下。”
“呵,還真是你啊?”拓跋燾瞇了瞇眼,一雙桃花目晶亮晶亮,謔笑道,“想不到你還真有幾下子,說要上門討債,就果然來了。”
領路小太監詫異地瞟了兩人一眼,心想,劉小姐明明才回魏國,如何會認得太子呢。
“殿下說笑了。”蕪歌波瀾不驚。
拓跋燾大手一揮,示意眾人免禮,瞥一眼領路小太監,便認出是太華殿的人。他看向蕪歌:“阿蕪這是要去太華殿?”
蕪歌點頭,始終守禮地垂著眸子:“是,皇上宣召民女前去覲見。”
“低著頭做什么?在滑臺,你膽子可大得很。如今來討債,倒不敢抬眼見本王了?”拓跋燾抄手抱肘,依舊是玩笑口吻,“就不想看看你未來的夫君,扯了絡腮胡子,是何模樣?”
蕪歌依言抬眸,凝視眼前的少年。早在宋國時,她就摸清了此人的底細,魏皇拓跋嗣的長子,生母早逝,一直養在姚皇后膝下。他聰慧過人,深受皇父喜愛,年幼時就被冊封為太子,年方十七,就已奉旨監國,內修政治,外治武備,是公認的賢德之君。
扯下絡腮胡后的少年,身長如玉,眉目清俊,一雙桃花眼天生的柔情款款,唇角天生微揚,似噙了無盡的笑意。這是一副難得一見的好皮囊。
而蕪歌腦海卻浮現三個字“笑面虎”。她收回目光,贊道:“殿下姿容無雙。”
呵,竟如此敷衍,拓跋燾心底冷哼,扭頭對領路太監道:“這里沒你的事了,本王親自帶阿蕪去太華殿。”
“這——”小太監一臉為難。
蕪歌婉拒:“群臣早到齊了,都在恭候殿下。臣女這兒就不勞殿下了。”
拓跋燾才不管,跨步就往太華殿方向走:“磨磨蹭蹭什么?走吧。”
“是。”蕪歌有些不耐,卻只得收著性子跟在他身后。
“幾時到平城的?”拓跋燾狀似無意地閑聊,“本王一路派了不少人跟著你,都被甩掉了。徐府的暗衛果然名不虛傳吶。”
“殿下過獎。”蕪歌心不在焉地敷衍。
“怎么混進宮的?”拓跋燾挑眉斜睨她,“還穿了一身紅。沒派人查過本王最討厭女子穿紅?”
蕪歌目視前方,笑道:“是殿下討厭的紅衣女子來了,看來,殿下是沒空陪臣女去太華殿了。”
還不及拓跋燾順著她的目光望出去,前方就響起一聲嬌喝,“燾哥哥!她是誰?”
一個紅衣女子,領著一對丫鬟,氣勢洶洶地疾步過來。
姚頓珠看清眼前女子的容貌,便怒從心起,再看到那扎眼的火紅,更是火冒三丈。在平城,還沒那個貴女趕撞衫她的。她嬌怒地指著蕪歌:“你是誰?”
蕪歌福了個標準的女子見面禮:“永安侯府劉蕪歌。姚小姐,幸會。”
身側的拓跋燾聞言愣了愣,扭頭驚看著蕪歌。
姚頓珠瞧他這副神色,顯然是連身側女子姓甚名誰都不知道,心氣便消了些,對著蕪歌輕哼一聲:“原來是平城第一暴發戶。果然,聞名不如一見。”
“姚小姐過獎。”蕪歌懶得搭理這嬌蠻女子,福了福,“殿下與姚小姐久別重逢,少不得要敘舊。臣女便不打擾了。”言畢,便領著十七和那領路太監離去。
“哼。”頓珠與拓跋燾齊名,乃平城貴族圈恣意橫行的“雌雄雙煞”。對于一切妄圖接近燾哥哥的女子,她都是一個態度“殺無赦”。她從袖管飛速逃出一顆玄鐵彈珠,指尖翻飛,直直沖著蕪歌的后膝蓋襲去。
“頓珠!”拓跋燾出手阻止,卻慢了一步。
電光火石間,一道翠綠色身影飛快地拽過蕪歌,一記勾腿,那玄鐵彈珠便啪地一聲反彈了出去,瞬間襲向頓珠。
拓跋燾那刻分明想出手的,卻驀地又收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