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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隆直起腰,冷聲道:“既然說朕的皇后殺了人,便帶朕去看看苦主的尸——”最后那個字,他原本也是不知為何說不下去的,而芙蓉身后竄起撞來的身影恰時打斷了他的話。
“王八蛋!你還我姐姐!”慶之沖上來,便要揍天子,被芙蓉驚恐地一把拽住。
小小少爺用的是蠻勁,芙蓉一個女子自然是拽不住的,反倒把自己給絆倒了。慶之撲了上去,眼看拳頭就要落在那襲玄青常服上,卻猛地腕子一疼,整個人都被到彥之拎了起來。
在到彥之堪堪要把這犯上的小子扔出去時,義隆出聲:“彥之,開路,別的人不必理會。”
到彥之卸下不少力氣,甩開慶之,便隨著主子入府。
慶之還要上前,被老管家急急忙忙地招呼小廝給堵了下來。
“公主,您怎么了?沒傷著吧?”丫鬟伸手去攙芙蓉,卻叫芙蓉比手止住。芙蓉一手揉了腰:“可能是扭著了,無礙,讓我緩緩。”
眼見義隆主仆幾人的背影越行越遠,再耽擱便要追不上了,芙蓉只得強撐著攀住丫鬟婆子:“扶我起來。”
……
義隆對司空府的格局,了如指掌。他一路健步如飛,徑直就往芷蘭院走去。只是,腳下的路,再是熟悉不過,當下卻又陌生的很。
一路都是引路招魂的白燈籠,白晃晃得刺眼。和尚們誦經的低沉聲音浮在灰蒙蒙的天空, 周遭的氣息都是沉郁的。
義隆走得很急。
芙蓉氣喘吁吁地在后頭追,近乎小跑卻還是落下不短一段距離。
陡地,義隆住步。
芷蘭院那邊的天空,明明是正南方,卻映著旭日東升才有的絢麗紅光。空氣里彌漫著煙氣,是柴油混雜著香料的味道。
“著火了?”到彥之忍不住出聲。
可是,整個徐府并不見有人救火。
義隆扭頭,問詢地看向芙蓉:“怎么回事?”嗓際像被院子里頭的烈火隔空炙烤,莫名地涌起一股不適。
芙蓉住步,癡惘地望著那片紅光,淚再次迷了眼。她雙手合十,虔誠地祈禱道:“浴火涅槃,求佛祖祐芷歌來世順遂。”
“不可能!”義隆怒地打斷,逼近幾步,“皇姐你陪著徐家人做戲,做得過了。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芙蓉合著手,癡惘地看向他:“做戲?皇上既然說這是戲,那你把芷歌變戲法變出來啊。整個徐家人都會感念皇恩的。”
義隆有些迷惘地看著姐姐,試圖從那滿臉的淚痕翻尋做戲的悲傷。然而,他找不到。
“愚不可及。”他失望透頂地看了眼姐姐,轉身便朝那片火光疾步走去。
義隆踏入芷蘭院時,燎原的火勢已漸漸頹去。只那團火還清晰可見架在柴堆上的是一副擔架。火舌將那副擔架牢牢纏裹,看不清那擔架上的是什么。
不,是看不清那擔架上躺著的是誰。
不,那擔架上其實已經沒有誰了。
已經快燒沒了。
一群和尚圍著火光打坐,正在誦經做法。
和尚的正中,癱坐著一個男子,衣衫不整,披頭散發,狀若癡癲。他低埋著頭,肩頭簌簌,背脊頹然地弓著,一抽一抽的。
梵文誦經里,夾雜著癡癲男子低沉絕望的抽泣。
義隆認出那是老四的聲音。他怒極:“阿康!給朕滾出來!”
癡癲的男子,像尊石像,充耳不聞地兀自抽泣著。
隱在圍墻暗影下的兩道身影卻踱了出來,是徐家父子。
徐羨之踱到亮光下,沒有行禮,只定定地看著天子。隨在他身后的嫡子,也沒行禮,望向天子的目光遠不如父親隱忍淡定,那雙泛紅的眸子清晰地透著肅殺之意。
義隆冷看著他們:“徐愛卿真是好謀略。”
徐喬之聞聲,泛紅的眸子充了血,作勢就要上前,卻被父親攔手阻住。
徐羨之抖開袍角,跪下行禮。喬之雖心有不忿,卻還是隨著父親跪下。
“小女芷歌昨日應皇后娘娘之邀,赴椒房殿的宮宴,得娘娘賞賜一枚香囊后,回府便吐血不止,今日便夭了。金閣寺高僧心一大師說小女中的是西域劇毒,杜鵑紅。”徐羨之埋頭叩首,“微臣膝下只有一女,微臣將她捧作掌上明珠,不料遭此毒手。微臣懇求陛下徹查此案,還小女一個公道!”
喬之也隨著父親叩了下去。
義隆冷冷地看著這對父子。炙烤臉龐的火勢越來越弱,他的心卻越來越悶。
得不到回應的徐羨之始終沒抬頭。喬之亦然。
半晌,義隆才道:“既是公案,愛卿緣何要將苦主燒了?這豈不是幫著元兇毀尸滅跡?”
徐羨之聞聲抬頭:“皇上有所不知,此毒霸道,因‘杜鵑啼血’而得名,無色無味,極難發覺。中毒者——”他哽住,極力隱忍住悲慟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