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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沐寂北微微發愣,一雙黑眸帶著霧氣。
殷玖夜抬起頭,和女子對視,似乎在等著女子的答復。
沐寂北別過臉,沒有開口,殷玖夜似乎因為不滿女子的態度,嘴唇緊抿著,之前好不容易勾起的弧度也不見了蹤影,眸子黝黑,暗藏紅光,帶著隱隱可見的強硬。
兩人都沒有再開口,氣氛一時間又僵持了起來,隨著時間的流逝,沐寂北只覺得這屋子里的氣壓逼人,讓她幾乎難以喘息,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蹲在自己面前,等著自己回話。
收斂情緒,沐寂北轉過臉來,淺笑著看著面前的男子,小手輕輕撫上了男子的脖頸,柔聲道:“怎么也不知上些傷藥,留了疤,還真是難看。”
見著沐寂北轉移話題,殷玖夜的眼中閃過一絲受傷,沐寂北卻沒有半分松口,殷玖夜忽然明白,面前的這個女子,看似最溫軟無害,實則心腸比誰都硬。
殷玖夜垂下了眸子,眼中閃過一絲殘忍,安月恒是么?
沐寂北站起了身,沒有再理會男子,直接走了出去,殷玖夜趕緊起身跟上,步履之間帶著絲慌亂。
殷玖夜同她始終保持著一米的距離,不遠不近到底跟著,每當沐寂北走到大廳的前門處時,他的心總是不由自主的提了起來,雙眼緊緊盯著沐寂北的雙腳。
沐寂北四處打量了一番,卻發現這里竟然只有一間臥房,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回頭對著男人開口道:“我睡哪?”
殷玖夜一愣,似乎沒想過女子在考慮這個問題,有些不解,眼中閃過一絲迷茫,整個人有些呆呆的,在沐寂北的注視下,理所當然的吐出了一個字:“床。”
“在哪呢?”
聽見女子的問話,殷玖夜看向沐寂北的眼神更是疑惑,卻還是轉身帶著她走回了臥房。
沐寂北跟在男人的身后,竟然覺得莫名的安心,可是她知道,出了幽冥院,她還是那個沐寂北,她確實不會嫁給安月恒,那是她恨不得殺之后快的人,可是她不會告訴給殷玖夜。
殷玖夜將沐寂北帶回了之前的臥室,地上的狼藉已經被收拾好了,沐寂北看向那張柔軟的大床,繼續開口:“我睡這?”
男子點點頭,有些不解沐寂北為什么會產生疑問,難道是這床她不喜歡?于是,開始認真的打量起這床是不是有哪里不妥。
“那你睡哪?”沐寂北繼續發問,她忽然覺得這個男子的思維很是奇特。
“這。”依舊是很吝嗇的開口。
“我記得外面有張軟榻,我去那里湊合一下。”沐寂北有些頭疼,轉身就要向外走。
殷玖夜長臂一伸,大手緊緊捏住沐寂北的手腕,眼中帶著絲受傷:“為什么?”
“男女不能睡在一張床上。”沐寂北告訴他。
“那男人和男人能睡在一張床上?”殷玖夜認真的反問。
沐寂北的額上流下三條黑線,一時間有些無語,不知道該說什么,難道就沒人告訴過他男女授受不親嗎!
可是轉念想來,沐寂北卻有些明白了,也許從未有人教過這個男子,沒有人告訴他什么是世俗,什么是禮法,什么是仁善,什么是正義,他也不懂得什么是公平,什么是人情,什么是是非,什么是黑白,又或者,他也不知道什么是愛情?
沐寂北那雙璀璨的眸子望向殷玖夜的眼中,里面的血絲遍布,讓人不由得就心軟了。
“算了。”沐寂北有些嘆息的開口,只好拉著男子一同回到臥室,殷玖夜那雙死氣沉沉的黑眸突然生出一絲光彩。
“坐去床上。”沐寂北對著寡言少語的男子道。
殷玖夜很乖的坐了過去,只是認真的看著女子的動作。
沐寂北拿起桌子上的藥瓶,和白布,轉身走到男子面前,也不看男子,只是將藥漿倒在食指上,“抬頭。”
殷玖夜看了看沐寂北,卻還是微微揚起了頭,感受到柔軟的手指,輕撫過他的傷疤,不由自主的一顫。
沐寂北看著那被鳳尾釵劃破的脖頸,微微皺了皺眉,她還記得那天這男子是有多暴躁,可是險些掐死她,沒想到這會倒是這么乖,這傷口倒是沒什么了,只是橫亙著的疤痕并不好看,不過只要按時上藥,倒也應該會好。
“倒是記得來給我送藥,自己還不是不在乎。”沐寂北處理好他的脖子后,開始仔細處理他身上的傷口。
“你在乎?”殷玖夜反問道。
沐寂北淺笑,“我在不在乎有什么關系,這又不是我的身子,傷著碰著疼的也不是我。”
殷玖夜不再開口,沐寂北蹲下身,仔細查看了青瓷刺出的那一劍,當真是用足了氣力,若不是這男人有內力護體,這一劍,就是要不了整條命,卻也得去個半條,而眼下,雖然不致命,估計也是要養上一兩個月才能好起來。
殷玖夜看著沐寂北那長長的睫毛,只覺得世上再沒有更美的女子。
一圈一圈的白布纏在了男子的腰間,沐寂北的兩只胳膊幾乎圈住了男子的腰身,小臉也快貼在了男子的胸膛之上,努力了半天,才算是大功告成。
剛站起身,男子卻一下子將沐寂北緊緊摟進了懷里,頭埋在沐寂北胸前,驚的沐寂北心頭一緊。
半響之后,殷玖夜將沐寂北抱上了床,熄了燈。
“睡覺。”殷玖夜對著沐寂北開口,房間里只剩下一盞暗黃的小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沐寂北有些尷尬,雖然上次昏迷的時候似乎也是同他睡在了一起,但若是真正論起,她還從未和男子同床共枕,怎么會不尷尬。
于是她便裹著被子睡到了最里面,殷玖夜長臂一伸,卻發覺沒有夠到女子,不由得也向里面挪了挪,這下好,偌大的一張床,兩個人都擠到了最里面,沐寂北是想躲也躲不掉。
感覺到大手攀上自己的腰身,沐寂北終于忍不住開口:“殷玖夜,男女授受不親,你這樣是不對的。”
“為什么?”殷玖夜依舊將床上的女子摟在懷中。
沐寂北只能無力的用那些自己都不當回事的原因解釋道:“這樣會壞了女子的名聲,以后會嫁不出。”
“我娶你。”
“這不是娶不娶的問題,旁人知道了便會議論紛紛,說這個女子不知廉恥,舉止輕浮。”
“那我殺了他們。”
“但是《祖宗禮法》上曾經說過,女子要自矜,自持…。”
“祖宗已經死了。”
“可是這樣我會睡不著。”
“睡的著。”
……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什么,也不知是誰先睡著了,一夜無夢。
殷玖夜醒的很早,似乎僅僅是安穩的一覺,便讓他精神很好,看著懷中的女子,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這一夜,他沒有夢見那些血腥,沒有殺戮,沒有無邊的血色,很是安穩。
女子的小手緊緊攥著男子環在腰間的大手,讓男子的眼中生出一抹柔情。
殷玖夜將頭埋在女子的發間,嗅著淡淡的清香,漸漸又有了睡意。
而初一從昨晚走出這里后,便找到了被關在屋子里的青瓷。
“嘖嘖,真是勇氣可嘉啊,怎么樣?靜待死亡的滋味是不是很不錯,要不要同我分享分享?”初一吊兒郎當的推門而入,翹著個二郎腿直接坐在了椅子上。
青瓷只是微微抬眼掃了一眼初一,便再次閉上了眼睛,沒有做聲。
“你叫小爺一聲哥哥,小爺今個就幫你把這毒解了,你說怎么樣?”初一帶著欠扁的笑意,眼中帶著絲興味看著青瓷。
“滾!”青瓷冷冷的吐出一個字,絲毫不在乎自己還能活多久。
初一走到了青瓷面前,突然湊近了青瓷那張斑駁不堪的臉:“怎么,真的不考慮考慮?”
青瓷一巴掌揮了下去,甩在初一臉上,不過初一似乎早有防范,一只手緊緊捏住了青瓷的手腕。
青瓷冷冷的看著面前的男人,不帶一絲感情。
初一暗自思忖,這個婢女可是和她家小姐不太一樣,她家那個小姐似乎對誰都能毫不吝嗇的溫柔,讓你泥足深陷,可實際上卻最是鐵石心腸,心狠手辣,說實話,初一并不希望主子和那個女子在一起,他總是覺得她會讓主子受傷。
可是眼前這個婢女卻是冷眼看人,除了她家小姐,誰也不放在眼里,同樣是心狠手辣,卻讓初一覺得,她的心比起她家主子要軟上許多。
初一終于正了神色,詢問那毒已經過了多久:“幾個時辰了?”
青瓷甩過一記冷眼:“關你屁事!”
一句話把初一堵的險些吐血,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的女子:“你…!”
青瓷自顧自的閉目養神,初一真想摔門出去,除了殷玖夜,他什么時候被人這么甩過臉子!
“得,我上輩子是欠著你了!”初一盤腿坐到了床上,大手一伸,便開始撕起青瓷的衣服。
青瓷立刻反手一記手刀,砍向初一,初一一面躲開,一面卻是撕扯起青瓷的衣服,不出幾招,青瓷的兩手便被擒住,衣服也迅速的被初一解開,褪了下去。
一個后仰,青瓷死死的咬住初一的耳朵,初一吃痛尖叫:“我擦…你給老子松嘴!”
捏住青瓷的兩手立刻松開,可即便是耳朵險些要被咬掉,初一也是忍著沒有對青瓷動手。
青瓷兩手得了自由,一記后肘,打向了初一,也松了嘴。
初一這次真的來勁了,也下了狠手,兩人就在床上打了起來,‘乒乒乓乓’,初一的面具在扭打的過程中掉了下來。
兩人均是一愣,青瓷打量起面前的男子,五官并不特別出眾,但是卻唇紅齒白,皮膚光滑的讓人嫉妒,讓整個人莫名的就亮了起來,要不是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有些像世家公子,倒是很容易讓人想起青樓楚館里供達官貴人玩弄的小受。
“人妖!”青瓷火上澆油的開口。
初一的眼中跳動著兩簇火苗,沒有做聲,卻是繼續出手。
幾個回合下來,青瓷再次落敗,被初一摁在了床上,初一一手擰著青瓷的兩只手,一條腿壓制住青瓷的兩條腿,另一只手則是開始扒起青瓷的衣服。
“今天小爺就讓你看看人妖是什么樣的!”初一通常都是嬉皮笑臉的,鮮少這樣大的火氣。
青瓷也氣的不輕,無論怎樣就是打不過,你說放在誰身上,誰能舒坦!
三兩下,衣服便被初一褪了下去,青瓷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后的人卻突然停了動作。
初一有些震驚的看著青瓷裸露在空氣中皮膚,這還是女人嗎?那本是很白皙的皮膚上林林種種的各種疤痕,有燒傷,有燙傷,有刀傷,有鞭子的痕跡,有烙鐵的印跡,有箭羽射中的坑洼。
一瞬間,這讓初一什么成就感都沒了,再看看被自己握在手中的那雙手,上面厚繭遍布,絲毫不比自己的少。初一記得,上次主子讓大夫給沐寂北號脈的時候,他瞧見過沐寂北的手,軟軟綿綿的,柔若無骨,那才是女子該有的樣子。
青瓷并不知初一所想,痛聲罵道:“果然有什么樣的主子就有什么樣的奴才,禽獸!”
初一出奇的沒有反駁,反倒是放開了青瓷,聲音微微有些泛冷:“你家小姐已經來了,讓我幫你逼毒,若你放過這個機會,我想你家小姐一定會很失望的。”
青瓷果然沒再做聲,只是坐在了那里,神色有些晦暗不明,初一實在是服了這個固執的女人,怕她對自家主子的誤會越來越深,于是開口解釋道:“我家主子并沒有做過傷害你家小姐的事,你若是不信,可以去問你家小姐,反倒是你,傷了我們主子在先。”
因著初一的話少了平日里的吊兒郎當,青瓷倒是也信了,隨即開始默不作聲。
初一這才再次坐到床上,看著青瓷傷痕累累的背有些找不準穴位,微微有些緊張,手心了倒是攥了一把汗。
用了兩個多時辰,兩人皆是大汗淋漓,青瓷吐出一口黑血,身上的毒已經被逼出來了,穿好衣服,回頭看了看滿頭大汗的初一,沒有開口。
初一靜坐休息了半個時辰調整氣息,睜開雙眼,面前多了杯水,不由得一樂,變回了那副模樣:“呀!這是知恩圖報呢!嘖嘖,爺看了你的身子,用不用以身相許啊!”
青瓷的臉色發黑,一把將手中的水潑在了初一的臉上,初一一下子就跳了起來,“你…”氣喘吁吁的說不出話來!摔門就走。
第二日一早,初一糾結了半天,最后還是跑到了青瓷這來,毫不見外的推門而入。
青瓷已經起來,坐在床上,冷冷的看著初一,初一摸了摸鼻子,開口道:“這是瓊漿之露,來自藥王谷,一個月,便能祛除任何疤痕。”
青瓷收回目光,聲音不似之前的冷意:“不用了。”
“為什么?用不了多久,你臉上的燒傷也能治好。”初一有些不敢置信,他始終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女人不愛美的,怎么眼前這個總是這么讓人難以理解。
“我說不用了。”青瓷也沒有發怒,只是重復了一遍,那淡淡的毫不在意的語氣,卻是再次把初一給惹火了。
一把抓住青瓷的胳膊,開口道:“坐這,我給你上藥。”
青瓷掙脫不開,皺著眉頭看著初一:“放手!”
“不放!”
一言不合,兩人再次打了起來,乒乒乓乓滿室狼藉,聲音傳了出去,驚醒了臥室里的兩人。
沐寂北坐起身來,仔細聽了聽,而后黛眉微蹙,掀開被子就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