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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寂北的臉色漸漸漲紅,她只是想他讓她離開,不管眼前這個男子有什么不同,她都是決定執意忽視到底,她知道,感情最容易像脫韁的野馬,而她要做的便是守好自己的心,懂得什么叫做懸崖勒馬。
殷玖夜看著沐寂北漸漸漲紅的臉色,松開了手,不再去看她,他只覺得從沒這般絕望過,一想到她竟然要自己去死,竟然要殺了自己,便覺得這十八年來每一次在刀光劍影,陰謀不斷中苦苦求生都失去了意義,生命再也沒有希望。
這些亂起暴躁的情愫讓他懊惱不已,從沒這么心煩過,可是他卻想不明白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情愫。
沐寂北劇烈的咳嗽起來,看了眼男子那落寞孤寂的背影,心竟也微微泛疼,只是狠心的人依舊狠心,骨子里的殘忍并沒有因為男子的轉變而不再張揚,平靜的開口“我要離開這。”
殷玖夜渾身的肌肉瞬間僵硬起來,不由得有些自嘲,自己到底在奢望什么呢,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呢,從來不都是一個人么?如今這是怎么了?沉默了半響,背對著女子,閉上了雙眼,也不再回頭看向床上的女子,吝嗇的給出了一個字“滾!”
沐寂北的心緩緩落下,心口上的那些疼痛仿佛對她而言微不足道,毫不猶豫的站起向外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
殷玖夜看著腳步依然有些虛浮的女子,光著的小腳不及盈盈一握,仿佛上一刻還乖巧的被自己握在手心,一拳打在了厚重的紅木床頭之上,“啊!”惱怒的一聲嘶吼,痛苦的抱住自己的腦袋。
紅木床頭瞬間坍塌,木屑橫飛,濺落的滿屋皆是,男子似乎也沒有運起內力護體,生生用的蠻力將其打飛,一時間那拳頭血肉模糊,尖利的刺扎進那修長的大手。
沐寂北聽見那痛苦的嘶吼,身形一頓,卻不敢回頭,依舊每一步都走的堅定。
走了出去,找到了那夜和青瓷藏身的房間,看了看自己破爛的衣服,一時間有些糾結,她不僅不遲鈍,還極其敏感,她察覺到這個男子似乎在自己身上尋求著什么,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卻知道自己必須馬上離開,無論是什么,自己并不能給他想要的東西,那樣的人,比起自己,固執起來更加可怕。
她感受的到,他并不想傷害自己,甚至隱隱對自己關心,可是這些不能成為她留下來的理由,所以,當斷則斷,她向來如此,就如同當初發現安月恒和伍青青一般。
回過神來,隨意的打量著一下四周,本是想著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能勉強穿到身上的衣服,卻發現,長桌上擺放著十來套精致的女裝,被疊的十分整齊,每一套上面都擺放著一雙精致的鞋子,漂亮的讓她幾乎不敢去觸碰,拿起一只天藍色的繡鞋,鞋尖上綴著的是一朵水晶細珠編制成的牡丹,花蕊處則是金線連接的顆顆圓潤的白色珍珠,腳跟處嵌著嵌著一塊精雕細琢的白玉,好看的不得了。
手指輕輕觸及那柔軟的雪鍛,沐寂北的眼睛微微發澀。
這些衣服本是殷玖夜讓人按照沐寂北的身型連夜趕制的,他生生將她的箭頭取出,是為了懲罰她對自己的心狠手辣,想讓她長些教訓。之后他誤以為沐寂北為了同自己作對,寧愿傷著自己的身子,也不肯穿他遞過來的鞋子,這才起了怒意,惱怒她竟然這般不知愛惜自己,才會將她丟進冰室中去。
可是直到將那雙小腳握在自己的手中,他才知道,自己錯怪了她,那不堪一握的玉足怎么穿的下那么大的鞋子,自是懊惱不已。
沐寂北不再猶豫,快速的換上一套長裙,踩上那對精美的鞋子,簡單整理了發髻,便向著門外走去。
青瓷被安排在一間裝點的不錯的房間內,被扭斷的手也已經接了回去,初一給她送了些傷藥,藥效極好,身上的傷也沒有大礙了。
本來殷玖夜同意了青瓷離開,只是青瓷無論怎樣也不肯走,甚至只要初一一來趕她,兩人便是大打出手,初一無奈,知道主子對沐寂北有所不同,也不敢真的殺了青瓷,便只好將人留在了這里。
“叩叩”青瓷正坐在房間里擦拭著自己手中的劍,聽見敲門聲,并沒有一點想要理會的意識。
門外的初一似乎也知道了這姑娘是個什么性子,推門而入,“青瓷姑娘…”
不想,初一的話音未落,當頭便劈下一把長劍,初一快速閃身,躲閃起來,青瓷卻是不依不饒,滿眼寒氣,招招直逼初一命脈,皆是想要了他的命!
“你來真的啊!”初一一個躲閃不及,胳膊被青瓷刺破,隨即也抽出自己的刀,擋下那從頭頂落下的長劍,掉下兩縷發絲,有些狼狽。
青瓷滿眼寒氣,雙手握劍,看著初一的目光滿是殺意,用盡了十層內力。
初一見著青瓷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心中一凜,快速躲閃開去,心中暗罵,自家主子惹的禍,卻要他來背著!真是晦氣。
青瓷兩眼發直,隨著初一的移動,展開了一場你追我逃的游戲,初一坐著的長椅,瞬間化為碎片,心知這個時候不能同青瓷動手,否則必有死傷。
不一會,屋子里的東西便東倒西歪,瓷片木屑碎了滿地,初一一邊上躥下跳一邊哇哇的叫著“這是鬧哪樣?這外面的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在房里做什么齷蹉事呢!你讓我這臉往哪里放呦!”
青瓷也不理,這兩天她在這也算是明白了,守護這院子的人都帶著鬼臉面具,只有一部分的面具上會有稱號,如果按照初一初二往下排開,初一很有可能是那個男人身邊最厲害的一個,自己若是想要殺了他,那么一定要打得過眼前這個戴著面具的男人!
“叩叩”敲門聲再次響起,兩人都是一愣,想不到這個時候還有誰會來,“青瓷。”
淡淡的聲音,帶著女子特有的嬌柔,卻讓青瓷一愣,扔下劍,迫不及待的跑去開門。
隨著‘嘎吱’一聲,門被打開,面前站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主子,淚水一下子就滾了下來,緊緊摟住沐寂北“小姐…”
初一在身后摸了摸鼻頭,嘟囔道“還真是差別對待。”
沐寂北安撫的拍著青瓷的后背,雖然青瓷這一撞,讓她胸口有些發痛,不過沒什么能比這更令她安心。
“我們回去吧。”沐寂北看著青瓷的情緒漸漸平和,不經意的掃了眼滿室凌亂,深深的看了眼帶著面具的初一,初一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
而青瓷所想的可不一樣,聽著突然可以離開的消息自然是萬分欣喜,可是轉念想到那個男人怎么可能輕易放她們離開,不由得想到他讓自家小姐脫衣服的場面,手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頭,只是佯裝無事的開口道“怎么會放我們離開?”
沐寂北并沒有注意到青瓷心中所想,只是淺笑著開口道“不離開難道還要一直住在這里?”
青瓷也不再說話,只是看著沐寂北一身華美的長裙,更加認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定然是小姐把身子給了那個男人,兩人才會平安離開,青瓷也不再問,只是心中發酸,握緊了拳頭不再說話。
初一也是極為驚愕,自己的主子竟然就這樣放沐寂北離開,他隱隱覺得,事情不會就這樣結束的,兩人一定會再有交集。
因著幽冥院這處人煙稀少,倒也不怕有人撞見兩人從這出來,兩人并排走在蜿蜒的宮路上,沐寂北不想青瓷發現自己的腿傷,便刻意放緩了步子。
直到一個時辰后,才繞回了秀女居住的那片宮殿。
兩人剛一出現,眾人便都有了反應,不少人瞧見沐寂北多少都有些驚愕,有的立即快步跑去,和旁的聚在一起,嘰嘰喳喳不知說些什么,有的則是微微驚異,不過還是同沐寂北點了點頭。
沐寂北也大致知道這些人在議論些什么,當初她和柳夢涉嫌謀殺趙鸞鏡,而后皇帝下旨定了柳夢的罪,便也洗脫了她的嫌疑,只是事后眾多秀女一直不見沐寂北人影,不由得紛紛猜測,今日突然見到她出現,自然少不了要一番驚疑。
兩人剛走進琳瑯院,孫露便帶著兩個丫鬟從拐角處走了出來,一襲鵝黃色長裙,目光陰狠,少了平日囂張跋扈,喜好張揚的樣子,“沐寂北,你竟然活著回來了,我的表哥表姐現如今都在飽受牢獄之災,我的舅舅也仕途盡毀,即將被發配邊疆,你卻平安無事的回來?這樣豈不是太沒了天理!”
身后的粉衣丫鬟不由得溜須著開口道“小姐不必擔心,只要這次事成,必定要她去了半條命,敢同小姐作對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孫露撇了眼身后的粉衣丫鬟,卻沒有因著她的話而展露笑臉:“怎么?你的意思是說你家小姐我心狠手辣,心腸歹毒?”
那丫鬟周身一顫,立即低頭認錯道:“小姐恕罪,是奴婢多嘴。”
孫露諷刺的一笑,繼續開口道:“一會知道該做什么吧?若是壞了我的事,仔細了你的皮!”
“奴婢一定不辱使命,小姐放心。”那粉衣丫鬟似乎在孫露手下的時間久了,應付起來倒也柔韌有余。
“管好你張嘴,若是傳出去了一個字,你知道我的手段。”孫露再次威脅著。
話落也不再聽那丫鬟回話,直接帶著兩個丫鬟走進沐寂北的琳瑯院,恢復了囂張跋扈的樣子。
門前的一個丫鬟連忙阻攔道“孫小姐,您稍等,奴婢這就為您通報。”
孫露不屑的笑了笑,甩手給了要去通傳的那丫鬟一個巴掌‘啪!’的一聲囂張至極。“滾開!本小姐也是你能攔的,我同寂北妹妹向來交好,你竟然敢攔著我,當真是給你兩分顏色,你就要開染房!”
“這是怎么了?”沐寂北還未坐穩,便聽見門外叫囂的聲音,推門看去,竟是孫露呆在琳瑯院的門口,帶著兩個丫鬟,態度趾高氣揚。
周遭漸漸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秀女,一個個或者幸災樂禍,或者冷眼旁觀,總之,是沒有人會為這個丫鬟出頭。
孫露一見沐寂北,立即擺出笑臉,不經意的推開被打的丫鬟,極有氣勢的走了進來,其他看熱鬧的人則是靠近了一些,免得錯過了什么精彩的戲碼。
“寂北妹妹,你是不知道,你這個丫鬟真是太沒規矩了,仗著你的寵愛竟敢目中無人,我說我多日沒見到寂北妹妹,想要同她好好敘敘舊,麻煩她通傳一下,可這丫頭打著你的名聲,像我討要銀錢,若是不給,便不許我進,真是膽大包天。”孫露大著嗓門一通喊,生怕旁的人不知道。
沐寂北只是淺笑,微微掃了下門口的那個丫鬟,挑了挑眉,不動聲色。
孫露瞧著沐寂北并未開口,繼續道“我一想啊,這可不行,一個小小的下人也敢這般囂張,這以后誰要是來拜會妹妹,豈不都被這丫頭攔在了門外,這打的可是妹妹的臉,所以我就好生勸說,卻不想這賤婢竟然盛氣凌人,還教訓起我來,我便情不自禁的替妹妹出手教訓了一二,妹妹不會怪我吧。”
沐寂北深深的看了一眼孫露,她倒是沒有想到,這厲害的不是看似冷淡高貴的柳夢,而是如潑婦一般的孫露。
今個這事,明眼人都知道是孫露找碴,想要給沐寂北一個下馬威,可是孫露會說啊,一下子將錯全推到了那丫頭身上,又顛倒黑白,打著為沐寂北考慮的名聲,又與沐寂北姐妹相稱,沐寂北更是不好再與孫露對付。
畢竟有句古話說的好,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孫露不禁笑臉相迎,還處處為你著想,你怎么能反倒是指責人家的不是。
可沐寂北卻是也不能吃下這個暗虧,受了這個下馬威,否則往后在這宮中少不得誰都要踩上兩下,憑白多招惹上許多麻煩,就好比今日,人家都打上門來了,你卻只能受著,這宮中的奴才們都勢力著呢,若是你連自己的丫鬟都護不住,以后你還指望誰能給你好好辦事,奴才都會踩上你兩腳。
可沐寂北卻是沒有什么理由指責孫露的,畢竟她沒有親眼瞧見事情的經過,事情到底怎么樣,全憑孫露一張嘴,在場的人更不會有誰閑著幫一個丫鬟作證,就算是詢問那小宮女事情的經過,可在宮中混的哪個不是人精,那小宮女說不定一股腦的把錯全攬在自己身上,以圖息事寧人,免得事后招到報復,這樣一來,沐寂北倒是憑白讓人看了笑話。
雖然沐寂北覺得自己不會在宮中呆上太久,但是卻也從來不是個任人揉搓的,既然今日孫露都已經找上了門,她也不能怕了不是。
房門大敞著,倆人就這樣站在門口,外面看熱鬧的人也漸漸擠了進來,琳瑯院也亂了起來,仗著人多,卻也不怕沐寂北挑誰的禮數。
“孫姐姐說了這么久,一定是口渴了把吧,快請屋里坐。”沐寂北淺笑著請孫露走進自己的房間,也并沒有忽視那個剛剛離開了片刻轉眼又回來的粉衣丫鬟。
同時回頭對青瓷道“怎么做事的,還不快去沏茶。”
“是,小姐。”青瓷轉身離去。
可這一幕讓孫露看見了,又拿出來做了文章,“我說寂北妹妹,你這是從哪找了個這么丑的丫鬟,我可是記得這入宮的要求是極其嚴格的,莫不是什么時候改了,這樣丑的到底是怎么放進來的,若是相府實在是挑不出中看的,回頭我讓母親在侯府中挑上幾個,給妹妹送來。”
孫露大搖大擺的坐在主位上,毫不客氣,儼然一副放蕩的潑婦模樣,說出的話,更是毫不客氣,先是罵了青瓷相貌丑,接著又說相府無人,竟然兩個像樣的丫頭都找不出來,還要靠她孫露一家來施舍。
沐寂北笑著的雙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她最受不得的便是有人這般侮辱青瓷,青瓷確實是沐正德找了關系進來的,因為就算是宮婢也是要求相貌端莊的。
不過憑心而論,青瓷臉上的燒傷已經好了很多,沐寂北找了許多名醫來看,也用藥養著,漸漸不如之前那般猙獰了。
“小姐,茶來了。”青瓷端著茶壺進來。
“沏個茶也要這么久,長的不行也就算了,手腳也不麻利,真是不知你有哪點好,我看就是寂北妹妹大度,才會收著你這樣的丑八怪,還不快點把水滿上。”孫露依然叫囂著,似乎一點也不怕得罪人,看起來似乎是個沒有腦子的。
青瓷低著頭不動聲色,這種人不人狗不狗的東西也配使喚她,看看穿的那叫什么衣服,胸前像是塞了兩個石榴,生怕擠不出來。
“我說你呢,難不成你耳朵也有問題!”孫露尖細的聲音,讓沐寂北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頭,門外的人依舊在這看著好戲,似乎津津有味,一個個心中暗道,這相府小姐也沒什么能耐么,憑白有那么大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