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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著她的話, 和自己的記憶, 畫了云霧繚繞的山峰, 山路兩側的花藤,半山腰上露出的茅屋, 峭壁上攀援的猴子, 半空中銀光流溢的月,樹梢頭遮蔽了的繁星。
秋枕夢不坐, 就在他身后抱著他。
“小哥哥畫得像仙境一樣,家鄉其實也沒這么好。”
汪從悅“嗯”了一聲。
他已離開嶺門十年。
那些其實司空見慣了的東西,和著年月的流逝與越發濃重的思念, 就變得分外不真實, 美得像一場夢了。
他將畫好的山放在一旁。
秋枕夢繞過去,照著它畫了個刺繡用的花樣子,配了針線布料,安靜地繡了一會兒。
紅燭光線搖曳中, 汪從悅放了筆, 細眼微微彎了起來。
“妹子,明兒還要早起呢,畫都在這兒, ”他語氣和軟地道, “你慢慢繡, 不著急。”
他不急。
總有一日,他能躺在床上,瞧著四面八方家鄉的景, 懷里躺著家鄉的人。
便如終于還鄉了的游子,于或許此生都不得出的京城,嗅見久違了的,家鄉的氣息。
秋枕夢擁著他滾進床榻,拉上帳子。
或許是剛剛一起沐浴過,她脫下他中衣的時候,他竟半點都不緊張了。
懷中的軀體軟得剛剛好,還帶著淺淡的花的香氣。
汪從悅蜷了腿,將她的腿勾過來夾著,又在她身上蹭了蹭,這才安心地睡了。
第二日,兩人惦記著事,早早起來收拾。
汪從悅束了頭發,正瞧見秋枕夢和紅豆,忙忙地梳著發髻。
他驅退紅豆,接過木梳,選了根裝飾著蝴蝶形狀的簪子,指間靈活地盤著,不一會兒便給秋枕夢梳了個漂亮的飛仙髻。
秋枕夢閉著眼坐在椅子上,聲音里還藏著睡意:“紅豆今天動作快了不少嘛。”
汪從悅沒說話,繞到側面打量著她,思索片刻,將那對牽牛花狀的墜子取出來,給她戴上了。
他又取了眉黛,仔細地勾勒著秋枕夢的彎眉。
眉毛是紅豆畫得最丑,還不如她的地方,秋枕夢驚得一下子睜開眼,道:“紅——哎?小哥哥?”
“別動,我還沒畫好呢。”
汪從悅彎著腰,一手捧著她的臉,動作輕柔得如同畫山間云煙。
她清凌凌的目光注視著他,潤白的面頰微微騰起一片紅霞。
汪從悅叫這目光看得很歡喜,慢慢地翹起唇角,頰邊兩只小梨渦陷出深深的旋兒。
畫完眉,汪從悅拿著口脂的手頓住了。
秋枕夢疑惑地看著他。
她的雙唇紅得似染上了相思子,引得他口舌生津。汪從悅與她對視片刻,終是忍不住,俯身于她唇邊印上一吻。
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讓秋枕夢有點不好意思了。
她面頰通紅,望著汪從悅潤開口脂,勻在她唇上。
秋枕夢下意識抿了抿。
汪從悅打量了一會兒道:“這樣便好了,我本想給你貼上花鈿,又覺得那些東西俗,白白襯壞了你。”
門外忽傳來小廝的聲音:“老爺,姑娘,宮里來人了,快出來接旨啊!”
·
宮里的賞賜足足有二十多抬箱子,甚至還有賢妃的賞。
處理好這些東西后,兩人又回到房中。
汪從悅坐在榻上翻看畫冊。
秋枕夢和他背靠背,認真地繡著嶺門風光,慢慢地開了口:“小哥哥,要是能這么過到一百多歲,就最好了。”
“那不就是老妖怪了。”汪從悅翻了一頁。
下面那頁正好是哪位書生畫的老翁,站在一株梅樹下,拄著拐杖。
旁邊是另一位書生配的詩,仿佛在炫耀學識,字很生僻,他有大半不認得。
“老妖怪就老妖怪,到時候讓祥云一手攙著一個,帶咱們倆出門去。”秋枕夢說。
她正好繡完一片云,將線剪斷了。
汪從悅趁機問她書上的詩怎么讀。
秋枕夢指著字給他念了,又說:“等以后孫子孫女在你床頭念書,你不高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