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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困苦,讓娘下意識不敢去想女兒經受著什么苦難。因這苦難,會讓不富裕的家境雪上加霜。
她漸漸忘了她每月的苦痛,幾乎每日都督促她刺繡學習,甚至帶她出門拜訪有名的繡娘。
實在受不住了時,她也曾哭過鬧過。
娘溫柔地讓她休息,躺上一天,第二日照例不許她懶著,督促她坐在炕上刺繡。
時間長了,她也就熬得住了。
后來娘去了。
再后來有了錢,足夠請醫問藥了,可每月那幾日是那樣短,她又那樣忙,每天想著忍一忍,幾次睜眼閉眼,也就過去了。
況且她是個未婚夫不在身邊的孤女。
那些地痞流氓常想占她便宜,有時來不及等待官府派來的人,只能自己解決。
她不能讓人知道自己有什么弱點,不然以后恐怕沒辦法安生。
就算來了京城,這習慣也仍然帶著。
紅豆曾經問過她,被她笑著敷衍過去。
她看著她一路從家里走到外頭,逛了街,喝了茶,吃了飯,看了半場戲,這才放心,再沒有問過半句。
秋枕夢忽被一陣下墜似的心悸驚醒了。
臥房里點著燈燭,天已經完全黑了。
她正被一具瘦削的身體摟在懷中,兩只溫暖干燥的手,從背后環到前面,在她小腹處輕輕按揉。
秋枕夢不由一驚。
“醒了?”身后傳來很平的一句問,嗓音又很溫柔,“怎么疼成這樣子,都不告訴紅豆?”
“小哥哥回來了?”
她下意識問,而后忽然想起,眼下已經黑了。
紅豆居然沒叫她起來,去熬赤豆粥。
汪從悅道:“妹子,疼成這樣就是病,別忍著,早找郎中來治,喝個一年半載的藥,也就好了。”
他的話太關切,讓她忽然就記起最開始的娘,鼻子一酸,眼淚漫了上來。
“我沒事,不怎么疼,躺一會兒就好了。”
“說什么鬼話呢。紅豆說根本就叫不起你,我一看,你臉上連血色都無,趕緊接了個郎中來。妹子,諱疾忌醫要不得,郎中開了藥,正溫著呢,我讓紅豆給你端來。”
汪從悅聲音高了幾分,斥責道。
他收回手,從她身后爬起來,立刻掖緊了被子,快步走了出去。
肚子上輕輕按揉的溫暖,驀地空了。
原本似乎快要消解的痛苦,又立刻蔓延回來。
她擦了擦眼角。
大概袖子上沾染了灰塵,蹭進眼睛,她眼里酸得越發厲害,淚就止不住地流下來了。
汪從悅不知何時端著藥回了屋,苦澀的氣息沖散了滿室瓜果的味道。
“妹子,快起來喝藥。”
他坐在床沿,伸手想要將她抱起來。
可惜他力氣本就算不得大,又端著藥,試了好幾次,鉚足了勁兒,才將秋枕夢連人帶被抱進懷中。
“快別哭了,一口氣喝了藥,我給你吃飴糖。”
秋枕夢吸了吸鼻子,接過碩大的碗,目光投向他吊在腕下的那包糖。
“小哥哥,你不能拿勺子一勺一勺喂我嗎?”她問道。
茶樓說書先生講的話本,就是書生或者小姐病了,另一個人會一勺一勺喂他或她喝藥,再甜甜地說上幾句情話。
可能是身邊有個人,自己又太難受,一時間多了感性,秋枕夢又生出了幾分淚意。
汪從悅關切的目光中浮起些許不可思議,沉默了幾個呼吸,開口說:“妹子,這不就更苦了嗎?”
她低低地“嗯”了聲,將那碗藥一飲而盡。
旋即一顆糖塞進口中,甜得很,沖淡了滿口苦澀。
汪從悅將她放下去,起身道:“妹子,我給你拿個湯婆子,你睡吧。過會兒再來給你揉。”
秋枕夢沒有說話。
她望著汪從悅轉過身去,大腿處衣裳沾染的一塊血污,眨眼間便瞧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朝霧之時、舊眠、renata、九江小可愛的營養液!
悄悄喊一句,專欄求戳呀~陪我一起被宦官淹沒~
突然想寫瘋批男主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