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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拿著一疊荷葉回來了,一張張鋪在水面上,低著頭不敢看自家老爺姑娘的親近,忙忙退出去,關上門。
秋枕夢這才脫得快了點,將他上身穿的衣裳搭在架子上,而后揉了揉腦袋,道:
“小哥哥,我去把外頭這衫子脫了,太累贅,不然不好給你搓背。”
汪從悅心中忽的一松,緊接著又存了幾分暖意。
脫件衫子哪有這么費勁兒,這是在照顧他呢。
說是脫衫子,其實時間便長了。
汪從悅沉入浴桶中,盯著放得密密麻麻的荷葉瞧了許久,都望不見水下,這才聽到秋枕夢輕輕敲打屏風:
“小哥哥,我可進來了。”
“嗯。”
少女卷著袖子,露出兩截白嫩的手臂,于燭光中流著珍珠般的色澤。
汪從悅只不過瞧了一小會兒罷了。
秋枕夢拿起布巾,放在桶中浸濕了,從他肩膀處開始,緩慢地往下擦拭,見汪從悅依然坐得筆直,便按著他肩頭道:
“小哥哥,平時這么繃著也就罷了,現在沐浴呢,你就靠上一會兒吧。”
或許是熱氣上蒸,氤氳了她的聲音,叫這聲勸顯得有些醉人,汪從悅順從地放松了身子,靠在浴桶邊緣處。
秋枕夢仔細地擦著。
汪從悅果然是瘦了,肌膚冷白得近乎沒有血色。
他身上摸起來,能輕易摸出骨頭的痕跡,若是肯好生吃飯,胖上一點,說不定會有種別樣的滑膩。
手感不錯,摸著便不想停了。
她柔聲細語:“小哥哥,平日給你什么你都吃,我還不知道你最喜歡吃什么呢。還是鳥蛋嗎?”
汪從悅搖搖頭。
自從來了京城,十年時日,他幾乎半點葷腥都未沾過,鳥蛋的味道已然隨著時間久遠,將近遺忘。
近日才重新拾起。
他沉默許久,才說:“赤豆。”
“正好,我會煮赤豆粥,哪天小哥哥回家了,我煮給你吃,你可要多吃點啊。”秋枕夢說。
“嗯。”
汪從悅閉著眼,感受著少女持著布巾,一點點往下擦拭,每一下都會伴隨著按揉撫摸,舒服得令人不想動彈。
那雙柔軟的手一直揉捏到他小腹處,汪從悅也只并攏了雙腿,沒有做出更大的反應。
果不其然,秋枕夢并未繼續往下,而是慢悠悠地收回了手。
“小哥哥,”她語氣溫文地繼續問,“小哥哥,你怎么開始喜歡吃赤豆了?”
汪從悅半睜了眼睛。
少女站在他身后,眼前一片綠油油的荷葉,拿來蓄水的水缸,估計全都慘遭小廝毒手。
他微微彎起唇角,同樣溫柔地回應:“這豆子,顏色挺好看的。”
年幼入宮時,賢妃娘娘正降了位分,皇帝幾乎不去看她。
皇宮中房舍狹小,低位妃嬪甚至只能兩人一間屋子住。
他在一墻之隔的地方擦洗桌案,忽聽見里頭傳來幽幽的,含著憂愁的聲音,是他侍奉的娘娘: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這詩真好聽。
他還想再聽一聽。
另一位娘娘卻笑著道:
“圣上佳麗眾多,哪里會專門去記一個人。前人詩句雖好,妹妹又何必多念著,反而自苦。”
他真想知道這首詩,是哪個前人寫的。
就這一愣神,掌事宮女便來了,擰著耳朵要教訓他。
娘娘聽到責罵聲,從屋里出來,眉目低垂:“小孩子家貪玩,督促他做完便罷了,你又何必打他。”
他忙忙地跪下來,磕頭道:“奴婢不貪玩,只是在聽娘娘讀書。”
娘娘便又憂愁地笑了:“我哪里在讀書。罷了,這個紅豆串子我戴著也沒意思,就賞了你吧。”
她從腕上褪下一串紅豆。
紅得像嶺門傍晚的霞光。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所侍奉的賢妃娘娘,她滿面籠著愁,賜給他一串長久的相思。
后來,這串子被更高位的宮女奪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