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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從悅擱下手中的筷子。
他聲音沒有起伏,教人不知是喜是怒:“魯公這話已遣人問了十余次,往日應是我沒說清楚,今日便當面告知。”
他抬起眼,目光也淡得很,仿佛在談不相干的事情:
“我營建宮室,不止圣上日夜居住,朝臣也時有往來,總該盡力使宮殿好上百年。魯公的木材是用不到的。”
商人從懷中摸出一疊銀票,估摸著足有萬兩:“還請貴師徒多通融通融,事成之后,另有謝禮。”
銀票放在桌案上,誰都沒有接。
雅間里一片令人不適的安靜,片刻,張公公笑道:“魯公好大手筆,這生意豈不是虧了?”
商人連忙賠笑:“公公說的哪里話,若能和內官監長久生意往來,小人怎能算是虧。”
張公公依然在笑。
汪從悅望了眼商人,只覺面前飯菜索然無味。
往日同僚總說他得了個好差事,也不見哪里好了。遇上個聽不懂人話的,還真是讓他為難。
他決定給這人指個明路:
“魯公和內官監做不成生意,卻可與工部往來。今年開源地動,房屋倒塌無數,木材奇缺,災民不得安置,工部諸位大人急得頭發白了,若魯公肯去,必將視你為上賓。”
商人的笑掛不住了。
和宮里做生意遠比給災民建房子回報豐厚,往日塞點錢也就過了,奈何自這該死的閹人領了差事后,竟油鹽不進!
如今還這般看不起他。
連他師父都與他推杯換盞說說笑笑,可這閹人酒菜都沒動多少,還真是生怕沾上他了!
“小人一家全等著生意做成,好拿來過活呢,不然衣食無著,汪公何故如此狠心。若小人孝敬不夠,您只管開口,小人再添。”
汪從悅拿起的酒盞又放下了。
他瞥了商人一眼,眉眼間盡是冷淡:“魯公定要走宮里門路,那就全家餓死吧。”
說著,他站起身,向張公公行了一禮:“師父,弟子還有事,先告退了。”
張公公渾不在意地揮揮手,叫徒弟去了,自己留下跟這商人敷衍。
汪從悅出了酒樓,疾步往轎子處走去。
他正盛著滿心郁氣,忽聽身后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喚:“小哥哥!”
汪從悅回過頭。
后面一個桃紅襦裙的少女,鬢邊簪一朵顫顫巍巍的絨花,正歡喜地向他跑來。
他的郁氣眨眼間就散了,瞧著秋枕夢戴的緋色絨花,摸了摸袖中的步搖。
她開始喜歡絨花了啊。汪從悅想。
·
秋枕夢提著裙子,一路跑到汪從悅面前,期待道:“小哥哥還有事嗎?”
“無事,我正要回家。”汪從悅說。
他盯著秋枕夢鬢邊絨花瞧個不停,心里一陣懊悔。早知如此,他便該時常遣人回家問一問,好憑著她的喜好送東西。
兩個人坐上轎子,紅豆放下轎簾。
方才還坐得遠些的秋枕夢立刻挪近了,抱住汪從悅手臂。
汪從悅心下微微一顫。
他喜歡秋枕夢的親近。
可今日實在太近了。
有柔軟到叫他難以忽視的地方,正緊緊地貼著手臂,汪從悅只覺臉上一陣發燙。
秋枕夢仰起頭,認真地問:“小哥哥,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么?”
秋枕夢終于放開了他。
她問:“小哥哥,你那日分明就站在院子里,怎么就是不進屋呢?”
汪從悅登時一陣心虛。他不敢回答這個問題,將自己令人鄙夷的心思告訴她。
“是紅豆說的?”汪從悅下意識轉移了話題。
“我猜的。小哥哥吃得少,當日便是啃半頭羊都足夠了,你偏不來,怎不會讓人多想?”秋枕夢不依不饒。
想掩飾過去的意圖被拆穿,汪從悅幾乎無話可講。他微微偏過頭去,不敢看秋枕夢的眼神。
“我……”他遲疑著吐出一個字,又頓住了,好半天,才輕輕地說,“太晚了,我怕擾了你,便在外頭等你休息。”
秋枕夢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嘆氣,重新靠在汪從悅身上,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