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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不知有多少個“是不是”,好像繞口令一般。從這小姑娘口中說出,倒是字字清晰,清脆悅耳。原邵日一時僵在原地,無論他們的初衷多站得住腳,他們確然有以多欺少以大欺小的嫌疑。
想到這里,他不由得怨怪起那個臭蛋出手就得手的家伙,為著一時痛快而落人口實。他復又看向知府大人,心里想著:我們幾個被個小姑娘頂撞教訓,怎么沒人斥責她沒大沒小。
李知府的面色有些尷尬,也不出言阻止,只一味偷眼覷看那第一乘轎子。
原邵日見此情景,心中有了計較:這李知府真正忌諱的是那乘轎里的人,他是投鼠忌器,才對這小姑娘的行為視而不見。
而讓李知府都忌諱的人……
原邵日不敢往那個方向多想了,都說不知者不怪,有時候知道太多沒好處。只要知道李知府忌諱的人自己鐵定也惹不起就行。
現下他的處境有些微妙,固然不能對這小姑娘不客氣,可也不能前倨后恭,免得落人口實。好在自己還算機靈,沒說過什么過分的言語。就當這小姑娘是路過的,不相干,他可不能被她將話題帶遠了。
原邵日于是對那番痛斥充耳不聞,只一味地向著李知府道:“大人,我們一時不慎才會誤傷這女子,在下愿意替同伴道歉,只不過,”他連停頓都不頓,立時口風一轉,“就算出了這個小小的意外,我們也拿定主意,定要讓笑笑幫給出個說法來!”
此言一出,他身后眾人七嘴八舌的表示贊同,痛斥哭訴之聲不絕于耳。
李知府聽了這話,目中含笑,心底也贊了聲好:算這原陽有眼色,沒辜負本官素日里抬舉他。想到這里,他一正面容說道:“嗯。這事本官也略有耳聞。不管怎么說,這笑笑散和神仙水香味相似是個不爭的事實,而朝廷對于神仙水是絕不姑息的!”
“李知府。”
那乘無聲無息的轎子中忽然傳出一個聲音,打斷了知府大人的高談闊論。這聲音聽著年歲不小,卻飽含精神,甚是健旺矍鑠。
原邵日精神一震:那轎中人終于按捺不住了嗎?就怕他不開口。只要他一開口,我定能猜到他的來歷。
可他下一刻就有些失神,但見知府大人微微躬身應了句:“下官在。”
若只是這樣倒還罷了,就憑著知府先前謹小慎微的態度,原邵日已猜出轎中人不是官吏就是勛貴,真正讓他心驚的是那轎中人的下一句話:
“怎么門下省準了‘禁藥令’了嗎?我怎么聽說是封駁了。”
禁藥令被封駁了?這從而說起啊,這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自神仙水落實與笑笑散有掛礙以來,要求推行“禁藥令”的訴求就不絕于耳,可一直沒能被中書省立項考慮,更遑論經門下省審核通過了。
原邵日愣在原地,他連禁藥令被立項都不知道。這人卻輕描淡寫的說出此項令已被門下省“封駁”,也就是駁回了。這人該是京官吧,還是隸屬三省六部的高官。
李知府亦是訥訥不得語,只因他對于此事也是一無所知。可他怎敢質疑轎中人的說法,忙附和了一句“是”。
“那怎么這位學子如此積極,令尚未發,他就已帶頭執行了。呵,該讓中書、門下那幫小子看看,學學這人這指哪兒打哪兒,說打就打的氣勢。”
這話說的原邵日冷汗涔涔,忙遜說“不敢不敢”。開玩笑嘛,自己不過有個秀才的功名,哪敢讓那些大人物“看看”,“學學”。
誰知下一刻,轎中人語氣就變了,厲聲喝道:“不敢還不快滾!青天白日聚眾滋事,我看你們就是閑的!”
閑的!
厲聲的指責一出,原邵日更是惶惶,忍不住去瞄李知府的臉色,就見對方打了個眼色示意他趕快離開。無法之下,他只能安慰自己:君子不吃眼前虧。他忙不迭地帶著其他人,腳下生風的快步遠離這是非之地。
這些人來去如風,眨眼就走的蹤影不見,只余一地的菜葉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