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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辭耳朵居然也有些泛紅,輕笑道:“好吧,其實我也是怕了……我怕我陷得太深,再不知死活地戀著你,我也怕知夏姑姑等曉得我陷得太深,又生出別的念頭……”
阿原忽然間有些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轉眸看夜空一抹浮云如淡淡水墨拂過明月,嘆道:“于是,你會相信我推則笙落水?”
景辭笑得發苦,說道:“因為……我不敢信你,卻愿意信他們。那是我的親人。”
“我不是?”
“你是我的愛人,但你卻曾想用最慘烈的方式置我于死地。”
景辭抬手,一朵朵拈著跌在她頭上的紫薇落瓣,聲音低沉寡淡,“那個冬夜,我被挑斷足筋時的劇痛里驚醒,手無寸鐵,卻被成群的餓狼追逐。若我不會武藝,三兩下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倒也是好事。可我偏偏會武藝,偏偏沒那么容易死去。我拖著無法施力的雙足,跟狗一樣滿地亂爬,抓著觸手可及的一切石頭和樹枝,抵抗著餓狼的爪牙。言希找到我時,我渾身是血,被嘶咬得慘不忍睹,上百處的傷口,跟篩子似的。那一夜,月亮都是血紅的。后面的事,我已記不得了,只聽言希后來說起,我在昏迷中問了無數次,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傾盡心力想要呵護的師妹,竟能如此狠心地害他,要讓他以那樣慘烈的方式死去。
但他拈盡阿原鬢間的落瓣,竟輕輕笑了起來,“其實么,哪來那么多的為什么?就如我曾恨你,你大約也恨著我吧?你必是為我才忍受知夏姑姑他們那些白眼,你待我遠比我待你真心,而我卻要將你嫁二皇子,還在醉后輕薄你,指不定還說過好些不該說的話,你必定也恨上我了……我離開那日,你沒來送我,我就該想到了!”
“你想到什么?想到我氣量狹窄,終于忍不了你的輕薄和知夏姑姑的白眼?”
“怨不得你。性情越好,忍得越久,發作起來也會越厲害。你自幼在我身邊,我本該懂你,但終究是我無禮在先,思慮不周在后。”
若他事后肯放下他素日目無下塵的高傲,為他醉后的無禮說一聲抱歉,或許一切都不會發生了吧?
而他當日猶豫之后,竟覺她就此傷心也不是壞事,若能就此放開懷抱接受二皇子,于她未來似乎更加有利。只要他能助她乘風而上,平步青云,他或他的親友對她的傷害便能就此輕輕揭過……
他終究不曾為自己解釋更多,只是一身素衣立于溶溶月色下,一如往日地風華出眾,卻雙眸明澈,不復往日的目無下塵,甚至有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柔和地凝視著阿原。
阿原被他看得一顆心砰砰亂跳,幾乎要蹦出胸腔來。
這自然不該是她阿原該有的情緒;這是眠晚,這是無論景辭做了什么,都會無條件原諒和服從的眠晚。
那個嬌憨溫順的眠晚,其實從不曾死去,從不曾。
她的眼睛已然濕潤,忙抬手撫了撫額前碎發,借機用袖子拂去淚意,方才挺直了腰,說道:“其實你還是不懂眠晚。她能承受的可能比你想象得還要多得多。知夏姑姑必定不會告訴你,那次令她終身怕水的落水,只是因為她癡心妄想,居然敢要求跟隨你和則笙郡主一起去探訪親友,才被知夏姑姑親手推入湖水,淹到瀕死再拖上來,然后再淹下去,再拖上來,一次又一次,又一次……那次生病,不是因為落水,而是因為恐懼,對水流不斷嗆入肺中的恐懼,以及,對死亡的恐懼。”
景辭的瞳孔驀地收縮,抿唇盯住她。
阿原仿佛又覺出那種冰冷而恐怖的窒息,聲音竟有些發抖,“你回鎮州那日她沒去送你,并不是計較你夜間的輕薄,而是你離開后,你的好姑姑恨她受了教訓還不知羞恥,竟敢勾引她尊貴的少主,拿針將她扎得起不了身,把……她根本說不出口的部位扎得跟篩子似的,——估計比你被餓狼咬的傷口還要多。”
景辭面色已然蒼白,他退了一步,問道:“還有嗎?”
阿原道:“有!不過倒也全怪不得她了,她蠢,我也蠢。她上了人家的當胡說八道,而我也中了人家的計信以為真。”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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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應該就不說后天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