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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薇醒來的時候,正是明月當頭,月下海棠鮮艷欲滴,秋露點綴著花瓣,除掉眼前那雙綠瑩瑩的眼睛,此情此景如果入了畫,一定會引來不少文人騷客的追捧。
若薇撐著半邊身體,直直的盯著蹲在眼前的巨大身軀,一陣風吹來,柔順的皮毛在風中撩起,顯的威儀不凡。
綠瑩瑩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她,時不時發出嗚嗚的聲音。
若薇徹底石化了,閉上眼睛在口中念念有詞,這是幻覺,一定是幻覺,是她太想念狻猊了,所以有一點跟他相似的東西,她都以為那是他,一定是這樣的!
那匹狼見若薇在嘴里碎碎念,綠眸閃出一絲不悅。身體一躍,華麗麗的將若薇撲到在地上,她還來不及喊救命的時候,那又長又恐怖的獠牙已經襲向了她的脖子,若薇膛目結舌,嚇的渾身僵硬,認命的緊閉雙眼等候著喉嚨被撕扯開。
可憐她剛剛從狻猊的陰霾中脫離出來,就要遭遇這樣殘忍的對待!上天對她何其的不公?
但是她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以為伏在身體上的白狼已經睡著了,這才悄悄睜開眼睛,冷不丁對上那雙充滿憤怒的綠眸,她震住了,何其的眼熟,何其的相似……
粗喘聲在耳邊連綿起伏,若薇瞪大眼睛,目光一只跟隨著它,白狼的鼻尖抵著她的鼻子,然后慢慢上移,在她的頭頂停駐了!
一個吻,輕輕的落在她光潔的額頭……
這一刻。
還未說話,淚便先流……
粗糙的舌頭輕輕舔去她滑下眼角的淚。
滄海桑田,也抵不過這一刻的溫柔。
“狻猊……真的是你!”她沙啞的哽咽著,猛地攀住他的脖子,將他緊緊抱在懷里。
她的狻猊,沒有死!
狻猊蹭了蹭她的額頭,繼續為她舔掉臉上的淚珠,鼻子里哼哼的發出不滿,好像是責備她剛剛沒有認出自己。
耳鬢廝磨了一陣,若薇抽了抽鼻子,雙眼紅彤彤的,口齒不清道:“你……你怎么變成這樣?”
狻猊搖搖頭,綠瑩瑩的眼睛卻沒有一點遺憾,從若薇身上起來,驕傲的邁著王者步伐圍著她繞了一圈,仿佛跟她展示自己的新身體。
卻是很漂亮,通體的銀白,長得有些像阿拉斯加,威風凜凜。
若薇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狻猊,有機會我一定幫你找個帥帥的身體讓你變成人!”
狻猊連忙搖頭,第一次擁有可以自己支配的身體,無論是什么,他都樂意。最主要的是,她身邊的男人太多了,即便變成人能陪伴在她身邊又有幾成機會?如果選擇,他情愿自己是狼,這樣以來,一生一世,他都可以留在她身邊,保護她,守護她,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氣!
當然,這些話,他現在已經說不出來了。
若薇詫異了:“你不想做人?”
狻猊蹲伏在地上,用爪子在地上劃拉幾下,若薇湊近。
——做人沒有做狼開心!
若薇怔了怔,抬眼朝他看去,是這樣么?
但是狻猊卻給了一個肯定的答案,細長的狼眸微微瞇起一道縫,傻瓜,因為做人不可能一輩子跟在你身邊啊!
狻猊沒有理會若薇的疑惑,轉身,邁著優雅的王者步伐向前走去。
“狻猊你去哪里啊?”是不是再跟隨心鈴許個愿,讓狻猊能開口說話,要不然這樣交流太費力了。若薇悶悶的想。
狻猊一甩頭,爪子向前抬了抬。
若薇驚悚的發現,狻猊的這個動作她看明白了,他說回去睡覺!
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將未干的眼淚擦去,若薇連忙跟上去。
曲徑通幽的海棠林,一人一狼,一前一后,迎著巨大滾圓的月亮朝著前方走去。
天機谷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但是外面有的,這里一樣不缺,甚至還要比外面的更精致,天機子很有錢,但具體的這些錢從哪里來的卻不得而知,總之,這老頭子活了大半輩子基本上沒有出去工作過,而她從夏桀身邊逃出來之后就一直跟著他混,好吃好喝的,待遇比皇帝還好。
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出自天機子本人之手。尤其是眼前這個從山上引上來的泉水。
這本是一汪熱泉,常年沸騰不息,天機子引了山上的泉水,這里變成了一個天然的溫泉。
若薇驚愕不已:“你帶我來這里做什么?”
狻猊抬起爪子指了指她的衣服,若薇連忙低頭,發現自己身上映著兩只狼爪。
“你要我先洗澡?”
狻猊點點頭。
“可我沒有帶換洗的衣服哎!”萬惡的師傅,將溫泉修在這海棠林中,每次洗澡都要跑到這里!多修幾個這樣的浴池會死啊!
狻猊偏頭想了一會,一轉身就消失在海棠林中。
“難道幫我去拿衣服了?”若薇伸了一個懶腰,回頭望了望那冉冉冒著熱氣的溫泉,心中一動,這些日子她不吃不喝,為了狻猊傷神,別說洗澡了,就連臉都沒有洗,估計全身都臭了吧!她朝身上聞了聞,嗯,味道果然不好!
想到剛剛狻猊湊的那么近,一定聞到了。
若薇臉一紅,連忙飛快的解開衣帶,哧溜一聲鉆進水池里。
海棠如火如荼,猶如漫天的紅霞,層層疊疊的花瓣將整個天機谷渲染成一團暗紅。
不消一會,狻猊身姿矯健的飛馳而來,口中叼著一堆衣服,嘩啦一下放在她面前。
若薇急忙轉身,看見狻猊堂而皇之的臥在自己面前,她急忙把身體沉入水底,雖然他現在是只狼,可是,它身體內的靈魂是個成人啊。
“喂,你還不轉過身去?”若薇滿臉通紅。
狻猊仿佛沒聽明白,依然故我的蹲在那里,并且舉目眺望,樣子很愜意。好像在說,我現在都是一只狼了,你還怕什么!
若薇別扭了一陣,她還是沒有接受狻猊變成狼的事實,可過了一會,她接受了,因為狻猊根本沒空理會她,海棠花瓣被風吹落,洋洋灑灑,有幾片花瓣落在他鼻尖,狻猊伸出爪子一撲,花瓣像狡猾的蝴蝶,被他撲到更遠的地方,狻猊豁然站起來,后退一震,猶如脫韁的野馬飛撲向那些花瓣……
狻猊好開心啊!
若薇半個身子沉入水底,半個身子露出水面,手臂撐著下顎,看著他來來回回的撲那些花瓣,竟忍不住笑出來。
看見一個人開心,也會忍不住開心。
本來還惋惜狻猊成為了一只狼,可現在卻覺得,這世上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好的事情了!
狻猊撲了一會轉過頭來,卻見若薇身體半露的伏在岸邊,嘴角掛著微笑看著自己,綠眸瞬間變得幽暗起來。
“狻猊,過來!”若薇在朝他招手!
狻猊眨了眨眼,緩緩靠近,卻在一臂的距離停下。綠瑩瑩的雙眼燦爛如流螢。
若薇一伸手攬住他的脖子,狻猊大吃一驚,忍不住后退,卻怕自己鋒利的爪子傷到她,因此不敢妄動。
若薇用了一把勁將他拉入水里,巨大的水花飛濺,狻猊破水而出,尖尖的耳朵慫拉在濕噠噠的腦袋上,樣子特滑稽。
若薇忍不住大笑起來:“狻猊,你的樣子好可愛!”
狻猊瞇起眼睛,綠眸瞇起一道危險的形狀,猛地躍起,將她撲倒,若薇連忙閃身,狻猊撲了一個空。
狻猊在半空中回首,又是一撲。
若薇又閃開了。然后掬起一捧水灑向他,并大叫:“狻猊,你現在是名符其實的色狼!”
狻猊將自己的身體卷起一個圈,讓泉水浸透皮毛,然后猛地一甩腦袋,水花紛紛朝若薇射過去,她連忙空出一只手去擋,而另一只手還不忘將水花朝他身上潑。
海棠叢中,一人一獸玩的不亦樂乎。
不知過了多久,若薇跟狻猊都累的夠嗆!兩人齊齊趴在石壁上喘著粗氣,火紅的花瓣被他們的水滴弄的墜落下來,池子里一會遍浮了一層花瓣。
此情此景,真想一動不動的待在這里一輩子。
狻猊猛地一躍,身手矯健的上岸,酷酷的甩了甩腦袋,又將全身的水甩到若薇身上,然后拽拽的離去。
若薇哼了一聲:“真沒品,玩不過我就生氣的走掉!”
若薇穿好了衣服,一陣涼風吹來,頓時覺得神清氣爽起來,壓在心中的石頭被移走了,心里也不難過了,雖然狻猊不再是人,但是他現在快樂,而且還是那么拽!
聳聳肩,若薇伸了一個懶腰,嗯,覺得有點困了。
抬腳返回,卻聽見海棠深處傳來斷斷續續的琴音,這么晚了誰還有功夫在這里彈琴?
師傅是不可能的,他最討厭晚上撫琴,說擾人清夢。
天機算?他也不可能,據師傅說,天機算五音不全,音律一竅不通,武功一竅不通,陣法一竅不通,總之除了算命,他就是個一竅不通的廢物!
紀云么?跟他相識那么久,還真的沒見識過他在音樂上有什么造詣!
夏侯城比紀云好不了多少。
狻猊?若薇惡寒了一下。
琴音迅速流轉,在林中輕靈的盤旋一周,聽的人心脾皆是一片舒暢,若薇忍不住閉上眼睛,循著琴音朝海棠深處走去……
花飛滿天,落英紛紛,紅的滴血的海棠花瓣受不住秋露的重量,紛紛墜落枝頭,而在那海棠的深處,坐著一位緋衣男子,烏黑的青絲柔順的垂在臉頰邊。靈活的五指在面前的琴弦上勾動,奏出令人神往的調子。
眉頭微垂,眼波映月流轉,纖長的睫毛附著在眼簾上,彎彎的,仿佛蝴蝶的翅膀,在那清冷如雪的臉龐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他靜靜的坐在那,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高貴無暇!
若薇屏住呼吸,仿佛誤闖仙境的凡夫俗子。
“誰?”男人回頭!琴聲戛然而止。
若薇猛地回神,撩起壓在頭頂的海棠樹枝:“這話應該我問你!”
天機谷很大,她早年住進來的時候,為自己圈了一塊地盤,很不巧,這就是她的地盤,他是怎么進來的!
聽見聲音,男子身體微微一震,緩緩回頭!
月下,一張高貴迷人的臉龐出現在若薇眼前。
若薇倒退一步:“圣皇?”是他!
漆黑的眼眸輕輕眨了眨,他笑了:“看來你是見過圣皇的!”
不對,他不是圣皇。這個人是離櫻!
“離櫻?”若薇失聲喊出來。語氣肯定而篤定。夏桀曾經說過,在蒼鹿原的離櫻也許不是真的離櫻。
離櫻淡淡一笑,風華絕大:“你記得我?”他的聲音輕輕的,淡淡的,聽的人心曠神怡,沒有夏桀那威嚴的壓迫感,也沒有容恒帶著挑逗的慵懶,空靈、清澈……一如他的人那般,干凈,清冷,卻又平易近人!
“我們見過的,在安國!”若薇大起膽子走過去,在離他一尺的距離停下了,仔細打量了一下,他比以前看起來更羸弱一些。
前后事情仔細回想一下,那么在安國那次,是離櫻最后露面的一次,之后便是圣皇取代他的位置,與五國周旋了。
怪不得夏桀對離櫻不冷不淡,想必就是發現不對勁了吧!
離櫻勾起笑:“你在安國皇宮唱了一支歌!”
若薇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腦勺,濕潤的發絲已經被風吹干,卻未束起,看起來有些不修邊幅,再看離櫻,一身尊貴之氣,即便穿著這套很俗氣的暗紅色的衣服,卻讓人覺得他一塵不染。
“別提了,那都是陳年往事了!”
離櫻指了指旁邊的案幾,上面放著一壺茶,幾個小紫砂杯子。茶水還冉冉往外冒著熱氣,想必剛剛泡好不久。
“本王身體不是太好,不能陪你飲酒,今夜只能用茶招待你了!”
這么客氣啊!若薇連忙擺手:“不要緊,不要緊的,我很好養!”
離櫻彎起唇角,眼眸低垂,修長干凈的手指提著茶壺,一縷清鴻傾倒出來,不偏不倚落入精致的茶杯中。
濕潤的空氣中漸漸彌漫起一陣清冽的茶香。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