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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后，好像什么東西改變了。他想要更多地了解這個女子，他猜她喜歡青色，她愣住的表情驗證了他的猜想。于是他開始不斷地尋找被她掩蓋住的真實，她不喜歡長安，她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她喜歡喝冰糖蓮子羹，她喜歡……那天他對她說——過段時間，我讓你回江南省親。她愣了愣，然后是極度的歡喜。她第一次不顧禮節(jié)地抱住他，笑聲清脆。他摸著她的長發(fā)，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她已經(jīng)住進他心里了。”

“沒過多久，她懷孕了，他于是把她從驪妃晉到驪貴妃。他非常歡喜，卻在看見皇后怨毒的神情時冷卻下來。他太大意了，以至于竟然忘記了他還有這樣一位‘好妻子’。他警告過她，暗想她應(yīng)該沒有這個膽量迫害皇子。可是他料錯了，后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衛(wèi)顏望著床邊那個悲慟的男人，笑著說：“唯音，你知道這個男人是什么樣的人嗎？他為了得到皇位殺了他的一兄一弟，為了鞏固自己的江山不惜娶一個他最討厭的悍妒的女人為妻。可是他現(xiàn)在后悔了，他想早點動手滅了曹家就好了，縱使風(fēng)險大又如何，傷人一千自損八百又如何，至少夏依絮不會死。”

“哈哈，總是失去的東西才能讓人不顧一切。”衛(wèi)顏這樣總結(jié)道，他也沒什么悲傷也不同情，從頭到尾都是戲謔的語氣。

唯音低低地說：“我們走吧。”

回去的路上，他們穿過重重宮闕，那個男人的哽咽聲很快遠去，淹沒在宮廷莊嚴(yán)的寂靜中。這宮里古往今來有多少這樣的故事，在繁華和榮光之后的蒼涼。

依絮，來世愛上個普通的人吧，過長長的幸福的一生。如果你是像我這樣的人，那我只能期望這個男人下輩子能做個普通的人，給你普通的愛情。

走出宮門的時候，唯音面對著一片開闊，慢慢地捂住眼睛說：“我要找到他，馬上就要找到他。”

她等不了了，她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死去，她害怕在把心里的話告訴他之前她就死了。

唯音不想等有一天遺憾，他們本可以有更多日子的。

“衛(wèi)顏，你能不能放出消息，就說我死了。”

衛(wèi)顏吃驚地看著唯音，很快他就笑容如初：“這是個好辦法，不過蘭夜會很傷心的。”

「我怕我等不到他回來」

“你可要想好了了，他若是以為你死了一定會回來的。可你真打算就此和他在一起嗎？”

唯音放下捂著眼睛的手，她的眼睛有些紅，但是沒有眼淚。衛(wèi)顏聽見了她心里的聲音，堅定又溫柔。

「我知道蘭夜是什么樣的，他永遠口是心非，總是做錯事了再補救，救得回來的也救救不回來的拼了命也救。

那么驕傲以至于孤單而笨拙。

我還是想試一試，想和這樣一個可愛又可恨的家伙在一起。

因為我愛他，不忍他孤獨。」

衛(wèi)顏愣了愣，他記得剛剛來找他的唯音心里一片嘈雜思緒紛亂，可是她現(xiàn)在心里的聲音居然如此平靜堅定。

這就是人心么，糾結(jié)又偏執(zhí)，看不清什么對于自己是最有利的。

卻還偏偏這么義無反顧。

第29章 長夜 貳拾肆

衛(wèi)顏放消息的速度很快，沒過幾天唯音就是白玉瓶子里那位，并且這一世的唯音經(jīng)死了的消息就在妖界傳得沸沸揚揚。原本廣大妖眾就對蘭夜的八卦非常感興趣，這個消息無異于石破天驚，惹得大家議論紛紛。

在消息傳出去的第十天夜里，衛(wèi)顏對唯音說“我感覺到了蘭夜的妖氣，他進長安了。”

那天一個著名的戲班子突然在西市搭臺演出，消息一出半個長安的人都往西市跑。在喧鬧的急匆匆的人流中，一個黑衣的男人走得不疾不徐，他的衣服上繡了絢麗的蘭花繡紋，隨著他的步子時隱時現(xiàn)。

他有一張美極的蒼白的臉，經(jīng)過他的人都忍不住地回頭看他。只是他的表情太過冰冷，并且暗藏怒氣，無人敢接近他。

忽然間他的腳步停下來，眼睛睜大了。天地似乎都寂靜下來，周遭洶涌而過的人流全部模糊了面目，只有遠處的那個姑娘眉目清晰，一如千年之前。

姑娘打破了這安靜，她開始向男子走過來。無數(shù)步履匆匆的人和她擦肩而過，她逆著洶涌人流，堅定地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

蘭夜似乎失去了言語和反應(yīng)的能力，就站在原地看著她，所有人群的嘈雜聲在他的耳邊沸騰著，好像被放大了百倍，干擾得他無法思考。

唯音站在他面前，她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說“消息是假的，我回來找你了，我都想起來了。”

就像是定身咒術(shù)被打破，蘭夜回過神來，下意識就想要后退，卻被唯音拉住了手腕。

唯音不給他任何逃避和退縮的機會，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問“你救我只是為了責(zé)任”

蘭夜的眸光一顫，下意識地回答“現(xiàn)在問這個有什么意義呢。”

就像他曾經(jīng)好好準(zhǔn)備過的那些說辭一樣，流暢簡單。

唯音笑了笑，那是極無奈的，疲憊的一個笑容“當(dāng)然有意義，因為我喜歡你。”

蘭夜愣住了，他看著唯音，眼里抑制不住的驚訝。他腦里千年來的畫面開始翻騰，下意識地拒絕相信。

“不可能，你喜歡執(zhí)明，你為了救他寧愿死。”他喃喃道。

唯音見他想要后退，拉著他的手握得更緊了。

“我是想阻止你，我擔(dān)心你弒神招致滅頂之災(zāi)。其實那時候我問你喜不喜歡我，原本是打算對你表白的。”

蘭夜眼里忽然被藍色的妖氣填滿，他搖搖頭，好像有什么在劇烈動蕩“怎么可能，這兩百年你每一世都是愛他的。”

唯音想了想，認真地答道“我確實很喜歡和他相處和交談。如果沒有你出現(xiàn)，我覺得和他一起生活也是很好的，不必有多么濃烈的愛情，人也可以過一輩子。”

“可是只要你出現(xiàn)，所有強烈的悲歡都只會因為你。懂得再多的道理，都沒有辦法再和別人過一生。”

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

唯音此刻希望蘭夜能有衛(wèi)顏那樣讀心的能力，那么他就會看到并且相信，她是多么地喜歡他。

這段話讓蘭夜的心跳失了節(jié)奏，他無言地看著唯音，就像看著一個夢境。他幾乎不敢呼吸，害怕驚醒了這個美夢。

唯音湊近他，踮起腳把他抱住，她的胳膊圈著他的肩膀，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黑發(f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