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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都能做,所以你活著吧。
我殺了你,你回來折磨我也好啊。
這些卑微的渴求,他一輩子也說不出口的話像利刃一樣在身體里翻涌,大肆殺戮。
后來這些利刃就長在了他的身體里,稍微動一動,便是徹骨的痛。
她死在十九歲這一年,因為被神劍所殺而魂飛魄散。
他墮妖在二十一歲這年,因為用神劍殺死一個凡人而受到詛咒。
而執明被罰輪回十世,不得善終,因為他在唯音死后逆天而行聚起她的一魂一魄。
在執明的懇求下,天帝答應他只要能夠補全唯音魂魄,就讓唯音飛升為神,待執明回歸神位他們便可以在一起。
可執明進入輪回,每世記憶都忘得干凈,又只是區區凡人,如何幫唯音拼魂?
不過這和他蘭夜沒有半分關系,這是那兩個人之間的情深義重,至死不渝。
他一邊想傻子才會繼續管這件事,一邊用自己的內丹保著唯音孱弱的魂魄,年復一年地幫她找那些靈魂碎片。他把自己賣給了妖王重璘,從此手上沾滿鮮血,萬劫不復。以此換得了鎮妖令,朽夜閣的官方支持,和奚恒的白玉瓶子。
兩千年的時間很漫長,他有時候會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唯音真的回來了,他想改變什么呢?
當年那些莫名的情緒,有些他已經明白了,有些他仍然不懂。可是他知道自己說不出口。
而且她終究是要和別人有情人終成眷屬的,說出來又能怎樣,只是可笑而已。
直到兩百多年前,唯音終于有了二魂六魄,雖因魂魄不全而命屬極陰,但可以投胎轉世。他再一次見到她,相隔一千八百多年,她睜開眼睛看著他的時候。
所有的痛苦和渴望像久旱逢甘露的種子一樣瘋狂生長出來,在哽咽的時候他才明白。
他只是想念她。
他只是,太過孤獨了。
或許他還在執著那個關于一輩子的諾言。從前他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做了妖也是一樣,可是在無意識中,他已經等了這么久。
第18章 長夜[拾伍]
陪著蘭夜回憶完了這長長的故事,衛顏疑惑地搖著扇子。他似乎不能理解蘭夜這種復雜的糾纏的感情,沉默半晌方才開口。
“我原以為你是話本里那癡心不改的書生,沒想到你竟是棒打鴛鴦的紈绔。薔華他們真是白心疼你了,按照常理來說,你就是個混蛋。”
蘭夜沒有反駁,他眼里藍色的妖氣退卻,從回憶里慢慢剝離出來。
“或許吧。”
衛顏打量著面前的蘭夜,這張二十一歲不變的少年的容顏下,有一個已經兩千多歲的蒼老靈魂。他已經不像年少時那樣沖動,懵懂,血性,易怒,現在的他做事冷靜,不怒自威,是受眾妖擁戴的朽夜閣主。
只有在遇到有關唯音的事情的時候,蘭夜身上才會出現年少的影子,那種別扭的驕傲,痛苦和偏執。
衛顏問他:“唯音轉世后你一直用觀世鏡看她,卻不肯出現在她面前,難不成是因為她死前說再也不想見到你?”
蘭夜喝了一口酒,淡淡地說:“她既然不想見我,我何苦湊上去。”
衛顏笑起來,眼角的淚痣給他的笑容添了幾分邪氣。他敲著桌子,漫不經心地說:“這兩千年來你為她九死一生,卻連見她一面也不敢。且不說前世如何,現在你可是朽夜閣主,生得這樣一張禍水的臉,要什么樣的美人沒有?就這樣非她不可,到頭來還要為他人作嫁衣,你圖什么呢?”
蘭夜沉默了很久,手指把酒杯磨得發白:“我忘不掉她,這不公平。”他漆黑的眼眸里映射出某種偏執:“我要她虧欠我,要她也永遠記得我。”
衛顏一臉看著傻子的神情看著蘭夜,嘲諷地說:“你倒是有心了,可惜沒腦子。”
蘭夜也不生氣,可能是因為剛剛回憶過那樣一段起起伏伏的人生,他現在已經沒有力氣生氣了。他只是淡淡地說: “等你有了心就明白了。”
衛顏愣了愣,扇子在手里打了個轉,紅色的眼眸里仿佛燃了一層小小的焰火。他笑了起來:“指日可待,不過這種感覺,我可不想明白。”
蘭夜看著這個千年如一日游戲人間,逍遙自在的朋友,不禁說道:“你真的想要一顆心么你現在這樣無牽無絆,倒也挺好。”
衛顏拿起一個酒杯,另一只手拿扇子挑著酒壺的把兒給自己倒滿酒:“遺憾的是我連‘好’這種感覺是什么都不知道。”
有一顆心的話,應該會有趣得多吧。
酒過三巡,衛顏看著蘭夜一身繡著藍色蘭草的黑衣,抱怨道:“大晚上的你不能穿件鮮艷點的衣服么?看不清你身子只看見一張蒼白的臉,忒嚇人了。”
蘭夜夾了一筷子菜,不咸不淡地說:“你今天怎么沒有恢復妖身?”
衛顏挑起自己的黑發,笑起來:“偶爾的時候覺得當個人也不錯,雖然這黑發不及我原來的紅□□亮,這黑眸也比不上我的紅眸,但是我的美貌可是一點也沒減。”
衛顏的確很漂亮,比蘭夜的容貌也不會差到那里去,他的漂亮是明艷的熾烈的,讓人覺得看久了會灼傷眼睛的漂亮。
與幾乎不現妖身的蘭夜相反,衛顏十分喜歡自己的妖身,一旦離開人群便會恢復紅發紅眸的樣子。
蘭夜上上下下打量了衛顏一番,輕輕一笑:“怪不得尚書大人的獨女要死要活地要嫁給你。”
衛顏一副無辜的樣子:“是她說喜歡我,說要陪在我身邊,我從來就沒有說過喜歡她的話。她父親要我放棄,那還不簡單可我放了他女兒又不干了,非逼問我到底愛不愛她。”
他還記得他毫不猶豫地說出“我不會愛人”的時候,那個女人眼中的淚水。人啊,既然只想聽自己想聽的那些,為什么還要他說實話呢 “對了,南和王進京,正巧驪妃也懷孕了,真是順利。”衛顏咂了一口那美酒,笑嘻嘻地說:“檀塵有神骨,妖不可殺之,但是人可以啊。”
這邊唯音從風燭畫的小寮回來,逛了半天的集市卻越來越意興闌珊,索性坐在朱雀街朽夜閣門口的臺階上,把花壇里檀塵給的佛珠刨出來把玩著。她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先想著最近可能要通過釋真來了解檀塵的動向了,然后思緒慢慢飄遠,她想起下午薔華美人說的話,好像隱隱有什么線索浮出水面。
就在她覺得她要看清那個線索的時候,一雙黑色云靴出現在她視線里,她愣了愣,目光上移。那張熟悉的蒼白絕艷的臉出現在她的視線里。蘭夜身后是朱雀街上的點點燈火,橙色的光芒映得他的輪廓柔和,呈現出一種少見的近乎溫柔的美麗。
他似乎也很驚訝,低頭看著坐在臺階上的她。唯音先反應過來,她慌忙站起來,隔著兩級臺階的高度正好能夠平視蘭夜。
“公子,我把皆凌帶到風燭畫那邊了,燭畫說三天能好。我三日后會去把他帶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