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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較于兒子這個角色來說更像是養父與生母之間的一枚籌碼,在被人推脫與擁抱中長大,關乎利益,關乎身家。沙漠里的仙人掌,在干旱少雨的情況下悄悄發芽,扎根地底,穿過沙層,汲取到地下的養分,滿滿的從稚嫩的小芽變成一抹執著的綠色。
陳安和仙人掌很像,成長這種對于別人來說是一種必修課,對他們來說更是一種要求,一種逼迫。
在日益增加的壓力中陳安變得畸形,內心深處滋生了厭惡的情緒。明明一切都是那么光鮮亮麗,經過他的眼睛后都變成了滿是骯臟和罪惡。
他有種變態及驚悚的想法,每次閉上眼,陳安都會覺得有無數金屬針頭扎在身上,源源不斷的往出抽血,100cc,200cc,400cc……他就是那片漆黑世界里的母體,那些針頭像是臍帶的一端,血液象征著營養,被輸送到另一端,供給某個生靈成長,代價就是陳安的生命。
每個驚醒的夜晚他都會瞪大眼睛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左右看看,發現這里并不是醫院的病房,他的心跳才會減慢。
從那天母子相認的悲劇發生后他好像患有了醫院恐懼癥,更貼切的說是生.育恐懼癥,這里的生.育指的不是享受的過程,而是新生命的誕生。有時陳安看到報紙上或者網絡上關于病房里生.育現場的照片和文字描寫,無論現場多么催人淚下,他只會感到從心頭襲來的一陣惡心和反胃。似乎身體的中央有一只手一直往外伸,通過食道和喉嚨要從嘴里伸出來。在家里或者路上,醫院或者班里,突如其來的字眼刺激他的神經的時候,他會干嘔,捂住嘴,沖出去,在廁所或者每個角落大吐,直到胃里再也沒有什么東西,只能流出一陣酸水混合著的胃液,他才會感覺好一點。
他的生身母親常來看望他,日子久了,陳安不再抵觸那個陌生的擁抱,他對過去已經放棄了,只當幼年是在親戚家里度過,他可以和生身母親笑,可以討她歡心,只是眼睛里再也沒有那種明亮的色彩。
靈魂已經回歸天國,只剩肉身還在人世受那恩怨的折磨。
他拿出滿分的試卷交到女人的手上,女人欣喜莫及。當晚請他到市里面的酒店吃飯,他看著滿桌的陌生食物無從下手。母親教他剝蝦,把菜品各夾一份放在他的碗里。他慢慢的吃著,沉默不語。
晚上陳安睡在了生母家里,住在主臥室的隔壁,洗完澡后他失眠了。新的被窩里他把被頭拉到鼻子上只露出眼睛。他在想自己的生母是不是真的愛他,為什么對他這么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看望他。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要改變一下……
凌晨四點他從夢中醒來,這次他沒有做噩夢,幾年來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安靜的夜晚月光照進來,他聽見蟲子在叫,時鐘指針沙沙的旋轉。他以為整個世界都變得美好如初。有什么苦楚他都可以接受。
他躺著,時間流逝,看著黎明前的黑暗,感受著一天最低的溫度。
在新的一天渴望著黎明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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