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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把他用了大半輩子的蝴蝶牌剃須刀遞給周喻楠，奉勸他刮刮長長了的那胡子。老舊的銅質剃須刀安著刀片，刀片纖薄鋒利。

他在長出來的胡茬上打上肥皂，攪起了許多的泡沫掛在下巴上，然后用刀片刮下粗硬的胡子，胡子混著肥皂泡沫流進了下水道。在鏡子里他看到自己的下巴是鐵青色，曲折的生活經歷表現在他的臉上，看過去他顯得有一種與真實年齡不符的成熟魅力。在他的想法中，這種感覺大概只是一種風干的青春的垂死掙扎。

每個人都認為他很瘦，臉頰沒有肉感，像是為了減肥而割掉一部分胃的人。其實他原來沒有看起來那么瘦弱，曾經身體上的每一克脂肪都燃燒在過去，幼時的嚎啕大哭，長大后的沉默迷茫。他就這樣被錘煉，最后只剩下最精壯堅硬的肌肉，隱藏在不為人所關注的地方，和他的心一樣不再容易受傷。

周喻楠是一種生活中大喜夾雜著大悲的人，如同是天氣的突兀多變。每一次心態的改變就像是玻璃從赤道火山的火焰中扔到了南極冰原上，巨大的溫差可以使人接受不了現實。小時候快樂的童年變成父母離婚，長大后遇到了顧清所以快樂，而再往后顧清的離開讓他著急和難受……每一次轉變都會讓最真實的自己受到巨大的影響。日漸久矣，再脆弱的靈魂都得成長，要么變成玻璃殘渣，要么變成鋼鐵意志。

曾經有那么一次難忘的教訓：高中時期他也想擁有一次愛情，體驗一下那種墜入深淵的快感。愛情這種讓人悲歡的感情可以輕易主宰人的判斷，讓人不知不覺的走到岔路。墮入到溫柔鄉，或者死到‘英雄冢’。

他明知故犯，忍不住吸引。在最后的一個學期的期末他終于向他印象中最美麗最低調最溫柔的女孩訴其衷心。

和許多未試過愛情的小白一樣，周喻楠用最拙劣又是他認為最能表達愛的方式去對待愛情。他覺得付出是最美好的，不求回報，這也許就是他所認為的信任和真愛。

在一起后的日子里他像是一個奴仆一樣，包攬所有的活兒，每天起早貪黑接送她，在街上逛永遠都是買她穿的女士服裝，飯菜買她最喜歡的，學習上他問所有的老師同學來解答她的難題……直到有一天，他發現自己有點累，心里累。他也想向她索取什么東西，她送他一條項鏈。這條五塊錢的小鏈子戴在他的脖子上，他如獲至寶，連睡覺都不肯摘下來。他覺得自己沒有被遺忘。

可是生活費怎么算都不可能夠她的揮霍，周喻楠第一次借了別人的錢，不多，只有兩百塊錢，只因為那個女孩想要買一件便宜的冬裝。

他嘴巴特別笨，不會哄人，就像以前說的，討厭一個人，連睡覺都會討厭。女孩不怎么喜歡讓他抱，不肯靠在他的肩膀上。只因為她覺得他太瘦，骨頭硌著疼。他其實有點傷心，卻從來沒有表達過，臉上只有逐漸僵硬的笑容。

后來愛情無論如何也繼續不下去，所有的一切都敗給了現實。女孩給他買了衣服和鞋，用這些東西劃分關系，和他規定兩人從此一筆勾銷，互不相欠。

他沒有哭，只在座位上面無表情做了一天，沒有僵硬的笑容，只有自然的麻木迷茫。一整天腦子里只有一個聲音在回蕩：一筆勾銷……兩不相欠……

后來他再也沒有笑過，每天只顧著學習，埋頭在厚重的書堆中。老師們越來越高興，他的眼鏡越來越厚。以變成讓所有人仰視的聰明男人而努力，這就是他的目標。直到去了吉林，遇見顧清，有了新朋友。

說實話那次打擊有夠大的。

他想投降，想服輸，相信每一個男人都受不了曾經可以一起生活的女人就在自己旁邊不到半米遠的地方和其他男人打情罵俏，嘻哈的聊著昨天晚上在出租屋的床上的各自技術。

可憐而又可貴的是，他終于習慣了，像木頭一樣可以古井無波。其實他只是太累了，累到連憎恨的力氣都沒有了。

草草結束這場鬧劇之后，他才如同一個盡職盡責的演員一樣，走出戲，走進那段人生。蠶繭已經碎裂，蝴蝶已經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