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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喻楠在二手市場淘了一把舊吉他,舊到只能湊合彈彈。吉他上面只剩下斷了的幾根弦,木質的身體看起來就要垮掉。音色一般,像是沙啞著嗓子的酒吧駐唱歌手。
“五十。”周喻楠說。
“成交。”店老板手指飛快的開了發票,再三聲明拒絕退貨退款。
周喻楠抱著吉他從舊貨市場回來,在公交車上他是最引人注目的。一個孤獨行走的沒有表情的樸素男孩,一把裝了新弦的舊木吉他,還是那句老話,這是個有故事的人。
他的周圍總有人在指指點點。有故事……憂郁……叛逆的人……許多詞語飛入他的耳朵。他特別想說,你們說的不都是廢話嗎?難不成我這二十多年白活了?難道這舊吉他天生就這挫樣?
回到學校后他給吉他調好弦,自己的嗓音還是那么憂郁深厚。在夕陽余暉下的街角,手指偷偷拂過弦,就像起了皺紋的大海,從最深的地方發出力量,把美麗的地方展現出來。
晚上他把老劉叫出來,兩個人坐在操場上喝啤酒。周喻楠把他的吉他拿出來,老劉笑著說:“這東西我看年紀快和我差不多了。”周喻楠瞅了他一眼:“說吧,你要聽什么曲兒,看我會不會彈。”
老劉一下子來了精神,他瞪著眼看周喻楠:“來個醉打金釵。怎么樣。”這老頭像是喜歡瞪眼,高興不高興都是大大的睜著。
“不會,”周喻楠說,“聽都沒聽過。”
“那就蘇三起解吧,大江南北人人都會!”
“我就會第一句……”
“你就說你會啥吧。”
“國歌算么?”
“你是不是不想給我彈啊,嫌我老是吧。不彈拉倒。”
“開個玩笑而已啦,黃梅戲可以不,老一點的戲曲我就會這個。”
老劉呸了一口,擺擺老手讓他快點彈。
他摸摸弦,空曠的操場上回蕩起記憶里的聲音。大概是小時候姥姥哼唱的歌謠,在這特定的時間地點人物的情況下,重新回放。
小時候周衍在公司,母親在上班,兩人為了錢操勞忙活。自己被送到姥姥家,每天早上那臺上個世紀的機械收音機里都會放戲曲,沒有固定的FM,扭到哪個電臺就聽哪個。京劇,越劇,豫劇……各種戲曲都有,咿咿呀呀的唱上一整天。
他特別愛聽黃梅戲,唱腔獨特,戲詞易懂。姥姥每天都在菜園里哼哼:“樹上的鳥兒成雙對,綠水青山帶笑顏……”接著洗一個西紅柿,或者一串葡萄,上面還有水慢慢滑下來,那時的日子才是童年。
老劉用他沙啞一點的嗓子唱歌:“夫妻本是同林鳥……”周喻楠想了想接著唱:“飛到西來飛到東,打著燈籠找蟲蟲。”
老劉有些炸毛:“我好不容易找到點感覺你小子就打斷,想不想吃熱干面了。啊?還是不想要錢了。”
“其實我不是故意的。”周喻楠喝了一口啤酒,余光瞄了他一眼。
“小份熱干面,再來碗粥。”
“大份熱干面,多放醬。”
“兩碗涼皮。”
周喻楠有些喊不過來,窗口前堆了一大片人,密密麻麻,連呼吸都有點困難。他靠在墻上歇了歇,擦擦汗。心想終于能稍微放松點了,一千六百也不好掙。
有幾個女孩子隔著玻璃喊:“小哥,小哥,過來一下。”
周喻楠走過去:“要什么?”